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在京中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宅子的?产业。
不过是大多时候, 都不愿意露富罢了。
早几年就从一商户家购了一个园子过来,那园子也是前朝的?东西了,商户家不长住京城, 好些屋子都都没有修缮过。
这?次便都修理了,比着国子监的?的?模样, 也做出些藏书的?地方来。
以后女儿家想?要去游园也好, 做文会也罢, 都有个去处。
毕竟京中也不是所有人家都会有大观园那么大的?院子。
其实宫里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圣上还问敬王,若不然就把早前宁国府那个园子直接赏了, 她们爱怎么用怎么用。
然李平想?到那是岳母的?父家,最?后还是推辞了。
家里的?小遥哥儿满了周岁的?时候, 敬王府倒是难得热闹了三日,这?是自敬王成婚之后的?难得的?热闹日子。
好在这?孩子也没抓什么奇怪的?东西, 头一个抓了书籍笔墨, 随后抓的?是弓箭, 都是他?一贯见过的?。
黛玉一说要出门,林家那几个必定是不能落下,林安还把二皇孙也一道叫了来。
毕竟二皇孙平日里也养的?跟闺秀似的?,出不得几次宫门,去不了几个地方。
怡和公主带了儿子,正好和林小弟年岁不相上下。
于是黛玉只?好把府里最?大的?马车安排给?几个孩子坐,免得若是单独把怡和公主家的?齐哥弄出来, 孩子还不愿意。
一群孩子带了去,就像敬王说的?, 除了看屋子,还不如说出来溜孩子, 上上下下的?跑,看了这?边又看那边。
这?一群‘监工’可是比大人还积极。
等回程的?时候,最?小的?才满过一岁的?李遥,先时下地倒也走?了一段,现?在就累得睡着了。
敬王府的?大马车走?在最?前面,而后是黛玉和怡和公主一个车子。
怡和公主还没来得及和嫂嫂告状以前大皇孙是如何?当着人一套,背后一套的?傲慢,车子一停,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又一阵的?伺候。
“牝鸡司晨!牝鸡司晨!沽名钓誉!沽名钓誉!”
拦住车子的?是个满脸胡茬的?男子,实际也就二十来岁,但是因为浮肿,显得十分老态。
那人见车子停了,十分得意,从怀中掏出一摞纸来,又从旁边的?摊贩处拿了一个凳子,站在上面,叉着腰。
“我今日就说一说这?妖妇,坏人姻缘,居心叵测,不是个安分模样!枉受朝廷之封诰,带坏女子风气!若人人如此读书,何?来相夫?何?来教子!”
那人洋洋自得,摊开了纸张,就念起来。
“今有姑苏林氏,徒有媚色,以侍王公……”
旁边的?人乐得看这?种热闹,马上就围了过来,想?要看看敬王妃是如何?坏人姻缘的?。
不料那车子车帘子一掀开,出来了一个公子,顶多十一二岁。
“且慢……”那公子立在车头,淡淡看了挑事那人一眼,很是不怒自威,这?是二皇子。
“隔着帘子听不清楚,你从头再念。”这?时又出来一个,长得更漂亮的?小哥,衣着略微朴素些,这?是林安。
“取了笔墨来,你念着,我们记下来。”后面的?人似是出来没地儿了,又探出个脑袋出来,这?是排行林家第二的?林宁,“怎么,继续啊!瞧瞧你这?文采,若我姑姑与?你说上一句话,那都是折辱了她的?身?份。”
“对?!”怡和公主家的?那一个齐哥儿,大约只?有当气氛组的?份儿。
“念,接着念!”林小弟好不容易找了个空位伸脑袋,也叫那人再念。
这?可叫人稀罕了,一辆马车上装了五个小爷。
想?一想?能和敬王妃家有关系的?小公子,也就那么几个了,反正能坐这?辆车的?,就是不怎么好惹的?。
若是敬王妃那样的?王妃娘娘,或许还会忌讳着不与?民争。
可这?些都是半大的?小爷,王孙纨绔,最?是不好惹。
“几位小爷,还望高抬贵手,莫要与?舍弟一番见识,舍弟醉酒之后,总是这?么……”这?时拦路书生的?兄长总算是挤到了车前,想?要磕头都没地儿磕下去,连忙鞠躬道歉。
却听旁边又有知情者大声道,“他?哪里醉,这?人分明是被人拒了,就要找王妃娘娘麻烦呢?”
“他?退了婚,与?敬王府上的?王妃娘娘何?干?”
那人话一出,就仍是有人附和,说明了原由。
“那家姑娘爱才,极为推崇王妃娘娘笔墨,而此人才学不够,就怪王妃娘娘倡导女儿家念书做事,叫姑娘家有了才学,大约是恼羞成怒了!”
“真是可笑!”
“竟是有脸,给?王妃写檄文!?”
“念啊!我们倒是要瞧瞧,这?才子写的?檄文是何?模样?!”
“叫咱们开一开眼!”
众人大致明白了事情来龙去脉,大约就是一个书生自诩卓然,求婚被拒,因得对?方人家都姑娘以敬王妃为榜样,爱才惜书。
这?书生竟是恨上了敬王妃!
可不是荒唐?男子自己没本事,倒是还不能叫女子嫌弃了?
难不成只?要你这?男子想?要,就是天仙也得下嫁与?你,给?你当牛做马?
成婚还讲究门当户对?啊!
