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无情道小师弟倒追了 第159章

作者:风歌且行 标签: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天之骄子 玄幻仙侠

  寒冰侵袭了心口,她的意识开始涣散,宋小河抬起模糊的眼,有气无力对沈溪山道:“沈猎师,对不住,要给你添麻烦了。”

  说完,她当即晕过去,一头扑进沈溪山的怀中。

  他轻叹一声,一下就将宋小河抱起,悄然离开了这混乱之地。

  宋小河这几日实在是累极了,就算是睡觉也极其不安稳,总是拧着眉头或是突然惊醒,沈溪山知道,她是该好好休息了。

  他将宋小河抱回自己的房中,将她搁在床上。

  宋小河晕过去之后,整个人都平静下来,没有了难过和眼泪,在短暂的瞬间,她变回了从前睡着时候的样子。

  沈溪山抚了抚她的额头,将碎发拂开,指尖点在宋小河的眉心处,金光一闪而过。

  “好好睡一觉吧,宋小河。”沈溪山呢喃道。

  这次百炼会一行,不仅挖出了当年钟氏与寒天宗联手残害梁颂微一事,还有破了这两年来不断有仙门弟子被抽干灵力,和日晷神仪被盗的悬案,其后梁檀起阵献祭,险些害了那么多人的性命,最后则是宋小河不顾仙盟律法,杀了钟氏家主以及寒天宗宗主。

  沈溪山这会儿合该出去与左晔一同处理,只是他难得消极怠工,守在宋小河的床榻边,于地上坐着,一动不动。

  接下来可有一段时间要忙了,百炼会的所有事都是由仙盟来善后,追查当年事情的参与者,抓捕,审问,定罪,桩桩件件都少不了沈溪山去执行。

  且宋小河做出的这件事,仙盟会如何处罚还未知。

  不过宋小河斩恶人为师父报仇,算是情有可原,再加上沈溪山在里面劝一劝,为她说说话,上头罚下来的应当不重。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如何安抚失去了师父的宋小河。

  沈溪山虽然亲缘淡薄,但这几日目睹了梁檀为兄长献祭赴死,看见宋小河为师父不停落泪,也明白亲情于他们来说,是难以割舍的存在。

  梁檀放不下兄长的死,宋小河自然也放不下师父的逝去,师徒俩一脉相承。

  房中点了一盏小灯,暖色的光将宋小河安宁的睡颜照亮,沈溪山在房中下了结界,任何声音都传不进来,耳朵边只有宋小河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沈溪山静静地看着她。

  宋小河喜欢笑,一张嘴就会露出洁白的贝齿,沈溪山想象不出来笑容在她脸上消失的样子。

  他不想看见一个郁郁寡欢的宋小河。

  整整四个时辰,宋小河才从昏睡中醒来。

  她身体各处的冰冷,以及心口的刺痛已经完全消失,四肢百骸泛着一股暖洋洋的灵力,体内的业火红莲也老老实实地闭合着。

  龙魂的力量治愈了她。

  宋小河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她一眼就看到坐在床边的沈溪山。

  而沈溪山也在第一时间发现她醒来,偏头问道:“醒了?身体可有不适之处?”

  宋小河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缓缓坐起身,摇了摇头。

  “我……”

  她一张口,声音沙哑无比。

  沈溪山就递来一个杯盏,里面是温热的水,送到宋小河的嘴边,“先喝两口。”

  她接过去几口喝完,只觉得干涩的嗓子像是被清泉流过,舌尖上余下一点点甜,再出口,声音就恢复了,“我睡了多久。”

  “四个时辰。”沈溪山道:“外面的事不必担忧,有人善后。”

  宋小河垂下眼眸,不再说话了。

  沈溪山看着她的侧脸,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像窥知她此事的想法,然而宋小河敛着黑眸,神色茫然,根本猜不透在想什么。

  沈溪山就主动开口,“小河姑娘,你……可有怨我?”

  宋小河微微转头,眸光落在沈溪山的脸上,缓缓道:“什么?”

