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道玄
变异体的交手一向凶悍残忍,尤其是脑子不清楚的情况下。022打不过他,却完全不顾胳膊被他拧断了骨骼,狂热兴奋地叫了一声。伴随着小臂开裂的声音,她甩掉了脱力的手臂,用另一只手挥动钢鞭,卷住了阿妮的身体。
“你的同伙会很好吃的。”022舔舐自己的红唇,苍白的脸颊露出濒临癫狂的笑意,“别动,不然我……”
话音未落,鞭子另一边传来一股巨力。022瞳孔一缩——她的变异方向就是巨力,还从没在谁的身上感受到如此强势蓬勃,无法抗拒的压倒性力量。
来不反应的瞬间,那个看起来柔弱无比的少女攥住了鞭子末尾,一把将不松手的022扽了过来,哐地一声摔在地上。
烟尘四起,地面的砖石凹陷。022猛然呆了呆,她瞳孔发散,看着阿妮垂眸看着她的脸。
她是被关在实验库的变异体,不认识这张盛名在外的脸。阿妮微微一笑,很礼貌地道:“姐姐,我稍微也会玩一点鞭子。”
说完,阿妮绕住电弧飞溅的鞭尾,抓着鞭子把这个发癫的变异体反复抡起来,用力摔在地面上。对方被摔傻了,也不尖叫、也不狂笑,就那么木着脸被摔得脑子一阵阵发懵。
砖石喀嚓喀嚓碎裂,厚重的地面彻底被凿漏了。阿妮松开手,022顺着这个坑掉到下层的楼梯,伴随着凌乱的石头和水泥滚落了一阵。
阿妮活动了一下手腕,跨越过去拉住零一三继续向上。她没有转头去看,过了几秒,身旁的人忽然问她:
“你打过我吗?”
“打过。”阿妮一点也没想着隐瞒。
不知道零一三想了什么。她听到对方喉结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然后他似乎脑补了某种场面,幻痛似的说:“还好我命硬。”
“……”阿妮道,“对,咱俩的感情进展,主要靠你抗揍。”
零一三额角青筋狂跳,有点想抽自己一巴掌,心想,我真是恋爱脑吗?这跟他之前想的那个情况一点儿也不一样。
他考虑过自己是被迫的,那么就是仇人喜加一,孩子归自己。反正肚子里这小变态也打不掉,不如认命当小宝贝儿养活;也思考过是不是自愿的——但是自愿的幻想是,孩子她妈跟自己感情很好。
他像是一口气噎在嗓子里,瞥向阿妮的侧脸。
……长得还,挺可爱的。
安全通道终点,楼梯跟医院后门连接。阿妮停在不再运行的验证装置面前,她的面部瞬间变化,变回192研究员的脸。
零一三看得眼皮一跳,他顺着阿妮的目光盯着验证装置:“没有供应能源,它启动不了。这个门……”
他红光闪烁的义眼扫了一下最终的大门,眼中分析出材质和硬度。这是实验库的最外围部分,它的控制完全依赖总控台,没有用机械仪器打开的后路、也坚硬到不能暴力摧毁。
阿妮看了一眼倒计时,说:“还有五秒。”
“能源恢复时间?”零一三问,“你怎么算得这么清楚。”
“换任何一个高等智械都能运算出备用能源的启动时间。”阿妮抬手抵了一下唇,让他稍安勿躁,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看上去跟智械毫无关联,却拥有高等智械的能力。
三、二、一……她在心中的默数归零。周围漆黑的仪器分毫不差地亮起一层层的指示灯,虹膜检测灯亮起,与此同时,红色警报瞬间亮起。
“S级安全警报,数据保存中,暴动区域自毁倒计时……”
“保存完毕,暴动区自毁程序启动……”
通讯器再次响起指挥频率,里面的声音嘶哑和慌乱,吼叫着下达封锁检测器的指令——这个指令一路传达下来,却在阿妮的入侵下被隔离在了检测灯之外,她的思维数据化沉淀下去,截住对方的指令。
检测灯闪了一下,显示绿色:“检测已通过,辛苦了,192号研究员。”
大门打开,阿妮收回思绪:“你也辛苦,请休息吧。”
她拉住零一三的手。
医院后门带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儿。阿妮向左转向,朝医院大楼左侧的空地狂奔而去,脚下每一步,强烈的震动伴随着身后自毁程序的轰然爆炸,整个大地都在疯狂的颤抖。
