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昂的星星
镜子?中央清晰地映照出了易萨的倒影。
不得不说?,矮人都市的技术超越了人类足足一个世代,在人类普遍还?在使用容易磨花的铜镜时,矮人的镜子?已经清晰坚硬,能够将人影映照得纤毫毕现。
身为最?强大的矮人宗族的族长,易萨享受着在矮人中最?高的待遇。她的镜子?不仅明?亮清晰,边缘还?雕刻着繁复美丽的花纹,镶嵌着细碎的宝石。
与其说?这是一面?镜子?,不如说?这是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易萨志得意满地笑着,镜子?中她的笑容也如出一辙。
“拿去吧。我同意了。把?第三次‘火焰在上’的东西拿去吧。反正对于?你来说?,这东西还?很珍贵呢,不是吗?”
她摆了摆手:“拿去吧,随便你去用它换什么东西。换黄金也好,换宝石也好……我们的游戏已经结束了。我什么都不欠你了。”
魔法师的笑容越发神秘莫测。
“是啊,”她意味深长地说?:“这东西对于?我来说?,可是弥足珍贵的。”
她向易萨伸出手来:“既然你已经同意了,那么,易萨族长,把?属于?我的东西给我吧。”
易萨没有反应过来。她指了指魔法师手里的镜子?:“我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我第三次说?出‘火焰在上’的时候手里拿着的东西,就?是那面?镜子?。它就?是你的酬劳。你不是已经拿在手里了吗?”
“当你第三次说?出‘火焰在上’的时候,手里拿着这面?镜子?。”
魔法师将镜面?正对着易萨:“那么,易萨族长,请你好好看看,镜子?里究竟有什么。”
易萨不耐烦地说?:“镜子?里还?能有什么?”
她抬起眼睛,直直地看向镜面?:“当然只有……”
她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
“……当然只有……我自?己。”
她的表情逐渐从不能理解转变为不可置信。
“……不,这不可能。”
她轻轻摇着头:“这不可能。”
魔法师调整了镜子?的角度,让她能够更加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脸。
“在人类的传说?中,入睡时不可以让自?己的倒影出现在镜子?上,因为恶魔会趁人睡着的时候偷偷钻进镜子?,取走熟睡之人的灵魂。”
“矮人的社会里没有这个忌讳,可能是因为你们根本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恶魔存在。”
“但是……”魔法师带着笑意说?:“即使你们不相信恶魔,也不要?在床头放着镜子?啊。因为这样会发生不好的事情的。”
易萨牙关轻颤,她死死地盯着魔法师。
“你是恶魔吗?”
她问。
魔法师摇了摇头:“从严格意义上而言,我和?恶魔是两种生物。我其实是个正经的魔法师。不过,我和?恶魔还?是有一些相似之处的。”
“比如,我们同样重视契约。由我们签订的契约,我们都会一字不差地完成?,并且也会努力帮助对方一字不差地完成?。”
“再比如……我们同样可以取走一个人的灵魂。毕竟,我可是个死灵法师啊。”
易萨双手颤抖,几乎想要?夺门而逃。
但是,她知?道自?己根本无处可逃。
矮人不相信魔法,但是她相信眼前的人有能力杀死她。
因为她曾经见过这个人用魔法召唤出亿万亡灵,也见过她用魔法复活已死之人。
她总该相信自?己的眼睛。
“现在,把?我应得的东西给我吧。”
魔法师向她伸出手:“两次拒绝的机会已经用完了,现在你无法拒绝我的要?求。这就?是命运的安排。看来命运终究还?是赐予了我一件分外珍贵的事物。”
我要?死了。
易萨从来就?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这个人要?杀死我。
她不是第一次如此?接近死亡,也不是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触过一个想要?杀死她的人。
在和?温莎玛丽长达数十年的战争中,她无数次直面?死亡,也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
那时候,她的心是坦然的,平静的,从来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仿佛知?道自?己必将大难不死一般。
我那时候为什么会这么自?信?
易萨忽然开?始有些茫然。
人都是会死的。那时候我为什么不知?道?
