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家宁
一时沉寂。
直到又一阵寒风起,乘袅垂首道:“剑君,我先回无暇峰了。”
蔺霜羿下意识说:“我与你一同回去。”
“嗯。”
没有伤心,没有欢喜。
两人一同回了无暇峰。路上,一阵沉默。他们一起时,通常都是乘袅说话。她爱粘着他,也爱与他说话,总之,只要有她在,便没有安静的时候。
这一次,她却保持着沉默。
蔺霜羿忍不住微微侧首,看了身旁的女子一眼。他比她高了许多,垂眸看去时,只看到了她乌黑纤长颤动的羽睫和挺翘雪白的鼻尖。
以及红润饱满的红唇。
他心神一乱,忙移开了视线。
到了无暇峰,蔺霜羿朝静室走。然而这一回,身后没有熟悉的脚步声。他忍不住转身回头,便见少女停在静室外,没有如往常跟他一起进来。
“怎么不进来?”想到什么,蔺霜羿说,“我今日不炼器。”
失败了这么多次,他决定停几日,重新整理思绪。
结果,乘袅却还是摇头:“我便不进去了。”
既然蔺霜羿没那心思,乘袅当然也不会再去讨人嫌。哪怕此刻的她真的很想与他待在一起,想要不择手段的占有他,但幸运的是,情人咒还没有让她理智尽失。
“剑君,我说过我会控制自己。”
她向他行了一礼,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蔺霜羿一怔,这才明白了乘袅的意思。
关门声轻轻响起。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又回头看着空荡荡的静室,心里忽地又生了一股无法忽视的烦躁。
*
“你倒是真敢想,蔺霜羿怎么可能为你吃醋?”方回了房间,回天珠便忍不住开口了,“你别忘了他修的是无情道。他道心坚不可破,女色于他什么也不是。”
这些日来,回天珠很沉默。
今日难得开了口。
乘袅心里有些烦,若非强力忍耐,怕是忍不住就反悔掉头回去了。这种时候,有回天珠在一旁提醒也好。
但心里还是不爽,便道:“无情道并非不可破。”
回天珠道:“那又如何?便是蔺霜羿为你破了又怎样,你是不是忘了,他注定要飞升失败。算算时间,距离他渡劫也没几年了。”
乘袅脸色蓦然一变。
即便蔺霜羿不想飞升,但他修为已至,压也压不住。也就是说,若无意外,蔺霜羿必死无疑。
思及此,心里竟难受极了,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般,传来了密密麻麻的疼。
这是情人咒的影响。
她告诉自己。
一个时辰后,乘袅收到了夜露白传来的飞鹤。
夜露白的确没受什么大伤。
蔺霜羿并未对他下杀手,只不过把他扇得远了一些而已。算算距离,与昆仑隔了上千里了。
夜露白虽说命保住了,但也受了不少皮肉伤,吃了一番苦。但他并未因此失落,反而心情极好。
“放心吧,我没事,只受了一点皮外伤。倒是你那边,剑君是什么态度?”夜露白没有问得很直白,但两人才一起演了一场戏,乘袅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若非夜露白突发奇想,乘袅也不会试探一番。
结果却是让自己难堪了。
“以后不要再提此事,免得惹恼剑君。”她给夜露白回了一封信,写道,“别以为他不会杀你。”
蔺霜羿并不是真正好脾气的人。
写好后,她便让飞鹤传了过去。
传了信,乘袅便深吸口气,静下心修炼。幸而蔺霜羿闭关炼器的半月,她也是这般过来的,有了这番基础,所以这一次也没受什么影响,很快便入定了。
待到睁眼,已是晚间。
乘袅松了口气。
不知不觉,又是半月时间过去。
这些日子乘袅当真做到了自己许下的承诺,果真控制住了自己。即便蔺霜羿没有再闭关炼器,但她也未在痴缠他。
每日晨练结束,她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多话,不越矩,安分守己,乖巧懂事到了极致。
半月以来,日日如此。
蔺霜羿有时会离开无暇峰,一去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或是半日、一日,她也没有再缠着询问或是要跟着一起去。
除了晨练时一起,两人似乎没了其他交集。仿佛回到了乘袅住进无暇峰以前的日子。
但蔺霜羿发现自己没有一点开心。
这一日,他收到了姬赤野传来的消息,说是又有了关于卫九幽的新线索,让他过去一趟。
晨练结束后,蔺霜羿便给乘袅说了,“今日我要出去一趟,或许要过几日才能回来。”
乘袅应了一声好:“那剑君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蔺霜羿没动。
看着她说完后,便要转身离开,蔺霜羿终于忍不住道:“这次或许要离开数日,你不与我一起去?”
