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残疾首辅冲喜 第41章

作者:布丁琉璃 标签: 天作之和 欢喜冤家 破镜重圆 现代言情

  这个“请”字别有深意,明琬太了解他了。

  明琬解释道:“章似白也是要去长安,多半是顺道,你何苦如此?”

  闻致道:“回长安的路有许多,他偏走这一条,必是居心不良。”

  明琬并不想和他争口舌之快,只说了句:“出发前,闻大人许诺过我什么?”

  闻致眼睫一颤,轻轻别过头,瞬间偃旗息鼓。

  他们要从江都乘船北上,沿着河运上洛阳,再从洛阳转去长安。

  日暮西山,马车摇晃,明琬和小含玉都睡着了,待到醒来时帘外夕阳秾丽,她竟是不知不觉将头枕在了闻致的肩上。

  明琬立刻惊醒,坐直了身子,好在闻致亦是闭目熟睡,并未察觉她的失态。他眼睫浓密,深邃的眉眼下一圈淡青,也不知熬了几个通宵。

  太阳下山后冷得厉害,明琬给熟睡的小含玉裹上斗篷,靠着车壁睁眼片刻,复又朦朦胧胧睡去。

  待她呼吸匀称,一旁“熟睡”的闻致缓缓睁眼,眸底幽黑清明,俨然没有丝毫睡意。

  他侧首看着明琬的睡颜许久,终是悄悄伸手一拨,明琬的脑袋一歪,又枕回了他的肩上。

  作者有话要说:明琬:既然要重新开始,那就贯彻到底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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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厌恶

  天黑前赶上了渡口的客船, 明琬登船一看,发现章似白提前到了,正和一伙商人打扮的年轻人聊得正欢。

  见到明琬抱着小含玉进来, 章似白还热情地朝她挥了挥手,弄得闻致的脸色沉得像是万年的寒铁, 气势逼人。若非才向明琬妥协承诺过, 他定是会将章似白从船窗处丢下去喂鱼。

  小含玉第一次坐船,不太适应, 小小的眉头紧皱着,搂着明琬不肯松手。

  她不舒服的时候,总会格外粘人。

  如今正是冬末春初的时令,小含玉本就有小儿咳喘的旧疾, 明琬一直担心她水土不服引出疾病, 整晚都在留意小孩儿的身体状况,倒省去了和闻致周旋的麻烦。

  船身摇晃, 临近子夜,明琬才勉强哄着含玉睡着,正欲起身梳洗,忽闻节奏清晰的叩门声传来。

  门外站着的是闻致,提着一个食盒,还有一壶酒。

  奇怪,他以前从来不做这些杂活。他永远是冷傲的, 疏离的, 用冰冷带刺的眼神虚目旁观, 没有半点人间烟火气。

  不仅是烟火气,曾经的他连人气都没有,活得像是黑暗中最冷的冰。所以, 这样“殷勤”的闻致令她陌生。

  明琬保持着开门的姿势,没有立即放闻致进来,闻致等了会儿,只好勉强开了金口解释:“你没吃晚膳。”

  就算是意图关怀,他亦惜字如金地只说一半,另外半句“我担心你饿着,所以来给你送吃的”大概会永远地烂在腹中。

  不过明琬并无心思去揣摩。于她看来,不愿坦诚的,必定不会是什么真心话。

  她放闻致进门,朝月门后的里间看了眼,低声道:“含玉睡了,别吵醒她。”

  河水荡漾,桌上的烛火也跟着摇晃,照亮了桌上辛香扑鼻的几样小菜:呛辣骨软的小黄鱼,薄如蝉翼的绯羊肉,酸辛藕尖,还有一碗清香扑鼻的槐叶冷淘,就连酒都是浓厚辣口的蜀酒,皆是明琬祖籍故里的菜式。

  明琬望着桌上简单却又熟悉的小菜,忽的有些怔神,自从阿爹去世后,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尝过川地辛辣的花椒味儿了。

