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人一心为着主子,若是宝玉归来知道老?太太没了,不知又是怎样的伤心。
她原本是想找个安静去处,哭一场的,不想却是半道上遇见了巧姐独自一人蹲在水边哭。
袭人原本以为是哪个小丫鬟,又想今年园子没有买人,只?有卖人的,哪里会有这么小的孩子。
走进一看?,才?知是巧姐。
“大?姐儿,你?怎么在这处哭。”袭人问到。
“我?母亲不好了。”巧姐如今也才?五六岁,眼睛都哭肿了,只?有一条缝。
“人吃五谷杂粮,总是会病,请了大?夫吃了药,就好了。”袭人勉强安慰道。
“就是太医说我?母亲不好了。”巧姐聪慧,并不信扶这种?安慰,又说到。
“这里又是山,又是水的,仔细跌了。”袭人便也不安慰她了,见她一人,想必是偷偷跑过来的。
“袭人姐姐,你?来做什么?”巧姐又问袭人去作何。
“我?……去瞧瞧你?母亲。”袭人见她哭的伤心,本来想要扯个谎。
可是老?天爷不给?她扯谎,那边突然跑来个老?妈妈。
“袭人,你?赶紧回去看?看?,太太像是要卖人!”
“卖谁?”袭人听到卖人,心里一惊,她们怡红院是老?太太生?前交代?过的,要宝玉回来了还一个样。
所以上一次家?里卖人,怡红院才?幸免于难。
那老?妈妈跺跺脚,答到。
“当然是宝二爷屋里的人,我?没敢进去怡红院,听着像是晴雯她们!”
第155章 赶人
袭人听了这个消息, 根本顾不得去看什么凤姐,只对这老?妈妈说,要?她把巧姐送回去?, 自己也顾不得什么主子下人的礼节周全,连忙拎着裙子就往怡红院那边跑。
自从宝玉没了踪迹以来?, 怡红院里人心浮动, 日?日?都要?吵上几回。尤其是晴雯这一块爆炭, 平日里见那些人不成事,嘴上就饶不了她们去?,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袭人就怕这一日?, 听那妈妈说有晴雯等人,慌得快把鞋子都跑掉了。
只是才走到?怡红院那条岔路口?, 就见一干妈妈当头一个押着的就是晴雯,后面?还有芳官、藕官和?坠儿等人。
原是几人吵嘴, 又提到?‘散了’、‘二爷没了’等字句, 叫人报给了王夫人, 触了主子霉头,王夫人本就见不得晴雯轻狂娇俏,于是就叫人直接将吵嘴的几人,无论对错,全部?发卖了清净。
袭人在王夫人跟前的脸,那些妈妈们倒是也叫她与晴雯说几句话。
一看晴雯,竟是连外?面?的衣裳都被扒了, 首饰头花也不见,看来?果然是要?拉出去?发卖, 一样东西都不给她带着。
晴雯见袭人一副担忧模样,一时间悲从中?来?, 不知?是哭是笑,对袭人道。
“卖了就卖了,我本就是一条贱命,只能由主子处置。我在这院子里,又未曾狐媚过哪个人。只是不知?太太,为何偏要?卖我?”
袭人被狐媚一词戳中?了心事,却又还能劝慰晴雯。
“你素日?嘴上,未免太不饶人了,即是吃了亏,将来?也改了才是。”
晴雯当下只觉得袭人果然是道貌岸然,她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也只是院子中?的事,但是太太一样样知?道得那么清楚,就认定自己尖刻爱生事,不饶人,可不是袭人这个耳报神的功劳?
晴雯看着袭人,冷笑道。
“我嘴上果真是不饶人,却又不知?姐姐如何?我是卖了死契的,没个法子,姐姐还是早些打算,指不定后面?卖的是谁。”
袭人被晴雯的怨气激得没话说,那些妈妈们又上前,把人押走了。袭人讷讷回到?怡红院,她与宝玉的事,在屋子中?服侍的麝月和?晴雯心知?肚明。
因为才抓了人,怡红院里的人安分了不少,整个园子静悄悄的,好像就没几个人喘气。
麝月还在那里垂泪,帕子还湿着,就又有个小丫头急急忙忙跑进怡红院,还被门槛绊倒摔了一跤。
“晴雯没了!晴雯没了!”
方才还静得出奇的园子一瞬间炸开了。
众人连忙围着那丫头问原由。
那丫头吓得脸色苍白,显然被吓得不轻。
“才出了园子,晴雯姐姐说不必妈妈架着,她自己会走,然后那几个妈妈松了手,晴雯姐姐走着走着,就一头装在柱子上,碰死了,脑浆都出来?了!”
那小丫头大大喘了一口?气,又道。“她还说,先走一步,去?等着二爷。”
宝玉的乳母李奶奶也在,听完就啐了一口?。
“嗨!真是晦气,二爷好好的,哪里用得着她等,怨不得太太要?治她!”
荣国府里连老?太太都走了,死个把丫鬟又算得了什么大事?倒是晴雯这些年攒的银子都被周瑞家的收缴了上去?,王夫人竟是得了百两银子填补家用。
可惜这么个人没了,不然依着人品样貌,还能卖上一些银子。
惩处了下人,荣国府里还真是有了好消息,这消息还是薛家带来?的。
“太太,薛家来?了消息,说是他们家南边的生意人,见到?二爷了,如今正带着二爷往京中?来?!”