乘袅客气地道:“我便不打扰剑君办事了。剑君放心吧,在你未回来之前,我不会离开无暇峰半步。”
蔺霜羿拒绝的话,抗拒的态度,她都没忘记。
白日里的她,受情人咒影响,无法如平常那般冷静理智的思考,又有夜露白的误导,所以上一次才误会了蔺霜羿的意思。
但同样的错误,她不会犯第二次。
见蔺霜羿还看着她,乘袅想了想,又一次表明态度:“我不会闹,也不会再哭,我会控制自己的。”
说话时,她的神色冷静认真。
蔺霜羿无话可说。
第51章
“我走了。”
沉默半晌, 蔺霜羿说。
乘袅点头说:“剑君去吧,我等您回来。”
她真的在控制自己。
最后,蔺霜羿独自去见了姬赤野。直到他离开, 乘袅都未曾留他一句。只乖巧站在原地, 笑着看他离开。
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距离太远了, 看不清少女脸上的神色。只瞧见她朝他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便干脆转身回去了。
似乎没有一丝不舍和留恋。
她怎么就这么能忍?她不是说最喜欢他吗?
直到少女身影彻底消失,蔺霜羿才收回了视线, 心里像是憋了一股气, 堵在胸口出不来。
*
一个月过去,总算不负姬赤野的努力,终于有了新的线索。他们又寻到了卫九幽的一处旧居。
姬赤野道:“放心吧,这一次与上次不同, 我亲自去查探过,结果还未靠近,便被攻击。若我猜得没错,那里或有卫九幽残念。”
当初在仙人秘境时,便是卫九幽亲自给乘袅与蔺霜羿种下的咒术,由他亲自解开自是再好不过。
这的确是个大好消息。
但蔺霜羿冷静道:“他既然给我们种下此咒, 怎可能轻易解开?莫忘了,卫九幽与乘氏有仇。”
“这事我当然记得。”姬赤野笑道,“若非有了应对的好法子, 我也不会通知你过来。否则, 岂不是又白跑一趟?”
说着, 他忽然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对玉佩放在桌上。
那是一对鸳鸯佩,雕工极好, 那对鸳鸯惟妙惟肖。玉质温润细腻,周身灵光波动,还带着一股子清香宜人的药味,只闻着便让人心旷神怡,神清心明,一瞧便知是上上品的药玉所制。若长久佩戴,于人体极有益处,有利于修炼。
这般品质的药玉,世间罕见。价值不下于天阶上品的法器和灵丹。
但蔺霜羿见过的好东西多了去了,只淡淡扫了一眼,连面色都未变一下,只问:“这东西有什么用?”
姬赤野挑眉,神秘一笑:“这东西可有大用。你再仔细看看。”
说着,他把两块玉佩翻了一个面。
蔺霜羿目光陡然定住。
只见那对鸳鸯佩上竟然分别刻了两个名字,正是卫九幽与陈微云。他倏然明白过来姬赤野话里的含义。
心下微沉。
他想到了那幅由卫九幽所画的陈微云的画像。哪怕只是一道背影,也能看出画像之人的珍重。
“正是你所想,这对鸳鸯佩乃是卫九幽与其未婚妻陈微云的定情信物。看这字迹,老祭司说,这该是卫九幽亲手所刻。”姬赤野得意一笑道,“这东西可是我花了好大力气,才寻来的。”
这话倒不假,为了这对鸳鸯佩,他不知操了多少心,花了多少力气。好在结果是好的。
这般努力,倒不是为了蔺霜羿承诺的法器。
蔺霜羿反应极快,很快明了姬赤野的意思。
“我问过老祭司,又查了许多史料。卫九幽深爱陈微云,在其死后,他再未娶妻,极为珍惜与未婚妻有关的东西。这对鸳鸯佩乃是意外流失在外,据闻卫九幽曾花费无数人力物力财力去寻,足以可见,他有多重视这东西。”
姬赤野自信满满道:“有了这对鸳鸯佩,卫九幽定会为你们解开情人咒!无暇,你准备什么时候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