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倚胡床
洛疏竹抬起指尖,感觉周身的灵力重新运转。那种被压抑的感觉消失不见,连呼吸好像也顺畅了几分。
她神呼一口气,感觉她的沉心诀,马上就要冲破第七层。
她需要时间闭关,可目前,还顾不上这个。
在无人注意的夜里,一艘灵舟,悄悄地驶出海面,飞行于云间。
一出若海,景乘风就变得肆无忌惮起来。他大大方方地坐在船头,正大光明地把灵舟,驶进了天灵界,然后进入了景家之域。
反正别人也不知道他舟中还有没有人。
反正凭借他的身份,倒也无人敢拦他。
景家和洛家的景色很不一样,这可能是因为,天灵族和天圣族的喜好,本就不太一样。
洛疏竹看着周围的山山水水,终于安心了一点。
灵舟直接停到了景乘风的屋旁。等他屏退了众人,洛疏竹才终于从舟中钻了出来。
她一脚刚刚迈出,有道声音便从身后传来,“景乘风,你还知道回来?”
此时去躲已然来不及。
洛疏竹便站在原地,看着那女子由远及近,一步步走来。
女子和景乘风容貌有六七分相似,只一双眼睛,多了几分女子的柔和。她分明是一副风姿绰约的模样,周身却带着和年岁不符的威慑力。
洛疏竹心中猛然一跳,她已然认出此人是谁。
她曾在凌远陌口中,听到过关于这名女子的许多事情。只是多年,未曾有机会见上一面。
“阿姐。”景乘风不太自然地笑了下,他站得笔直,也没解释什么。
“嗯。”景玉音低低地应下,她看了眼洛疏竹,随后面无表情地伸手去掀灵舟的帘子。
“进屋说吧。”她从灵舟出来,面上没有其他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朝半空中比了个手势,随后向另一个方向开口:“去把雪林喊来。”
周围空无一人,景玉音在对着空气讲话。
景乘风见状,凑近洛疏竹,出言解释:“我姐吩咐暗卫把大夫叫来了。”
洛疏竹握紧的拳头终于松了几分。
景玉音如此表现,他们大概是,被收留了。
*
景乘风关上屋门,敛起笑意,郑重道:“阿姐,多谢。”
“不必,本来没想帮你。”景玉音负手而立,看向窗外,“可景二公子大张旗鼓地回家,若让旁人发现他们,岂不是要告我麒麟家私藏囚犯?”
她扭头看他,“景乘风,能不能少惹些事?”
“咳咳……”他似乎有些尴尬,猛咳了几下,随后朝洛疏竹笑笑,“你别听她这样说,其实,我阿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他这一阵极其夸张的咳嗽声,把历拂衣成功地吵醒。历拂衣半靠在长椅上,环顾四周,怔愣了一下,默默开口:“景家主。”
“真是越活越不可爱。”景玉音终于正眼看他,她的语调没什么起伏,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明明以前还知道叫我一声,玉音姐。”
历拂衣微微垂下了头。
从前,历岑和宋栾殊不喜欢他,也怎么管他。那时的他和景乘风不打不相识,自此,他有了人生中第一个好友。
他那时常常来景家。
所以对于景玉音,他当然相熟。只是多年未见,难免多了几分生疏。
他张了张嘴,重新喊道:“……玉音姐。”
“行了,”景玉音点点头,受下这一句,“雪林,你先给他看看,他看起来还有得治。”
一直默不作声的雪林终于上前。
他一指点在历拂衣眉心,紫色的光便蹿了进去。
雪林的眉头锁了起来,半晌儿,他放下手,“……有点严重。二殿下,你这是做了什么,损耗这么多年的修为?”
他语气很是严肃,“至少,十年之内,不能再动用灵力,必须好好修养。否则,灵脉断裂,严重的话,性命不保。”
历拂衣下意识去看洛疏竹的脸色,然后他故作轻松地笑笑:“我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
“还有,”雪林面露愧色,“有天雷在你的灵脉内窜动,会时不时发作,但我确实是才疏学浅,不知用何种药材,才能医治。”
“没多严重,休息休息就好了。”他嘴上说的轻松,全然不提曾经的狼狈,他将目光转到洛留影身上,“去看看他。”
雪林走向床榻,伸手去点洛留影的眉心。
室内寂静无声,景乘风觉得气氛有些凝滞,不由得开口:“洛姑娘,不必担心。雪林是自己人,他不会乱说什么的。”
洛疏竹感受到他的好意,轻轻笑笑,按捺住心底的紧张,等待雪林的诊治。
紫光渐渐暗淡,雪林收回手,他欲言又止,平淡的表情这盖不住复杂的心情,好半晌,还是洛疏竹先开口:“先生直言便可。”
雪林觉得自己的“神医”称号,今日便要毁在这里。
这一个两个,情况都过于复杂,而且,他也没什么直接的办法。
一世英名,将要不保。
第三十五章
雪林在心底长叹一口气, 他思考片刻,捡了个简单的问题,终于开口问:“洛家主……有四条灵脉?比别人多一条?”