在曾经那些直面?死亡的关头,她从容镇定,知?道自?己必然会有将来存在。
我将来会做出一番事业的。我将来会拥有一切。
那时候的自?己把?“将来”当作?理所当然的事物,现在才知?道,未来是最?奢侈的存在,因为死亡就?在面?前。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为什么会有“活下?去”的自?信了。
“因为我的龙还?在等我。”
这是她之前面?对死亡的时候用来安慰自?己的话。
她的龙还?在等她。唯独属于?她的龙还?在等待。
她会活下?去的。因为龙会帮助她活下?去。
之前的无数次,这句话都能让她迅速地镇定下?来。
“因为我的龙还?在等我。”
她试着用这句话来安慰自?己。
原本,这句话会立刻发挥作?用的。可是现在,她却依然惊慌、恐惧。
她还?没有镇定下?来。
这句话已经无法安慰她了。
龙已经无法保护她了。
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这点。
她要?死了。
魔法师向她伸出了手。
“既然你不愿意自?己给我的话,那我就?只好自?己来取了。”
易萨攥紧了拳头,试图在生命的最?后时光让自?己显得勇敢而又坚定。
她会死去。但是她不会死得惊慌失措,不会死得痛哭流涕。
她会死得像一个英雄,像一位伟大的族长。
“再见了。再也不会见面?了。”
保持意识的最?后一秒,她听见魔法师这样说?。
紧接着,她就?陷入了长久、长久的黑暗。
长久到近乎永恒。
眼看着易萨闭上眼睛向后倒去,珞珈施了一个浮空术,让她可以安安稳稳地倒向身后柔软的床铺。
“套她的话可真难。”
她向格维尔抱怨:“我都那么努力地刺激她了,还?说?了那么多气人的话。可是她居然还?是不肯告诉我她究竟梦到了什么。”
“你为什么那么想知?道她梦见了什么?”
格维尔好奇地问。
“她睡着的时候你就?不对劲了。”
既然定下?了二十四小时的赌约,那么当然就?要?二十四小时地跟踪目标人物。
所以,虽然看上去像是已经离开?了,但其实珞珈一直用魔法隐匿身形,跟在易萨的身后,看着她跳了一整夜的舞,最?后脱力地睡了过去。
但是,就?在易萨入睡之后,她却发现了一些……十分古怪的事情。
“易萨的梦境被?人潜入了。”
她肯定地说?:“而且是被?一种非常强大的生物潜入的。”
强大到她甚至没有在醒着的易萨身上察觉到它留下?的气息。
越是强大的魔法生物,越是善于?隐匿自?己的气息,只在有必要?的时候恰当地显露。
只有弱小的生物才会无法克制地把?气息涂抹在所有物品表面?,无时无刻不彰显自?己的存在。
“这真是奇怪啊,一个矮人,居然会被?入梦。”
而且是被?一种这么强大的生物入梦。
格维尔好奇地蹲在熟睡的易萨身边:“她现在正在做梦吗?”
其实不用珞珈回答,他也已经知?道了答案。
易萨面?容安详,双眼紧闭,眼珠飞快地转动,明?显是陷入梦境的征兆。
而且还?是一个让她非常投入的梦境。
“她现在就?在被?这个生物入梦,”珞珈说?:“这个生物太强大也太狡猾了,易萨醒着的时候,它将自?己的气息隐藏得干干净净,我跟着易萨一路了,居然都没有发觉。”
“现在易萨又睡着了,它再次入梦,我才终于?察觉到了它的一丝气息。”
“被?入梦有什么害处吗?”
格维尔问:“反正梦境原本就?是天马行空的,什么内容都有。权当自?己做了一个格外有趣的梦不就?行了?”
珞珈摇摇头:“不是这样的。梦境再怎么神奇诡异,说?到底不过是自?己的大脑想象出的东西。正因如此?,所有在梦境中出现过的东西,都会被?大脑当成?是自?己的想法。”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人类的大脑和?意识非常神奇,它们很难被?撼动,但又很容易被?更改、被?误导。一个儿子?绝不会杀死自?己的母亲——无论你怎么威逼利诱,怎么劝说?,怎么恳求,他就?是不会杀死自?己的母亲。可是,一旦你进入他的梦境,在他梦境的最?深处播撒下?一些邪恶的种子?,那么它们就?会自?然而然地在他的意识深处开?花结果。一段时间之后,你就?会看见他站在自?己母亲的尸体旁边,满身是血。他还?以为所有可怖的邪恶都是来自?于?自?己的意识呢。多么可怕啊,轻而易举地就?可以毁灭一个人。”
“在魔法协会的规定中,‘入梦’是和?人体改造同一级别的黑暗魔法,绝不允许任何魔法师在任何情况下?主动使用。当然,因为我是兰伯特.休的学?生嘛,所以这条禁令对我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