  而就在几年前,明琬隐约记得闻致从不关心她爱吃什么,成婚许久唯一一次给她夹菜,夹的是她最讨厌吃的糖醋排骨。

  这份“精心准备”的菜式若是放在五年前的桌子上,她不知会有多么开心。可惜,现在不是曾经,即便闻致努力堵住那个空缺了五年的漏洞,却依旧难以忘记风从心洞中灌入的冷冽。

  “不合口味?”见明琬迟迟未曾动筷,闻致立即道,“我让人重新准备。”

  “不必了,挺好的。”明琬制止他想要收拢碗筷的动作,拿起筷子缓慢地品尝了起来。

  也不知闻致如何在江南的船上弄来如此地道的川菜,想必费了不少心思,真是难为他了。

  闻致斟了杯酒,轻轻推到明琬面前,深沉的眸中带着些许捉摸不透的期许。

  明琬道:“我酒量差,又兼照顾小含玉,不饮酒。”

  闻致的目光黯了黯,但并未勉强。

  正说着,窗扇传来了几声笃笃的细响。

  明琬停下夹菜的动作,侧耳停了片刻,问闻致道:“你可有听到,有谁在敲窗?”

  闻致眸色一沉,冷淡道:“是风。”

  他如此敌意的神情,明琬反倒确定窗外定是有人了。她搁下碗筷起身,推开窗户,果见窗外甲板上站着一人。

  章似白趴在窗台上,将油纸包着的物件递给明琬,笑道:“张大夫……不,明大夫,上次你不是说给小含玉的定喘丸还差一味西域雪参么?正巧那商队中有,我便给你顺了一份。”

  明琬大喜,忙道:“太好了,多少银子?我给你。”

  话音未落,忽见阴影笼罩,身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将一个叮当作响的钱袋丢在窗台上。闻致在明琬身边站定,盯着章似白冷声道:“有劳你挂念内子,拿着钱走好。”

  一句“内子”,使得明琬和章似白俱是一愣。

  “啊哟,攀亲带故,好大的脸!什么脏钱臭钱,拿回去!小爷才不稀罕!”章似白率先笑出声来,将那沉甸甸的钱袋毫不留情地丢回闻致脚下,随即桃花眼往屋中一瞥,“有好酒好菜?不成啊明大夫,良辰美景如斯,你怎能躲在这儿悄悄吃独食?”

  说罢,他单手一撑越过窗台进了房中,姿势太过潇洒,险些崴了脚。

  当他拿起闻致没有用过的碗筷夹起辣黄鱼塞入嘴中时,闻致脸都青了,周遭气氛瞬时僵如凝冰。

  章似白是地道的杭州人,素日一点辣都不能吃,此时连吞了几条小黄鱼,已是呛得几欲喷出火来,但仍强忍着往嘴里塞。

  明琬知道,他是在故意挑衅闻致,觉得这样能给她出气。

  她觉得应该和章似白解释清楚,否则以他这一根筋的仗义性子,还不知惹出什么麻烦来。

  甲板上雕栏斑驳,昏光蒙昧,江面上荡着银鳞般的月光,浩浩然不见尽头。

  明琬将章似白带到灯笼下,并未走远,就在闻致开门能瞧见的地方。她看着章似白辣红了的嘴唇,顿时好笑道:“你说你瞎掺和什么劲儿?”

  大冬天的,朔风凛冽,章似白满头大汗,不住吸气道:“我就是瞧不惯他那样儿!当初我姐……”

  说到一半,他忽的止住了话头,将手搁在雕栏上,俯身看着黑漆漆翻涌的江水。

  不记得是在何时坐诊时,明琬听人议论起章似白的姐姐。那是一个弱柳扶风的闺秀,曾与人指腹为婚,谁知那世家子嫌她温吞木讷,在不冷不热地吊了她许久后,却暗地里和一位琵琶女私定了终身,弄得章家姑娘成了全杭州的笑柄。

  好在后来章父提拔成了京官,身价大涨,那负心人见有利可图,便又抛弃了琵琶女回来向章家姑娘求和……后来,他被人套着麻袋打断了三根肋骨,伤没好便主动退了婚,章家姑娘这才觅得真正的良人。

  所以,在看破明琬与闻致的关系后,章似白便很瞧不起“抛妻”五年又突然冒出的闻致。

  “我和闻致之间的事,并非你所想的那样,当年,是我要离开他的。”明琬并未透露太多的过往内情,只是简单说道,“感情之事,本就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外人很难帮上忙,不过,还是要谢你仗义。”

  章似白大概懂她的意思了,想了会儿,才长长一叹道:“明大夫,你太正直了,一点手段也不肯耍,如何斗得过城府颇深的他?”

