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戾太子听到心声后 第78章

作者:姒倾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轻松 玄幻仙侠

  太子揉了揉她的鬓发,“好。”

  翌日,崇明殿议事过后,太子特意留下盛豫。

  手边是赵越这段时日搜集整理的线索,包括盛豫当年在开阳县剿匪始末,以及戚氏怀孕到生产的时间。

  太子将这些卷宗交给他,“盛将军可还记得,祯宁四年六月,将军奉命前往山东境内剿匪,在开阳东山遇刺,身受重伤,被一上山采药的女子所救……”

  盛豫神色陡变,原本心平气和的面容仿佛撕开一道裂缝。

  没想到时隔十八年,还能听到她的消息。

  “殿下,这……”

  太子凝视着他的表情,还算平静道:“她为你生了一个女儿。”

  盛豫还未从他方才的话中缓过心绪,闻言更是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击,接过卷宗的手掌不受控制地颤抖。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记载着过往的时间线,他不敢错眼,一字一句沉默地看过去,与那女子一日一夜的相处,也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缓慢浮现。

  当日他被刺客毒伤眼睛,摸索到一处山洞避难,却没想到遇上了一名避雨休息的医女。

  那医女见他身上多处受伤,立刻从背篓中取出纱布和草药,上来给他处理伤口。

  有几处伤在胸腹,他看不到,没办法自己处理,只能褪下上衣,任由她将清洗擦拭。

  她手法温柔却也娴熟,大概是怕他疼,或是昏迷过去,也会同他说说话。

  他没有见过她的相貌,却清晰地记得她的声音。

  她一边敷草药,一边问他:“有很多人在追杀你?”

  他说是,半开玩笑地问她:“你不怕我是流匪吗?”

  她似乎笑了下,“流匪……有这么俊的流匪吗?你使枪,身上有很多旧伤,腰间玉佩刻着麒麟,应该上过战场,是个将军吧?”

  他抿唇沉默,不置可否。

  待处理过腰腹的伤口,她用药汁替他敷上眼睛,用纱布包裹了几圈。

  两人的外衣都被雨水打湿,她在洞中生了火,把衣裳褪下来晾在临时支起的木架上烤火,做完这一切,才缓缓坐到他身边来。

  “夏日山中多蛇虫,我在这里陪着将军吧,等你的下属找过来,我再离开。”

  他已很是感激,不愿再劳烦她,“我双目失明,若是刺客寻来,只怕护不住姑娘的安危,这枚玉佩就当是给姑娘的谢礼,来日……”

  话音未落,便听到耳边女子平稳匀停的气息。

  兴许是太累,她已经睡着了。

  他只好闭目养神,保持警惕,仔细留神听着山洞外的动静,直到入夜之后,山洞外没有可疑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他才渐渐放松神经,进入浅眠。

  没想到刺客没等来,却忽然听到阵阵阴冷的窸窣声逼近,他立时攥紧手中的长枪,那医女也醒了过来,看到眼前场景,气息明显慌乱起来:“是毒蛇,很多蛇……”

  火堆中只剩下微弱的红光,无法令蛇群忌惮,她慌乱地从中挑拣出还算完整的木枝,想来还是有些害怕的。

  她是医女,山中毒蛇并不少见,可被那么多的毒蛇同时围困,身边还有一个双目失明的伤患,再怎么也做不到冷静自如。

  伤口的疼痛亦让他没办法准确地听声辨位,只能将人护在身后,“告诉我方位,我来应付。”

  她点点头,开始给他指引方位,他挥舞着长枪,将那些慢慢逼近的毒蛇一一斩落身前。

  大概是没想到他身受重伤还有这样的身手,他似乎听到她口中小声的惊叹。

  可毒蛇终究太多,长枪又没有刀剑那般利索,冷不防还是有三两条毒蛇爬行到近前,他只觉腰腹骤然一痛,才欲调转枪头应付,却是她眼疾手快地挥舞手中带着火星的树枝,才将毒蛇驱赶开来。

