作者：狐小啾
「我有千万种变化，我能做到各种各样的事情，我却只觉得某处是空的。」
天魔在绵绵面前变化成自己最真实的模样。
ta的眼睛是旋转的旋涡，胸口是一片虚无。四肢在又像是不在，又好像纯粹只是黑色雾气变化成的虚影。
「我无聊啊……」天魔叹息一声，只是歪了歪头，曾经和绵绵一起并肩作战的其中一个漂亮姐姐，就血肉分离四散。
这一幕过于残忍，绵绵的眼角终于掉下了眼泪。
天魔看见绵绵哭，反倒飘到绵绵旁边，伸手接过了绵绵的眼泪。
「我听人说，眼泪是苦的。」天魔把泪水送到嘴边，舔了一下，然后耸耸肩，「嗯，我不知道什么是苦味，真的很奇怪。」
「即使我吃了人族女子的魂魄，按照她魂魄里所有的东西来假装自己，我也没法知道她魂魄记忆里的那些美好，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美好。」
「唉。」
天魔又叹息了一声，又有一个和绵绵相熟的人被杀。
了寂双手合十，一双悲切的慈悲眼盯着绵绵：「绵绵小施主，不要管我们，你杀了天魔，我们就能得救，这天底下千万的生命，都能得救。」
佛门弟子，向来都知道舍小我成就大我的道理。
了寂固执的跟着绵绵，就是想看绵绵身上有没有这种特质。身为先天灵童，又生活在会出现天魔的时候，苏绵绵如果不具备这种特质，魔族就会顺利占据其他五界，到时候才是众生的悲哀。
了寂说的话，天魔也听见了。
天魔那双旋涡状的眼睛盯着了寂看了一会儿，脑子里的念头在杀和不杀之间徘徊。ta就这么安静地思考了一会儿，最后决定不杀，再看看。
为了弄清楚其他种族到底跟自己有什么不同，ta吃了很多灵魂。
这些灵魂附带的记忆，给了ta一些新的认知。
现在，天魔就在想，看死对头怎么做，好像有那么一点点有趣和快乐？
绵绵听得懂了寂的话，了寂的意思是，不要管爹娘他们，直接对天魔发动攻击。只要杀死了天魔，其他魔族就会群魔无首，她可以把其他的魔族慢慢消灭，这样其他的没被杀完的生命，就会有救。
可绵绵不想这样。
绵绵不想要爹娘再死一次，也不想看到云裳他们死掉。
「被魔族杀掉的人，可没办法入轮回。」天魔微微笑，「嗯……冥界的话，那些鬼本身就会被魔族引诱而变坏。」
「至于仙界……你问你手上的金龙就知道，现在没多少神仙了。这千百年，我可不是什么都没做呢。」
这确实是事实。
金龙一开始没告诉绵绵，就是不想给绵绵太大的压力。
先天灵童是天道的选择，飞升的仙人和原本的神，其实早就死在了天魔手下。他们也不知道天魔是怎么从魔界出来的，明明魔界是个监狱，困在里头的天魔应该出不来才是。
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天魔如入无人之境，在天界把神仙都屠杀殆尽。
「绵绵，你是所有生命的希望。」金龙也不想这么说，但他此时必须说了，「舍小我成就大我，你不放弃他们，不杀死天魔，世界都会毁灭。」
绵绵咬着嘴唇，眼睛红红的。
她还是个小孩呢，凭什么世界毁灭要和她有关系呀？她当妖皇就已经很累了，现在还要当所有人的救世主吗？
可是，如果救世是要放弃身边人的性命，那她救这个世界干什么？
爹娘从人变成妖怪，她都不介意，只是想要爹娘活着而已。那爹娘还有朋友们如果能活着，其他不认识的那些人或者妖怪怎么样，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爹爹，娘亲，云裳姐姐……」绵绵哑着嗓子，「我不想你们死！我想你们好好活着，陪着绵绵。」
因为大家聚集在这里，拖延了一会儿时间。天魔把苏纪还有苏纪的爹娘也抓了过来，大家都盯着绵绵，等着绵绵做选择。
在众人的注视下，绵绵没有拿起屠魔剑，也没有继续操控东皇钟。
她问天魔：「你要怎么才能放过他们？」
天魔好整以暇：「我可以放过他们，但是我会让魔族把其他人全部杀光，这样也可以吗？」
这话听起来太无耻了。
凌霄忍不住破口大骂：「天魔，你没有心，怎么可以给绵绵这么残忍的选择？」
天魔不理会凌霄，这选择又不是凌霄做，凌霄在这里激动个什么？
更何况，天魔隐约觉得，苏绵绵做出的选择，会让他觉得很满意。
第737章 两界的百姓都会死掉
在天魔期待绵绵回答时，绵绵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她看着天魔，默默点头：「好，你说的，只杀别人，不杀绵绵的爹娘和朋友。」
在陌生人面前，家人和朋友算得了什么？这就像是之前，苏纪说为了救爹娘，他杀过普通人。
绵绵的答案让了寂和凌霄非常失望，两人盯着绵绵，眼神中满是痛楚。