硝烟和金属被熔透的铁水味道,混着残存的消毒液与药剂气息。
楼宇震荡,建筑倒塌,火光冲上半边漆黑的天际。极端的响声能瞬间使人失聪,连身体素质非常强悍的零一三都感到一阵耳根发麻,四野倏然一静。
火浪山崩,万籁俱寂。
她解除了外表伪装,被狂风掀翻的发丝在半空中凌乱褪色,雪白浅粉的光晕代替了之前模拟的外表。
一缕发梢随着扑面如刀割的风吹起,挟着一丝熟悉的香气,拂过他的脸庞。
零一三眨了下眼,那股极淡的气息幻觉一样融入硝烟之中。他喉间莫名堵塞了一下,腹腔里蔓延出那股滚烫的温度。
阿妮的听觉没有受到影响,她没有回头观看,而是拉出项链下达指令,一辆声如虎啸的重型摩托从远处自动导航过来,雪白的涂装宛如一道劈开黑云的闪电。
雪鸮停在面前,阿妮示意他坐上来,抬手启动雪鸮飞行器状态下的雷达,她随口问了一句:“想报仇么。”
零一三从阿妮身后贴近,炽热强健的身体抵在她的背上,低头附耳:“这话什么意思?”
他的身体肆无忌惮地紧靠上来,身上又只有一件薄薄的染血的实验体外衣。阿妮的动作停了一下,心想,他这么大的规模真的不会摇吗?
她没说出口,道:“自毁程序只会毁掉暴动区域,而总控室不在其中。留在总控室的那些教授和核心研究员会通过防御程序,跟保存好的资料一起撤离。”
“你知道的这么多?”零一三问,“实验库你修的?”
“噢,有个很漂亮的男人告诉我的。”阿妮看了他一眼,“逃命这么久,现在,也该换你和我当猎杀者了,哥。”
她把激光枪的补充能源块递给对方。
零一三接过能源块,更换了激光枪的蓄能仓。他低下头嗅了一下阿妮身上的气息,漆黑的玻璃眼珠中红光微闪:“好啊,妹妹。”
-
顺着雷达监测,阿妮横穿过接连爆炸的废墟边缘,在五公里外截停了教授的撤离路线。
实验库的总控室安全脱离火海,核心研究员转移到一辆车内,残留的几个机械守卫护送车辆。
联络员给总部发了十几条求援,扫描图上的路线突然显示中断,无法全部探测出来。
“教授!”联络员近乎屏息,“前面有……有人……”
夜火笼罩不到的黑暗边缘,雪白的摩托涂装折射出刺目光泽。
那是一台重装摩托外表的飞行器,从机身上亮起幽蓝的能源微光,歼灭炮蓄能的过程中,蓝光勾勒出一道昏暗幽蓝的侧影。
那是一道修长而朦胧的影子,紧实的肌理线条被随意地映照出来。在所有人紧张到心如雷鸣的注视下,面前拦路的人轻轻掏出了什么东西。
窸窣的细响,伴随着夜风吹拂的声音。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糖纸,声音清脆,在微光下折射出七彩的色泽。
这声音折磨着人的神经,比旁边虎视眈眈的炮口更让人精神巨震,联络员极端紧张下,误把一盏前灯打了上去。
阿妮被迎面照了出来,她忽略掉对方发到飞行器上的沟通申请,轻轻按了一下同意发射。
歼灭炮挟着扑面而来的深厚热量,将运送车整个打穿。
蓝光一瞬的闪烁后,尖叫和喊声席卷了这条线路。还能活动的研究员四散奔逃,然而随着激光枪没有声音的射杀,一个又一个躯体倒在地上。
他像是缀在身后的鬼魅,某一刻就会骤然掠出,伴随着枪口亮起,或是干脆拧断仇家的脖子。
但零一三的最终目标只有一个人。
他拧断最后一个目标的脖子,身上被血迹淋透了半身。零一三拎过男人的领子,漆黑的义眼盯着他验证了一秒,随后扯下对方制服上的铭牌。
02号研究员。
随着铭牌映照在眼底,更多随着痛苦而蔓延出的记忆碎片扫过脑海,很快又消失不见。
只有这些吗?疼痛煎熬伴随着各种非人的折磨,这些记忆的碎片在某一个极为痛恨的锚点升起。只有恨,浓烈的恨,他仿佛没有过哪一刻高兴过,高兴到值得纪念。
他回到了阿妮身边。
除了开了一炮之外,她后面几乎只是旁观。阿妮对他的杀性毫不意外,也没有表露出支持还是反对的态度,只不过把剥开糖纸后的一颗糖递给他。
零一三抬手要接,她没给,看着他血淋淋的手:“就不能不蘸佐料地吃么?”