“阿弥陀佛!老?太太在天有灵,也能安心了,老?爷可知?道了!”王夫人得了这个消息,喜极而泣,一句又一句念着佛。
她原本即刻就要?人去?给薛家送谢礼,但是如今贾府身?上有忠孝,想着等上几日?再去?答谢,又与贾政商议之后,派了人去?接宝玉。
早前卖老?太太的东西办丧事,竟然还能剩下一点结余,加之现在守孝,好东西吃不得,又少了开销大的老?太太,在王夫人的操持下,又有王子腾和?薛家的支持,当下的荣国府,竟然还能勉强转圜几分。
只可惜世事竟然如此无常,荣国府里才找到?了二爷,薛蟠还高兴着说将来?必定要?好好给宝玉接风洗尘,王夫人谢礼都备好了,没来?得及亲自给自家姊妹送去?。
平地?又是一声惊雷!
薛家大爷没了!
这薛蟠成婚才几月,薛姨妈未曾抱上孙子不说,竟然连儿子都没了?
若是贾母是年岁到?了,寿终正寝,终归有这么一日?,可薛蟠才多大年纪,如今连孩子都没有一个。
王夫人早前没了贾珠,经历过丧子之痛,但她好歹还有一个宝玉,贾珠也有个儿子。
薛姨妈若是没了薛蟠,那就是什么都没有了!
“薛家那边说是新奶奶在外?间有了人,伙同外?人害了薛家大爷,如今已是报官了。”
周瑞家的也急,因为荣国府的银子和?薛家紧密得很,这些事大多过了周瑞家的手,她心中?清楚极了。
早前薛蟠打死了人,被人告官,这才往京城来?,只是可笑,如今却是自己被人害了,要?去?报官。
即是报告了官府,这便不是一件小事。
“薛家必然已经去?找了哥哥,我们府上虽帮不上什么忙,去?外?面?打听着。”王夫人道。
薛家虽然不是官,但是薛蟠有个当了一品大员的舅舅,所以薛家的案子,开审的快极了,与早年薛蟠打人的案子一拖再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是当今的应天府尹,不是贾雨村。
而那夏金桂生得艳丽,是薛蟠看上的长相,在堂下跪着,直呼冤枉。
“民妇冤枉,本也不想害他,谁知?他喝了这么些酒,他分明是喝酒喝死的,老?爷可要?为民妇做主!”
夏金桂本也不是个善类,如今被提审,半点也不胆怯,瞧着竟像是当真冤枉了她似的。
只听夏金桂又控诉道。
“他每次喝了酒,就是对人又掐又打,我给他下蒙药,只是想要?他睡着,莫要?找我麻烦,哪里晓得他竟是死了,大人明鉴,民妇并未想着要?害人。”
只是薛家哪里会容得夏金桂一人占了风头,当下就有人反驳道。
“大人,奶奶分明在说假话,早前奶奶在外?面?偷人,还说什么就大爷能找人,他怎么就不能找了。”
府尹大人见反驳的人,竟然也是一个女子,便问她。
“嗯……你可是叫香菱?”
“是。”
这个香菱可不是前世那个温柔和?顺的香菱,模样生得好,性子倒也与夏金桂差不了多少,只是一个是主子,一个是通房。
“本官调查得知?,你也买过蒙药,却是为何?”不料府尹大人还真是查到?了些东西。
但是这个香菱却也能说出原由来?。
“……官老?爷英明,奴婢也是怕大爷喝多了酒找奴婢的不是,用蒙药也只是为了能让大爷睡得安稳。”香菱说到?。
“大人明鉴,我们家大爷,指不定就是这人药死的,不过恰好死在了我屋里,平日?里大爷常常往她那边去?。”夏金桂见状,又开始大声喊冤。
香菱又磕了几个头。“大人奴婢冤枉,奴婢已是有了大爷的骨肉,给奴婢十个胆子,百个胆子,也不敢做这事!”
不料夏金桂却是笑了几声,讥讽道。
“你前儿才换洗过,哪里来?的骨肉,别是见了你们姑娘的做派,有样学样?只是你从哪里拿个孩子出来??”
府尹大人也未曾想到?,薛家还算得上是一户人家,女眷竟是这般胆大泼辣,仿佛此时不是公堂,而是两个女子争吵骂街。
死者薛蟠的原配和?通房,竟是和?旁的女子全然不同。有些胆小的女人,才到?公堂就吓得说不出一句争话,哪里还会这般你一言我一语。
府尹大人头疼,但是旁听的百姓却听得津津有味,说书先生也讲不得这么精彩。
大人拍了好几次惊堂木,堂下才安静下来?。
薛家并不是吃素的,香菱这个通房只是开胃小菜,与夏金桂私同通的人早就被抓着了。
府尹大人见两个女子吵吵嚷嚷,就叫香菱下去?,又换上了女干夫来?对峙。
这奸夫还是薛家一个远亲,原是要?跟着薛蟠做生意的,不过若不是和?薛家有几分沾亲带故,也沾染不上夏金桂这个奶奶。
可笑这一个男子,竟是还没有夏金桂一介女流的胆量,才上了堂就腿都吓软了,不必动刑审问,自己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将事情抖落了个清楚。
他与夏金桂如何相识,夏金桂如何勾引他,如何胁迫他买蒙药,等说完被拖下去?的时候,还尿了一裤子。
堂上弥漫着一股尿骚味。
夏金桂看着那一股子尿印子,反而笑了起来?,众人都以为这个女子是不是疯了。
只听她笑道。
“我就说薛家的狗东西,算不得男人!若我要?买蒙药,何必要?劳动他的手,分明是他撺掇我做这般的事,如今倒是装出一副可怜模样,都成了我是恶人?”
夏金桂又对府尹大人磕了一个头,显然也不想放过这薛家的相好。
“大人,莫要?被此人蒙混过去?,奴家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有这样的胆子害人,民妇只是被打怕了,想要?躲个清净而已,蒙药奴婢也能寻得,是这人非要?自己找了给民妇用!”
府尹听夏金桂这话,似是也有几分道理,堂下的百姓听了也是议论纷纷,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