  空气中弥漫着阴冷的血腥气,两人竭力驱赶,终于将近前的毒蛇尽数斩断,直到不再有蛇靠近,两人才缓缓松口气。

  只是他隐隐察觉颅内昏沉,整个人几乎站不稳,她才发现他腰腹被毒蛇咬伤,当即扶着他坐下,仔细查看伤口。

  见她沉默不语,他几乎以为无药可救,这些年屡遭刺杀,便是哪一日死在刺客刀下,他也毫不意外。

  正准备出声安慰,顺便交代一些后事,却听到她微微艰涩地开了口。

  “这蛇毒……要用嘴巴吸出来,否则很快便会毒入脏腑。”

  她似乎在询问他的意见。

  医女不惧直视病患的身体,可他伤得的确不是地方。

  彼此沉默片刻,他先开了口:“想来盛某命数将近,姑娘不必为难……”

  话音未落,便听她道:“将军,冒犯了……”

  腰腹紧接着传来温热湿润的触感,疼痛伴随着丝丝缕缕的酥麻,令他瞬时绷紧背脊,手掌紧握,青筋暴起。

  纵使他心性坚忍,却无法控制身体的反应,好在山洞中光线昏暗,没有将他的失态尽数暴露人前。

  可她离得那样近,温热的唇瓣在他伤处来回吸吮,只怕早已发现了他的异样。

  蛇毒清理过后,又是两厢静默,他无地自容地偏过身,羞愧,懊恼,不敢面对她。

  腰腹的疼痛渐渐缓和,可那处翻涌的燥热却没有得到缓解,甚至愈演愈烈,脑海混沌,难言的煎熬游走于血脉之中,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

  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这不是蛇毒清除后该有的反应。

  直到听见身边人慌乱欲泣的嗓音:“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毒会让人神志不清,将军可有哪里不舒服?我……”

  她倾身去看他的伤口,那里的反应便彻底藏不住了。

  外衣都在木架上晾着,他上身只有缠裹的绷带,山洞内因彼此体内的毒素催化瞬间升温,他目不能视,其余感官都变得愈发敏感,一丁点的触碰都被无限放大,理智被彻底吞噬,最后只剩下男女之间最原始的渴望……

  再度醒来,已是翌日晌午。

  他被下属救了回来,人躺在驿馆,身上的伤口已经被重新清理。

  他急切询问那女子的踪迹,下属却说不曾见到。

  再去山洞找寻,她的背篓已经不在,地上毒蛇的尸体也被清理干净。

  他便猜测,是她将毒蛇的尸体带走了,蛇胆、蛇蜕、蛇油都是极好的药材,定然对她有用,也许在溪边清洗,也许是下山拿到集市上售卖,所以人才不见踪影。

  昨夜虽是蛇毒驱动,可到底是他占了便宜,他在山洞中等她回来,打算给她一个交代。

  谁知还未等到她回来,却等来了先前那伙黑衣刺客,双方又是一场恶战,他与几个下属九死一生,好在有同来东山剿匪的大河卫官兵相助,才不至于丢了性命。

  与此同时,山中流匪再度烧伤抢掠,沂州卫军将东山封锁,不许寻常百姓出入,欲趁此机会将流窜山中的匪类一网打尽,他只能将仅剩的精力都放在剿匪和应对黑衣刺客上。

  后来他重伤昏迷,被下属救回彭城,养伤半载,双目才慢慢恢复,可母亲却又在这时病重亡故……

  对那女子,仅仅一夜荒唐,谈不上深爱,可每每午夜梦醒,脑海中却也频频响起她的声音,想起那夜彼此深入骨髓的痴缠……

  倘若不是身边危机四伏,后来又是种种缘由错过,他会去寻她,会向她爹娘负荆请罪,会三媒六聘,堂堂正正地娶她过门。

  错过的这些年,他以为她早已成亲生子,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为他生了一个女儿!