零一三偏头笑出了声,他俯下身,低头凑过来叼走她手上的糖,热烫的气息一扫而过。
阿妮取走了运输车上的数据箱。这个箱子就是保存自毁数据的硬件,不过很多资料已经传回科联会总部,这东西其实是运输记录仪的成分居多。
她毁掉了记录画面,把箱子里面的重要芯片卸下来装兜里,说:“见到我现在的样子,想起点什么没有?”
零一三盯着她半晌,没说话。
“还是不记得是吧。”阿妮面无表情地顺着说下来,她看起来没有不高兴,瞥了对方腹部一样,忽然道,“你眼睛里录了点视频,在第三个分区的保密文件里,自己看,先上车。”
飞行器升起能量保护罩,动力迸发,升入高空驶向潜航舰的方向。
阿妮专心驾驶,没开口提醒对方抱得太紧了。
零一三的身体滚热地贴上来,丰润饱满的胸紧紧压在脊背上,下方是轮廓清晰的腹肌,一把劲腰,多日不见,身体倒是因为怀上宝宝变得更软了一点。
他好像看了那个视频。落在耳后的吐息倏地变得急促起来。
那个视角就是他自己录的,阿妮心说你就是恶有恶报,她瞥了一眼后视镜,却只看到男人微微汗湿的发根。
零一三的手臂环过来,抱住了她。他像火烧一样的耳朵和脸从侧面贴在阿妮的肌肤上,微凉的体温跟极热接触,脊背像是一瞬蹿上来发麻的电流。
“触手……?”他说了半句,低沉微哑的声音逼入耳蜗,“你把我干成那样,都不会怜爱一下么。”
“啊,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阿妮无感情波动地说,“什么时候你还需要怜爱这种词了,你现在说话真恶心。”
零一三沉默了几秒:“我们不是这么恶心地说话的?”
阿妮:“……”
才不是呢,他只会说你这个畜生,痛死了,再用力一点。
他笑了一下,尖尖的鲨鱼牙咬着她的耳垂,还是那么不老实,小动作颇多。男人的手臂环得牢固,紧锁在腰身上:“宝贝儿,你长得好眼熟,我可能梦到过你。”
他已经确定阿妮就是孩子她妈,毕竟加上触手这东西之后,随便就把男人搞怀孕变得异常合理起来。
飞行器掠过一栋人类商业区的高层建筑,阿妮指了指上面的光幕投影仪。
零一三顺着她的手看了一眼,光幕上是阿妮的巨幅周边广告宣传片。
“你不是梦到过我。”阿妮语调揶揄,“你就是见过我。”
零一三:“……”
“只要你多玩玩星网,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她道,“你怎么连点网瘾都没有。”
飞行器上升,冲过整片城市高空,下方各个的建筑设施之上,尤其是人流密集的娱乐区和商业区,大量的星海战士影像与文化周边,衍生的合成动漫与触手题材点亮整个夜空。
此刻两人已经离开了爆炸废墟,城区的人们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大量掠过眼帘的影像冲击着他的脑海。零一三的记忆碎片似乎只随着痛苦而被唤起,而更多正面的记忆却被憋在身体里,找不到能够想起来的锚点。
想不起来东西的那种缺失感充斥着大脑。
这种缺失伴随着深度的茫然失神,零一三猛然抓紧阿妮的衣服,吐出一口气,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忽地咬住她的肩膀,尖牙磨了个来回,划出两道齿痕。
阿妮用触手接替飞行器的驾驶,扭头在后视镜盯了他一眼:“干什么?”
“我一点儿都想不起来……视频里的内容。”他说,“你现在干我一次试试。”
阿妮:“……疯了吧,露天的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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