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修行记事 第156章

　　两人直接御剑飞行，闲聊几句就到了目的地。

　　报案者在永泉坊段家。

　　祝芙和于苗苗还没落地，段家人便已经敞开大门在等候着，显然早有准备。

　　她便也不再寒暄，直接开口询问：“段璇何在？”

　　上报宗门者名就是段璇，说有人顶替了她入宗门的名额。

　　一名安静瘦弱、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少女走出来：“是我。”

　　祝芙拿出宗门弟子卷宗：“段通之女？”

　　“正是小女。”一个模样在四十来许的中年男子出来，主动道：“宗谱、名牌全都已备好，请小真人查看。”

　　看样子是都准备好了。

　　祝芙就跟着人进去，待查看段家宗谱后发现，段通膝下除了段璇还有一女名为段珴，段珴比段璇小三岁，入得便是五百二十届。

　　而段璇所举报顶替自己名额的人叫陈珴。

　　祝芙需要先来段家核实，才去宗门调查那个叫陈珴的弟子，未证实之前不好擅自传唤人家。

　　可如今看到这份总谱，祝芙有一个猜测。

　　这次上报的事很可能是段璇个人行为，而她一个没出家门的女孩子能顺利把信息传到宗门已经很不容易，不可能不被家里发现，所以段通才能如此快速的反应。

　　而不是因为他也想为女儿找回公道。

　　祝芙问：“陈珴就是段珴？”

　　段通点头：“没错。”

　　果然。

　　然后他还主动解释：“她原没生活在段家，但检测完灵根之后，我便把她接回家里，改了宗谱。那孩子是天金地火灵根，资质很好，当然更适合送入宗门。”

　　段通说这话的时候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旁边的段璇，更加不在意段璇变得苍白的脸色。

　　祝芙拿着卷宗对比：“但你在第五百二十届内招之前，上报给宗门的拟定名单时，报的是段璇的名字。”

　　段通十分坦然：“是这样，那会儿小珴还没测灵根，可拟定名单并非固定名单，之后我又将段珴的信息补报过。”

　　卷宗上是有这样的记录，不然段珴进不了宗门。

　　祝芙心底叹气，确认道：“如此确实不算名额顶替，但这么一来的话，你上报过段璇的名额，却没有让段璇参与内招考核，也不妥。”

　　“没错，凡是上报名额未参与宗门考核者，除非事出有因，再不可入宗门，我们承担的起这后果。”

　　段璇脸色更苍白了：“爹，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段通冷漠道：“家族资源有限，段家家业小只能全力供给一个资质更好的弟子，何况上回我并未阻拦你。”

　　可永泉坊离考核地如此遥远，没人支撑，段璇一个小女孩哪里能自己过去。

　　段璇求救的看向祝芙。

　　祝芙没露出任何情绪。

　　看目前状态，因为段璇上报的事，段通显然已经彻底厌恶这个女儿了。

　　她收好卷宗：“明白了，事情已经查清楚，我会回去上报宗门。”

　　这事没有其他内情，很好判定。

　　段通也很清楚自己这种做法，除了对大女儿段璇残酷了些，在程序上、宗门法度上都没有问题。

　　任何一个家族知道了也会理解他的做法，所以他也没有丝毫愧疚。

　　面对上门查询的祝芙也是坦坦荡荡。

　　事情说清楚后，还心情很好的问祝芙和于苗苗：“两位小真人要不要留下来游玩一段时间？永泉坊别的没什么，但有两口药泉，还有些趣味。”

　　祝芙和于苗苗对视一眼：“不用了，我们还要回宗门复命。”

　　就算想留下玩，也不想欠这个段通的人情。

　　此人做法虽在法律以内，但行为让人不喜，就算资源有限供给不了，所以选择资质更好的孩子，但他顺带把段璇带到宗门，让她自己去闯又能怎样？

　　外招弟子大部分不都是没有身家背景的情况下自己努力修行，也有能闯出一片天地的，这做爹的不但一点机会都不给，还亲手斩断孩子的后路。

　　但凡他在不愿送段璇去宗门后，撤下段璇的名额，段璇后来还是能有机会再争取的，如今却是难了。

　　也不知道是跟女儿有仇，还是怎么地？

　　因为不想跟这样的人打交道，说完事祝芙和于苗苗就离开了。

　　在离开段家大门时，一个声音从后面喊住她们：“真人？！”

　　是段璇，她茫然的看着两人：“我母亲才是段家明媒正娶的正妻，上报的名额也是长女，按规矩进宗门的就该是我，你们都查出来了不是吗？为什么不为我做主？”

　　这双带着期待的目光多么熟悉。

　　仿佛前世那个被收养后又无故弃养的她，当时她也以为孤儿院或者政府能为自己讨回公道，但这种事是没有办法的。

　　祝芙斟酌一番后，解释：“如果说你们段家的名额被别人抢走了，宗门是可以为你做主的。但你要知道，严格意义上来说，入玄天中的这个名额是你父辈靠能力从宗门争取过来的，所以你父亲想给谁就是谁的。”

　　哪怕宗门也没办法选择，就像他们这些弟子后人宗门会接收，可如果弟子后人有了别的选择，宗门不会强求。

　　段家能附庸玄天宗，是祖上之功，与段璇本人没关系，当她不受长辈重视，她就占不到家族便利。

　　段璇茫然：“怎么会这样……那还有谁能为我做主呢？”向宗门传讯，已经是她为自己做出的最大努力，而一旦说出这件事，就意味着她彻底撕开了段家的脸面，从此以后段家会如何对她呢。