「苏绵绵，你可知道因为你的选择，两界的百姓都会死掉？」
「苏绵绵，看来是老衲看走眼了，你心中只有小爱，没有大爱。」
两人指责绵绵时，周围的魔族已经听从天魔的话，把绵绵认识的那些人放了下来。
整个妖皇皇宫里的人都和绵绵认识，天魔一个都没杀。他早就想好了要让绵绵做选择，所以对妖族皇宫里的妖怪们手下留情。
此时，天魔也听到了寂和凌霄在指责绵绵，他好整以暇地在旁边等着，想看看绵绵怎么回答。
「我是没有大爱，家都没有啦，还要什么大爱？」绵绵回答得非常认真，「绵绵的心里永远都把爹娘放在第一位，然后才是朋友们，最后才是陌生人。身边的人都没有办法活下去，我管那些陌生人干什么？」
小奶团子奶声奶气的声音，不只是山河社稷图里的人听到了，山河社稷图外的人也听到了。
在世界和亲朋好友之间，绵绵选择的是亲朋好友。
他们都在绵绵的亲朋好友里，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并不开心，反而很心疼。
绵绵是善良的小朋友吗？
答案是是的。
如果她不善良，也不会一直用赚到的钱做慈善。流浪动物，缺钱的小山村，她都捐款过，在用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那些人。
但是，这样的慈善，却基于亲朋好友都过得好的情况下。
这有问题吗？
没问题。
但没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绵绵选择拯救亲朋好友，那她自己的内心又由谁来拯救？其实不管选什么，绵绵的心都会被放在火上炙烤。
这样两难的选择，为什么要让一个小孩子来做？
白白都快气坏了，他也是知道绵绵性格的。以前在幻境里学习时，不小心伤害了幻境里的无辜的人，绵绵都会难过好些天。
现在在小世界里，绵绵为了亲朋好友，让其他人都被魔族杀死，她的心里又该多难过？
大家都在为绵绵心疼，玄武其实也在觉得心疼。
他感觉着胸口上钝钝的痛感，皱起眉头。
山河社稷图里有器灵，那器灵和女娲长得一模一样。当年天破了，女娲为了拯救苍生，甘愿放弃自己的生命，现在，这没法停止的小世界，竟然也有这样类似的剧情。
山河社稷图这么设计，绝对不是巧合！
玄武的猜测，也是杨显的猜测。
作为天界战神，杨显也会筹谋计算。山河社稷图里有女娲模样的器灵这件事他也知道，也猜到了山河社稷图里面出现这一幕不是巧合。
难道……这是提前演练吗？
杨显一双剑眉紧紧皱着，脸上满是忧愁。
山河社稷图里面，了寂和凌霄还在试图说服绵绵。
绵绵一直没有回答他们。
这一刻她只想做一个有爹娘疼爱的小孩。她扑进爹娘怀里，将脸埋进去，感受着爹娘身上的温度。
看从绵绵这里突破没用，了寂盯着绵绵的爹娘。
「你们不劝劝他们吗？我们此刻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可其他地方仍然有人族和妖族在被杀。」
魔族的数量比不上妖族和人族的数量，全灭两个种族需要时间。
了寂的语气里带着满满的焦急，他希望苏绵绵能快点明白。
凌霄这会儿也在跟着了寂一起劝。
妖族和人族那么多人的性命和周围这些人的性命比起来，当然应该选择救多数。苏绵绵却偏偏选择了他们这些人，弃外面那么多人于不顾。
绵绵不说话，姜瑶却能感觉到女儿在颤抖。
她看着了寂冷笑一声：「你口口声声说我女儿能杀死天魔，你难道没看见，我女儿也被魔族围了起来吗？就算她不选择我们，她哪里来那么大的本事去把天魔杀死？」
苏森祁也帮自己娘子说话：「你说我女儿能把天魔杀死，我还说你可以呢。你快上啊，你不是人族最厉害的护国寺方丈吗？人皇都死了，人族的国家破了，你怎么不去把天魔杀了？」
夫妻俩一唱一和的，把了寂给说蒙了。
了寂哑口无言的时候，云裳也开口了。
「别在这里摆你得道高僧的架子，绵绵已经做完选择了，你能留下一条命，算你走运。」
孔澜牵着云裳的手，也说：「云裳姐姐说得对。」
其他的女妖，也都站在云裳和绵绵那一边。
如果注定大家都要死，那他们选择自己活着，有什么不对？为什么一定要为了不认识的人放弃自己的生命？
了寂眼看说不动绵绵，叹息一声：「老衲并非要强迫于你，苏绵绵，命中注定你是消灭天魔的那个人。老衲只是心疼这天下苍生。」
「老衲，早就做好准备了。」
说完这句话，了寂盘起双腿就地打坐。
他的脑袋上冒出很多颗金色舍利子，这些舍利子不停旋转，散发出无上佛法气息。有个魔族离了寂最近，不小心被舍利子上的佛法气息触碰，瞬间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