  “苏暮临能使用风雷咒召九天神雷一事,其实我早就知道,上回在鬼国中的那道雷,就是他召来的。”沈溪山道。

  “你如何知道?”宋小河的语气中微微有些疑惑。

  她尚记得沈溪山当时并不在鬼国之中。

  “是沈策告知我的,苏暮临召雷之时,他亲眼所见。”沈溪山从善如流地编瞎话,又转移话题,道:“其后回了仙盟,盟主曾问我此事,但我却选择了隐瞒,若是我早点将苏暮临能召神雷之事告诉盟主,或许敬良灵尊也能早点得知,不会再走到如此境地。”

  宋小河怔怔地“啊”了一声。

  她神色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而是问,“你为何要隐瞒呢?”

  沈溪山就道:“人族气运渐衰,飞升已经成了所有修仙之人的死穴,千百年来为了成为第一个飞升的家族、仙门,不少人无所不用其极,搜罗民间资质上乘的孩子,和人界各地的法宝。正如当初酆都鬼蜮和阴阳鬼幡之行,许多人明明知道那地方危险致命,却还是前往,皆是为了争夺其中法宝。当初鬼国现神雷的消息传开之后,暗地里不知有多少仙门搜寻召雷人的下落,更有无数歪门邪道伺机而动,到处追查,为了苏暮临的安危,所以我才选择了隐瞒。”

  沈溪山是将话简略了,实际上的情况要危险得多。

  当时沈溪山以为苏暮临是妖族,再加上九天神雷之法太过招人惦记,一旦众人知道了苏暮临是召雷人,麻烦将会接踵而至。

  然而苏暮临是魔族,当真被人发现了,他所牵扯的人就太多了,更何况他当时的身份还是仙盟弟子。

  届时与他关系亲密的宋小河,以及整个仙盟,还有跟他们混在一起的沈溪山自己,都会被牵连。

  所以隐瞒,才是当时最好的选择。

  就像他隐瞒了宋小河身怀业火红莲一样。

  但谁也没想到,苏暮临体内竟然是因为有了梁颂微的魂魄才能引来神雷,也没想到其背后还有梁檀以及三十年前这桩往事。

  不过终究还是没瞒住,这一场百炼会的事故,所有人都知道苏暮临能召九天神雷,宋小河拥有骇人的寒冰之力,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沈溪山正想着,却听宋小河慢慢开口,“不怪你。”

  她说:“就算是师父知道苏暮临体内有师伯的魂魄,也不会停止今日所为。”

  沈溪山稍稍靠近了她,摆出一副求知的模样,问道:“何出此言?”

  宋小河盯着被褥,怔怔道:“因为师父不管是用日晷神仪回到过去,还是布下涅槃阵法,他的目的不是找到师伯的魂魄,而是让师伯复生,重返人间。”

  “但起死回生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所以师父注定失败。”

  “当年是盟主将师伯的魂魄送往魔界,就表明她和盟主都知道这件事,也知道钟氏和寒天宗犯下的罪孽,甚至她们知道的更多,在师伯被害之前就已经知晓,哪怕她们稍微出手,或许就能救下师伯,就没有了后面的惨事。”

  宋小河说到这,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眶掉了下来,她飞快地用手背揩去,声音仍是平静,“但鸢姐说过,天界之人无法插手人界之事,我想,凡人飞升,或是天才陨落,都是人界的气运所致,我不怨你,也不会怨她们。”

  人界七千多年没有凡人飞升,为了不让人族落没,天界创立仙盟,让青璃上仙亲自下凡任职,维护人间秩序与安宁的同时,大力栽培修仙弟子。

  如此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让人族凭借自己的气运,重连天梯,飞升成仙。

  不是因为神族无法度化凡人飞升,而是天道压了人界,至今尚无飞升之人,就说明时机未到,若有人强行插手,必将承担天道业果,将人族推向灭亡。

  六界各分其位,有着各自的命运,绝不可相互干涉。

  宋小河并不知道这些,她听了步时鸢的话之后,只觉得这些事情若要论个对错,也该从师父和钟氏以及寒天宗之中论才是,与局外人无关。

  看着她强忍眼泪,又为他和青璃等人开脱,就算是伤心地哭也要善解人意的模样,让沈溪山心头就一片柔软。

  想把她一把抱进怀里,抚着她的背安慰她,却又觉得此举唐突。

  沈溪山轻声安慰:“无妨,如今真相大白,罪人自有惩处,敬良灵尊的魂魄也收入了长生灯,待找到他兄长的最后一魄,魂魄完整之后,就能送他们二人去转世轮回。”

  有转世,就有以后。

  梁颂微是天选之人,即便是转世他的天赋也仍旧在,只要潜心修炼假以时日一样能够飞升。

  宋小河听了之后,自己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问沈溪山:“苏暮临是我师伯吗?”