“是。”洛疏竹答得飞速, 到了这种时候, 她也不敢隐瞒什么, 唯恐耽误了医治,“有一条是我给他的。”
早年间,洛留影在无忧海上受到残魂的攻击, 两条灵脉直接断裂。当时他昏迷不醒,无药可医, 差点熬不过去。
洛疏竹与他是同胞兄妹, 干脆剖了一条灵脉给他, 他才终于重新醒来。
只是这事, 除了凌远陌,再无他人知晓。
人人都道是洛留影运气好。
雪林抿了抿唇, “……如此,那应该就是……”他不再看周围人的脸色, 一鼓作气, 把话说完, “二殿下在若海那一剑, 震碎了洛家主的第三条灵脉。”
他的声音过于清晰,“至此, 他自己原本的三脉尽断, 才会如此昏迷。”
洛疏竹的声音发虚:“可是……可是他,他在人界的时候, 醒过,他当时, 只是不认识人了。”
“那是因为洛家主体内,还有一根你的灵脉。他应是受了些刺激,才会醒过来……否则,三脉尽碎之人,早就……”
雪林瞥了眼她的神色,犹豫了一下,终是继续说了下去,“至于不认识人,应该是他并未清醒,只是因为洛姑娘的灵脉,让他‘苏醒’罢了。
而且这苏醒也有一个限度,所以他现在,又进入沉睡了。”
这些话有些残忍,但他作为一个郎中,还是要把意思传达清楚,“大概,可以理解为……行尸走肉。”
历拂衣似乎在自责,洛疏竹则像是陷入了什么情绪里,久久不能自拔。
整个屋内,如今还能极其理智的,唯有一个,景玉音蓦然出声:“有办法治么?”
“有一味药。”雪林沉声回答:“九霄殿前的灵池内,那并蒂金莲,还剩下一支。”
他说:“等那金莲盛放到极致,再拿它做药引,我有几分把握,能够修复洛家主的灵脉。”
历拂衣蓦然抬头。
他想起那年在九霄殿前,与洛留影第一次交手,抢夺那作为彩头的金莲。
最后,金莲被灵力碾成两半,他们两个,谁也没落好。
如今想来,当时,洛留影迫切地想要那朵莲花,大概就是为了修复自己的灵脉。
——又是因为他。
“金莲花虽已绽放许久,但要盛放到极致,还要个十几年。”景玉音雷厉风行,做了决断,“在此期间,洛家主便呆在我麒麟家的无极洞。那洞中结了万年寒冰,可保他性命暂时无虞。”
“你,”她看向历拂衣,“去闭关。至于洛姑娘,”景玉音声音柔和下来,“便呆在景家吧。”
无人质疑她的话。
景乘风率先打破沉默,他默默地凑上去,讨好似的开口:“好的,都听阿姐的,阿姐辛苦了。”
“如此,”雪林深谙保命之道,他着实不想知晓太多秘密,“家主,我便先退下了。今日之事,我会烂在肚子里的。”
门被轻轻合上。
景乘风一向不把历拂衣当做是外人,他见雪林离开,终于把憋了许久的问题,宣之于口:“历拂衣,说真的,你出剑的时候,真的并非有意?”
其实在洛留影坠海之后,有过对他的两族会审。
景乘风当时,一直在场。
手指那么粗的铁刺从他的肩胛穿过,让他使不上力气。历拂衣被压在地上,有人重复地问他为什么动手。
历拂衣重复地回答,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可是,那日有很多人,亲眼所见,历拂衣出剑伤了洛留影。
他无从抵赖。
其实景乘风觉得,那殿上坐着的大部分人,都并不在意历拂衣动手的原因。他们争论更多的,是历拂衣的责罚与处置。
除了洛家那个姓凌的幕僚。
只有凌远陌,一遍一遍问历拂衣当日的细节。
只可惜,他不姓洛。
他再据理力争,也左右不了两位帝王的决断。
偏偏那位洛家主的妹妹,在洛留影坠海之时,便陷入昏迷。
她是唯一一个,有立场、有可能,左右这件事的人。
但她没办法出现。
最后,会审结束,历拂衣被压入通雷塔,终身不得出来。
景乘风一直没有机会和他说话,今日,他终于问了出来,“历拂衣,你在若海上,没有任何记忆么?”
“没有。”他回答得斩钉截铁,这是景乘风问的问题,可历拂的眼睛却一直在看洛疏竹,“……可说到底,剑是我出的,我确实也不能算是——”
“好了。”洛疏竹打断他的话,“没让你忏悔。”她声音顿了顿,“我查到最后,确定这事情与穆朝旭有关,可是拂衣,穆朝旭还没本事能控制你。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