　　不是父母就会爱自己的孩子，祝芙看着她的目光有不忍，在这样的时代，一个孩子想要保有自己的权利更加艰难。

　　段璇忽然朝祝芙和于苗苗跪下来：“真人，求求你们帮帮我吧，如果我不入宗门，我爹他们是要把我卖给贺家那个老头做小妾的。”

　　祝芙觑眉：“什么小妾？”

　　“贺家那位是金丹真人，你能去服侍他是你的福气。”段璇还没来得及解释，段通追了过来，若非祝芙她们在此，看他的怒气，就要直接跟段璇动手了。

　　居然还有这样的内情，怪不得段通行事透露着短视愚蠢。

　　在报名后更换人选还没半点解释，直接让段璇彻底失去入宗门的资格，原来他就是故意彻底斩断段璇的后路。

　　因为他早就给段璇标好价，找到了买家。

　　祝芙压抑怒气：“她如此年幼，为什么不给她机会，让她先修行试试看呢？”

　　段通冷哼：“她一个四灵根的废材，修炼了也成不了大气，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嫁人就好。”

　　于苗苗没忍住脾气：“你这人真过分，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像你这样当爹的！”

　　段通看得出于苗苗的修为，对她毫不客气：“这位小道友说话还是客气点好，不知道敬重长辈么，还是宗门弟子呢，一点礼数没有。”

　　于苗苗生气，可被段通的大道理给拿捏住了，一时不知如何回嘴。

　　祝芙冷眼看向段通，段通这才收敛几分。

　　“此事已了，小真人应当不会介入我段家家务事吧？”

　　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听过无数次此类话语。

　　小家族里出了事就会找宗门帮忙，但又很希望宗门派来的弟子能普通他们手上的提线木偶，指哪儿打哪儿就好，不该看的不该管一点都不要碰。

　　其中憋屈之处可以想象，祝芙也逐渐学会分寸、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事儿，有点触及她的底线了。

　　祝芙说：“我没别的意思，只是看段璇心性还不错，纵使资质差了些，未必不能入宗门。”

　　在段璇炸然亮起的目光中，祝芙接着道：“此事来龙去脉我都会报告宗门，届时我会跟宗门说你上次没能参与内招是事出有因，等再过两年宗门会对外广收弟子，届时不论出身、资质都可以去搏一搏，虽晚了两年，但总好过没有机会。”

　　段璇大喜：“多谢真人。”

　　祝芙摇头，这对她来说只是随口的事。

　　她又对段通道：“段道友，虽说中门从不管各家族内事务，但是宗门对弟子品性要求很高，尤其是入内门的弟子，你小女儿资质确实不错，但宗门不是只看资质，还请你这个做长辈的，不要拖了她后腿才好。”

　　于苗苗立刻知机道：“就是啊，一个眼睁睁看着自己亲姐姐嫁给老头子，给自己争取修炼资源的弟子，品性能有什么好？”

　　段通面色一变，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段璇阴晴不定，最终还是道：“两位道友说的是，我会好好思量。”

　　祝芙和于苗苗带着点不放心离开了，她们一走段通就狠狠给了段璇一巴掌：“你做的好事。”然后嘱咐人：“把她关起来，日后不许出门。”

　　至于与贺家的婚事过几年再提不迟，就不信玄天宗那两个弟子还能一直惦记这孽女不成。

　　果然，爹还是不愿答应。

　　被拖拽走的段璇心若死灰，但等被关入房间没多久，她忽然振作起来。

　　只见眼前的桌案忽然生出枝丫，枝丫上开出一朵花来，花苞展开里边是一枚圆珠，圆珠內有影像闪过。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我给你一条路，但怎么走由你自己选择。”

　　段璇毫不犹豫滴血在圆珠上，下一刻便看到圆珠内部画面流转，那是从永泉坊到玄天宗的路，中间甚至有危险标记。

　　有了这图，即使没有父亲带路，她也能自己设法去参加两年后的外招。

　　她握住圆珠，就见桌上的花从枝丫上脱落，变成一个小花包，而桌面恢复如常，看不出至少踪迹。

　　段璇小心而宝贝的把圆珠和花包收进怀里。

　　当然要赌一把，哪怕是死也比现在好。

　　与此同时，永泉坊街上，祝芙跟于苗苗感慨：“突然觉得，我其实不适合做管事。”

　　于苗苗问：“怎么说？”

　　“如果我现在是管事了，刚刚那事啊，我一定忍不住出面管的。”刚刚真是差一点就好忍不住做点自以为是的正义之举了。

　　但祝芙谨慎惯了，没有权利的时候绝不会做多余的事。

　　她最多暗搓搓给点小助力，不会压着段家人让他们给段璇自由。

　　于苗苗却说：“你要是真那么做了才好呢，就应该让你这样的去做管事，刚刚我都要被气死了。”

　　祝芙也生气：“如果一碗水都端不平，生那么多干嘛？”

　　修真界里，父母子女的关系各式各样，有如同普通人的温馨家庭，也有因为道不同，彼此间形同陌路的，还有就是完全把后代当做资源的。

　　韦昭那样想夺舍亲孙子，段通这样把孩子换取资源的，比比皆是。

　　在这个讲究尊卑伦理的时代，师父和父母对孩子的掌控权大的惊人。

　　很庆幸，她这辈子的父母和师父都是好人。

　　于苗苗道：“说的是呢，这些家族都喜欢开枝散叶，就期盼着生出来的孩子里有一个资质好的就能提拔家族，这也算人之常情吧。可也不能对那些资质差一些的太苛刻吧，有灵根已经很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