  明琬噗嗤一笑:“似乎你们男子总喜欢将感情当做战斗,死咬着不肯服输。可是感情不是斗争呀,没有谁输谁赢,只有爱或不爱。”

  “那你还爱他吗?”章似白似是好奇,顺口一问。

  明琬默了会儿,而后朝着江面上涌动的月光道:“你看那水中的月亮,初见时觉得很美,奋不顾身地往下跳,结果月亮没捞上来,倒弄得浑身湿冷狼狈。如今再见这月亮,依旧会觉得甚美,只是,我不会再跳下去捞他了。”

  回到房中,闻致依旧保持着她离去的姿势坐在摇晃的烛晕中,冷冽的影子投在墙上,颤巍抖动,仿佛随时会挣脱枷锁,化作失控的猛兽朝她扑来。

  关门走近了,方闻到他身上散发出蜀酒独特的辛辣味。明琬拿起桌上的小酒坛摇了摇,空荡荡的,他竟是全喝光了。

  记忆中,他并非嗜酒之人。

  “夜色已晚,闻大人该回房歇着了。”明琬收拾他面前凌乱的酒盏,下达逐客令。

  “我厌恶他。”闻致一动不动地说,烈酒将他清冷贵气的喉咙灼烧得十分喑哑,“我不喜欢你和他独处,不想看到你对他笑。”

  “我只是,向他解释清楚一些事。”明琬道。

  “让他消失好了。”当闻致抬起眼来时,明琬才发现他的眼尾红得厉害,更衬得面色冷白无比,连唇都淡得看不出血色。可他说出来的话却是无比冷静,轻声道,“我无法伤害你,无法将你禁锢身边,但我有许多方法让他消失。”

  “你疯了,闻致!”明琬腾地站起身,下意识戒备。她仔细观察了一番闻致的神色,而后又慢慢恢复镇静。

  闻致只是喝醉了,压抑的情绪被无限放大,亦或是神志不清回到了十八岁时的冷漠偏执。

  “你喝醉了,回去睡一觉,等你清醒了再做决定。”明琬从药箱中翻出解酒丸,递给他道,“吃两颗,会好受些。”

  闻致没有接那只药瓶,只望着她道:“我讨厌他挽弓的样子。”

  这句话真是没头没尾,莫名其妙。

  明琬没法和一个外表冷静、内里疯狂的醉鬼沟通,只好将药碗往桌上一放,倦怠道:“快子时了,我困了,闻大人请自便。”

  说罢,她撩开珠帘进了里间,合衣躺在榻上,留意着外间的动静。

  闻致不知道在作甚,一直没有声音,却也没离开。

  明琬本想等他走了再安心入眠,谁知等着等着,身体敌不过疲倦,昏昏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间,她仿佛看到那年春猎,红袍小将骑着高头大马,于千人瞩目之下一箭射落九霄云雁,姿容无双。

  忽的睁眼,莫名的心悸间,她好像有点明白闻致那句“我讨厌他挽弓的样子”是何意思了。

  章似白手挽大弓意气风发的模样,是他死在雁回山战场的过往。

  他大概想着,若是没有那场战败,他定会比章似白更讨人喜欢吧。

  想到此,明琬久久没有入睡,目光几次飘向珠帘外,终是起身下榻,朝外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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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重回

  闻致已经不知何时走了, 桌上酒盏空空,地上还躺着他丢给章似白的那只钱袋。

  明琬走过去拾起钱袋,打开一看,登时被里头的碎银和金叶子晃闪了眼。

  第二日早起, 船上杂役前来送朝食, 明琬拉开门, 与从甲板处归来的闻致打了个照面。他簪着木簪, 深色的广袖华服, 墨色的长发披肩,抬眼望来如凌寒霜雪,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深沉。

  他大概不记得昨夜自己醉酒后的失控之言了, 亦或是记得,却不愿提及,只顿住脚步看了明琬片刻,而后道:“今日风大, 有浪,待在房中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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