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少女身姿纤细, 看上去柔弱得轻易就能折断, 它也分明能感觉到她的实力尚且不及蜕变后的自己,但每一次、几乎是每一次, 它的攻击不是被挡下, 就是落了空。
就像是她已经彻底摸透了它的术式,并熟悉它一切的出招习惯一样。
这未免太奇怪了。
影子术式也很棘手。
诡异而荒诞的割裂感让陀艮困惑不已。她很耐心, 也很有分寸, 不贪进、不贸然, 一边观察寻找机会, 一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持久战打下来, 反而是陀艮这边被逼得心浮气躁。
肌肉章鱼烦躁地甩动了两下胳膊, 用力往后一仰,又是一阵火力全开的输出。
少女似乎想要再像之前那样利用影子抵挡,可她刚抬起手, 动作却忽然一滞。
她的咒力出现了短暂的真空期。
焦灼战线下,她的咒力似乎消耗得差不多了。
陀艮眼睛一亮, 自然不会放过机会。他一招手,身体里便钻出好几条个头巨大的鱼,纷纷张开利齿向她袭去。
因为咒力运转不过来,她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由那些奇奇怪怪的鱼类分别咬穿自己的肩膀与大腿。
陀艮见状,欺身向前逼近,正想要给她最后一击时——
她却忽然抬起了那只血迹斑斑的手。
本应消耗完毕的咒力霎时涌动起来,漆黑诡魅的影子凝聚成了一柄尖锐长枪,在极近的咫尺之间,直指它的核心。
它看见她手上不知何时多了半瓶殷红色的药瓶,一边往嘴里灌,一边专注地盯着它。
“抓到你了。”她露齿一笑。
来不及闪避了。
陀艮当即结印。
“领域展开。”
“荡韵平线。”
……
四周风景登时摇身一变。
高大碧绿的棕榈树,蔚蓝澄澈的海洋,铺着细白沙粒的海滩,顷刻之间就将她拽入了这片领域之中。
神田诗织灌血瓶的手一顿。
淦。
这只咒灵居然还会领域展开!
她不会任何对领域的措施,怎么想这次都是要凉了。
她眼露绝望,却又觉得很不甘心。已经读档了那么多次,而且明明只差那么一点,只差那么一点点了……
“我原本并不想使用。”陀艮说,“完成度低、也不熟练,强行展开领域只会给自己增加负担。”
“可你比预想中还要难缠。”
领域的必中效果让神田诗织才拉起的HP唰唰下降,很快就只剩下了一点儿血皮。
她身上那身纯白的连衣裙逐渐被鲜血浸透,脸上也全是飞溅的大片血珠。在密密麻麻朝她扑来的海洋式神里,透过那点微小的缝隙,她双眼死死盯着陀艮,觉得浑身都在冒着火。
陀艮浮在半空,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
它站得那样高,以至于她不得不拼命仰着头才能看清。
……好不甘心。
忽然。
一道女声响起。
“请不要这样。”
这道声音听起来十分悲伤,又隐约带了点儿耳熟。神田诗织一怔,正想仔细辨别这道响在她耳畔的声音,却听女声继续道:
“再多珍惜自己一点。”
“我不是为了让你经历这样痛苦的事,才与你分享回溯时间的力量。”
浓郁黑影翻涌,逐渐在她身侧构筑出了一个姣好的人形。
随着话音落下,那黑影人缓缓抬手,单手结印,另一只手则小心的、温柔的,轻抚了一下诗织的长发。
下一秒,莎缇拉就转过了脸。
她对着陀艮,嗓音轻柔,却又冷淡得像天山之上的积雪。
“领域展开。”
“溯影之城。”
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四周所能望见的一切,棕榈树、大海、沙滩,都被浓郁得如同深渊一般的漆黑所吞噬。
没有边际、没有穷尽。
放眼望去,无论看到哪儿,都只有那抹毫无生气、毫无光彩的影子。
……
【您已完成限时支线任务[袚除天灾]】
【您已获得任务奖励:[领域展开*半成品SSR]】
【相应经验已发放至您的角色栏中。】
【「莎缇拉」等级恢复至lv110。】
【因「莎缇拉」显现,玩家同化率上升30%】
【检查到同化率已达60%,术式「影子操控」已刻印进你的肉/体。】
【您的咒力值已解除锁定状态。恭喜你,脱离了「平平无奇小麻瓜」称号。】
【检测到袚除咒灵进度(300/300)】
【您已完成支线任务[咒术师之光]】
【您已获得任务奖励:[大天使的叹息SSR]】
……
帐寸寸破开。
夜幕幽深,银月高悬。
神田诗织躺在地上,身下一片潮红。海潮漫过她的脚腕,将殷红血液稀释成淡淡的薄红。
她觉得很累,身体也很冷。
睫毛也沾上了血,稍微眨一眨,眼球就一片猩红。
仅剩一丝的血皮也在缓慢掉落。
但好在任务完成了。
她想着,胸口却忽然一阵气急,小腹痉挛,不禁剧烈咳嗽了两下,吐出一点血沫。
血瓶耗光了。
看来这次也要读档了。
从哪个点重来比较好呢……?
失血的味道并不好受,她觉得脑子好像生了锈,连思考这个行为本身都变得缓慢而艰难。
意识逐渐飘远,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了一句焦急的叫喊:
“诗织!”
……咦?
她努力睁了睁眼,想要看清来人,但视野糊成一片,实在是看不清。想抬手擦擦,又实在使不出力气。
好在这声音很耳熟,她迟疑着虚弱道:
“杰……?”
……
夏油杰本想给小女友一个惊喜。
他赶到女友在的城市,却没在酒店看见她。询问辅助监督后,又匆忙来到了海边。
结果,竟看到了令他心神震荡的一幕。
他的女朋友,平时连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的人,正孤零零地躺在岸边。
海水冲刷着她的身体,她浑身上下都是伤,脏兮兮的连衣裙裹着单薄的身体,被锐物咬穿的血洞空落落地淌着血。海水一冲,稀释的淡了,很快又流出新的。
夏油杰颤抖着抱起了她。
少女的分量很轻,身体也很冷。他抱着她,像是抱着一块冰凉的毛巾。弯腰去听她的心跳,就连心跳也很轻,轻得若有似无。
轻得似乎马上就会消散。
夏油杰咬紧后槽牙,颤着手掌抹去了她脸上的血污。
神田诗织眨了眨眼,终于得以看清此刻夏油杰的表情。
他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她,眸底晦暗如深海。那张俊逸出挑的脸庞现在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呼吸也放得很轻很轻,像是生怕惊扰了她似的。
大掌小心碰了碰她的伤口,她条件反射性地一缩,又咳出了血沫。
夏油杰动作立即顿住,低眸看过来的表情,好像比她这个受伤的人还要痛。
这个在一周目捅她刀的人。
这个向来游刃有余的最强。
在这一刻,秀致眉眼显得格外脆弱、又格外无措。
夏油杰急促地呼吸着,忽然闭了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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