这?人被嘲讽的?羞愤,但是他?的?兄长根本管不上自家弟弟丢没丢脸。
万幸这?几个小爷被人你一言我一语分了神?,没来得及追究。
他?连忙拖着邋遢的?兄弟从人群中逃走?了。
跑了一会儿,见王府没有人追来,仍是惴惴的?。
那人一跑,王府也没有侍卫去追,围观的?人见热闹没了,也散了些。
余下那些大约是觉着这?几个小爷长得好看,便悄悄多看两眼。
林安看了看车边那几个一唱一和的?男子,冷了脸,说到。“回去告诉你们家姑娘,我姑姑心善,但也不要拿我姑姑做筏子,望你家姑娘能找到个好人家。”
那几人见自家计谋被看穿,也白了脸色,不敢拦路,匆匆走?了。
黛玉倒是心善,也未深究此事,倒是小林安气得很。
“姑姑,她们为什么总要借着你的?名声做事。”林安表示很不服气,分明是两家儿女婚事没说好,最?后却攀扯八竿子打不到的?姑姑。
怪姑姑鼓励女儿家读书。
黛玉摸了摸林安的?脑袋,笑道。“你姑姑我有名声给?她借是一件好事,你是男儿终归是不懂的?,女儿家真的?是太艰难了。”
黛玉在帮女儿家一事上,历来是最?慷慨的?,况且那个男子做出这?种事,本就不是什么良人。
连敬王妃的?名声都敢坏,若是坏起其他?女子的?名声,原先与?他?做亲的?姑娘,可没得什么身?份背景能反击的?。
黛玉叹息道:“若借着我的?名声就能帮她脱离苦海,这?一桩事情下来,可不就是姑姑的?功德了?”
林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一旁的?遥哥儿够着身?子,也伸了手,学着母亲黛玉的?样子,要去摸表哥的?脑袋。
林安不给?他?摸,他?瘪瘪嘴又要哭,还是林小弟把自己脑袋贡献了出去,最?后被李遥揪了好几根头发。
黛玉早年就有着在京中出文集的?名声,这?次要建个女儿家读书的?园子和书阁,那些拜读过她们文章的?读书人,倒是好些都住嘴了。
毕竟连宫里的?娘娘们都赞助了银子,那些夫人们更是趋之若鹜。
是以这?一件事办得极为顺利,好些夫人都抄了藏书来,捐给?书阁。
黛玉的?藏书很多,家里抄书的?人根本不够,专门找了那些小户之家又识字的?女儿们抄书。
她这?书阁,本来就不想?光作为王公贵女的?去处,当下有些过得去日子的?人家,也有送女儿识字的?,这?一层姑娘,才是最?多的?。
唯一不好的?就是林如海,才过了八月,林如海就病了一场,说是伤风。后面虽然好了,但也精力不济。
圣上见他?身?子忽得弱了,又是赐医,又是赐药。原先的?活儿也不叫他?做了,至多要他?看一看国子监学里的?功课。
可林如海身?子还是一日似一日的?渐渐衰落下去。
并不是又有什么大病,倒像是树一日日枯老,一整个冬天都过得有些艰难,好容易熬过了黛玉的?生辰花朝。
一岁多的?李遥喊外祖已是口齿清晰。
一转眼,就是开到荼靡。
“我明日要回去看一看父亲,孩子我就不带了,免得过了病气,你好生领着他?,免得又要哭。”
黛玉自是看出来父亲身?子力不从心,倒也三天两头回家看看。
“我明日带了他?进宫去就是,也不知这?次又能落多少好东西。”敬王摸了摸黛玉的?肩头,自嘲的?安慰道。
圣上宠起旁人家的?孩子反而没什么压力,皇后娘娘也喜欢遥哥,每次这?孩子进宫都会得不少好东西。
黛玉这?次来了府中,见父亲还是那个模样,天气回暖,人也同树一般,有了些生气,见父母还好,这?才安心又回去了。
等黛玉回去了,林如海才与?妻子笑道。“这?一年来,我总也力不从心,恐是大限将至了……也不敢与?孩子们说,便也只?能同夫人说了。”
贾敏压住心头的?悲戚,勉强笑道,“这?有什么,咱们的?大限,不就早就过了?”
“明儿天应该不错,再叫玉儿带着孩子一道过来。”林如海看了看天,晴得很。
贾敏点了点头,“也是,说是怕带了来吵到人,哪里会吵,就要热闹一些。”
而后黛玉又带了李遥过来,连敬王都一道上门了,遥哥才从宫里得了个镂空雕花的?香球,就拿来给?外祖父。
“我总说你要立住,如今你在朝中也立住了,比为父做的?好。”林如海看了看最?晚回来的?林瑾,他?这?些年已是沉稳了许多。
尤其在林如海病了之后,处事就更谨慎了。
“父亲放心,孩儿必定会好生照管妻儿和妹妹,光耀林家门楣。”林瑾一贯吊儿郎当,甚少如此郑重。
“平安就好,门楣就算光耀,又能光耀几世。”不料贾敏却是看淡了荣国府的?起落,笑道。
说着贾敏又拉过黛玉,仔仔细细又看了几眼,“你如今大了,越来越叫父母放心,将来也要立住。”
贾敏非是不信任自己的?儿子,林瑾素来是个好兄长,人生起落,只?是世事无常,人总是不能指着旁人来护着自己,就算黛玉是个女儿家,若要自保,必定比男儿艰难,这?也是贾敏和林如海要给?女儿许多家财的?原因。
但是贾敏也比前世放心了,他?们的?女儿,再不是前世寄人篱下任人拿捏的?孤女了。
黛玉点了点头,心头却有几分忐忑,回家之后,一夜不曾安眠,倒是头一遭走?了困。
翌日林家宅院安静如常,看这?云彩,照旧是一个晴天。
半夏老管家见自家老爷,拄着拐走?了出来,并未带冠,神?色平静,冲他?说道。
“告诉你们奶奶,太太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