  沈溪山顿了一下,“是一体双魂,你师伯只不过借苏暮临之身养魂而已,没有掌控苏暮临身体的权力,他在苏暮临的体内是无意识沉睡状态,被苏暮临所修炼的灵力供养着,跟满月和谢归相同。”

  “可是苏暮临会用风雷咒。”宋小河又说。

  沈溪山觉得这得好好解释,于是想了一下,举了一个更浅显易懂的例子,“就好比是苏暮临将一件灵器带在身上,平日里用灵力滋养着,若是遇到什么危机状况,他也能借用几分灵器的力量,只是你师伯这个‘灵器’在他体内,而苏暮临自己也并不知情而已。”

  宋小河这下听懂了,心中的郁结稍微少了几分。

  毕竟她之前经常揍苏暮临来着,还经常使唤他做事,若他真是师伯,宋小河心里当真过意不去。

  但苏暮临就是苏暮临,是白狼王的后裔,是纯种的魔族,他与梁颂微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

  宋小河不说话了,转动着手里的镯子,若有所思。

  沈溪山见她神色郁郁,又温声道:“小河姑娘,生老病死是凡人必经之事,敬良灵尊虽抑郁半生,后来又犯下大错,但凡人再多的过错,不过一死偿债,他已清了债,死前又得知兄长魂魄尚于人世,是心怀满足地离开人世,送他与兄长一同转世,来生一样是兄弟,你也不必为他们太过伤心。”

  宋小河听了之后很久没反应,正当沈溪山还要再说点别的劝劝时,就见她点点头,嗯了一声。

  她说:“我知道,师父犯了错,人间留不住他,我要找到师伯的最后一魄,再送他们去轮回。”

  “你能想开就是好事。”沈溪山想去牵她的手,但手往上伸了伸,只落在宋小河的指头边上,轻轻搭了一点点,他说:“我会陪你一起。”

  宋小河没注意这微小的动作,转头看他,“谢谢你。”

  沈溪山微笑了一下,又不着痕迹将手挪开,问道:“你还想再睡会儿吗?”

  原本只是随口一问,但没想到宋小河当真又躺下了,说:“我睡了。”

  她乖乖将被子盖好,只露出一个脑袋,瞧了沈溪山一眼,然后闭上眼睛。

  沈溪山在床榻边看了片刻,才转身出了房。

  他不能再守着宋小河了,在她睡觉的时候青璃亲自传信给沈溪山,表明自己已经知道百炼会的事,正在赶来长安的路上。

  按照青璃的速度,怕是快要到了,他得去拜见师父才行。

  沈溪山心想,师徒关系有时候还真的挺麻烦。

  又想,人界为何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

  檐廊下,步时鸢负手而立,仰头看着枝头上相互梳理羽毛的鸟,她叹道:“春日要结束了。”

  “是啊,人界的四季匆忙,总是一眨眼就过去了。”有一人接话。

  步时鸢偏头,就瞧见了缓步走来的青璃,没有应声。

  只见青璃几步上前来,忽而行了拜礼,躬身恭敬道:“小仙拜见上神。”

  步时鸢眉目淡然,“在人界不必行礼。”

  青璃起身,说道:“上神瞧着又憔悴不少。”

  步时鸢道:“天道业果,委实负累。”

  那是必然的。

  青璃虽然并不知步时鸢这些年在做什么,但当年是她将梁清的魂魄送到青璃手中,要她送去魔界。

  她干涉人族的命运,必承受其业果,其中梁清也非寻常凡人,天道所降下的业果则更为凶猛,也亏得是步时鸢有神躯,换做平常神仙,早就撑不起这业果魂飞魄散,人间也遭了反噬,不得安宁。

  “上神何不收手。”青璃道:“当初您带来梁颂微的魂魄让小仙送去魔族,此举干涉天命,业果难消,再如此下去,恐怕就算是您的神之躯也无法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