  他让她独自生产,受尽苦楚,甚至为此丢了性命!而他们的女儿也在这世间吃尽苦头。

  自责与悔恨如同汹涌的潮水,将他整个人淹没,案宗上的每一字每一句,都似尖刀般狠狠剜开他的皮肉。

  他双手紧握成拳,浑身都在发抖。

第75章

  太子将盛豫面上的悲痛与悔恨尽数看在眼里, 也将他内心对过去的回忆听得一清二楚。

  他向来无法共情事后的悔恨,也从不认为再多的疼爱能够弥补曾经的伤害。

  对戚氏是生命的代价与无尽的冷眼与指摘,对云葵来说, 是丧母之痛,是寄人篱下受尽欺凌,是流落街头食不果腹,是十几年的孤苦无依。

  可盛豫这些年的经历,也无法将所有的过错扣在他一人头上。

  若非当年狼山战败,他仍旧是意气风发的武状元, 封侯拜相,前程光明。

  若非这些年淳明帝赶尽杀绝, 他也不会与戚氏连番错过。

  可即便有再多身不由己, 错了就是错了。

  太子眸光泛起冷意:“倘若盛将军当年坚持去寻她, 未必不能找到,也不至于让戚氏母女受尽诸多苦难。”

  盛豫闭上眼睛, 剧烈的疼痛如巨石般压在心口, 喉咙中抑制不住痛苦的悲咽:“她救我于危难,我却负了她……该死的是我,当年我就该死了, 她何其无辜,却因我而死……”

  太子没有见过二十年前的盛豫,可也从旁人口中听到过他曾经的事迹。

  十八岁的武状元,长缨在手, 踌躇满志,少年豪气直冲云霄。

  可二十多年过去,男人鬓边染霜,伤病缠身, 饱受磋磨,郁郁一生,眉眼间始终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翳,早已没有了昔日昂扬的意气。

  此刻在他面前,向来从容自持的男人被巨大的悲痛与悔恨席卷,面容近乎崩溃扭曲。

  太子沉默许久,叹道:“再多的悔恨愧疚也无济于事,盛将军一切向前看吧。”

  盛豫死死攥紧手里的卷宗,一遍遍地抚过“祯宁五年四月,诞下一女”这句,指尖因用力而发白颤抖。

  “殿下可否告知,我女儿……如今在何处,过得可还好?”

  太子沉吟道:“她十一岁入宫,如今在东宫当差。”

  盛豫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我能否见见她?”

  太子:“她若不肯认你呢?”

  盛豫苦笑道:“微臣这辈子愧于先帝,愧于殿下,也愧于她们母女,唯独这条贱命尚在。殿下替微臣找回女儿,臣无以为报,惟愿倾尽一身血肉,为殿下守住山河社稷,鞠躬尽瘁,肝脑涂地。至于她,不论她肯不肯认我这个父亲,微臣亲友俱故,无牵无挂,膝下唯独这一血脉,臣此生所得的一切,荣华富贵,权势尊荣,都只留给她一人,必护她一生安稳无忧。”

  太子敛眸,拨弄着指腹的扳指,“盛将军之意,孤会替你转达。”

  盛豫颔首谢恩:“微臣谢过殿下。”

  太子道:“事已至此,盛将军也不必太过伤怀,追根究底,若非当年淳明帝诛锄异己,赶尽杀绝,你与戚氏都不会落得如今这般田地。”

  盛豫回想起那些年四面楚歌的境地,甚至到今日,淳明帝仍然不肯罢休,他胸中便似烈火焚灼,既痛又恨。

  太子从暗格中取出一封书信,递到他面前,“孤这三年出征北疆,一来是为收回领土,洗雪前耻,报当日狼山大军覆灭之仇,二来是为查明当年败仗的真相。”

  盛豫愕然:“真相?”

  太子面色沉冷:“盛将军可还记得昭勇将军冯遇?”

  盛豫当然记得此人,当年冯遇与他同在先帝麾下,作战理念虽有不合,却也曾并肩作战,同生共死。

  “微臣记得,当年狼山之战,他死于乱军之中,难道有何可疑之处?”

  太子道:“两年前,孤在北疆活捉到一名北魏将领,他告诉孤,当年狼山一役,是有人暗中向北魏大将呼延烈透露了我军行军路线与计划部署,北魏才得以凭借有利地形,在狼山设下重重埋伏,将先帝及五万精锐将士围困山谷,乱箭射杀。”

  时隔二十余年,盛豫想起当年狼山尸横遍野的场景,仍旧目眦欲裂,胸中起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