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杨秋肩上的担子不轻。
她忙于耕作,不遗余力地推广那亩产高达八石的小麦种子,推广自己悄悄购买的有机肥料……
至于玉米、红薯、高粱这些作物,杨秋决定先让兵卒屯田试种,让兵卒们亲眼见证这些新粮食的高产。
毕竟,这些农作物对于大汉的子民来说还相当陌生,若强迫他们种植未知的粮食
谁知道种出来是什么结果?
就那么一点田地,你若是逼迫他们去种植不认识的粮食,他们会跟你拼命!
更何况,杨秋准备的冬小麦种子也是高产种子,所以也没有必要焦急推广,先让兵卒们看看这些粮食的产量。
做事,最忌讳一厢情愿,需深知欲速则不达之理。
因此,这些事情都得慢慢来。
待粮食问题初步安排好后,接下来的要务便是大力招收铁匠,提高铁匠待遇,然后全力生产农具和武器。
这些繁重的工作,足以让杨秋忙碌得几无休憩之时。
就这样忙碌了十多天,基本已经动员了整个马邑县拿出一部分田地播种冬小麦之后。
杨秋还来不及开会讨论下一阶段的工作任务,一个意外的人来拜访了。
这人是张辽,他是秘密来拜访的。
要知道,杨秋现在可是反贼!
哪怕是秘密拜访,这都证明张辽不打算和她切断联系。
想到张辽上一次送来的密信,杨秋有些自恋了。
她怀疑张辽那次送密信不是因为过去几年的情分,而是因为张辽想要交好于她。
于是,杨秋在密室里面秘密接待了张辽。
“我很意外,文远,你竟然还愿意来见我?”
文远这字是张辽父亲最近取的,尽管杨秋早已知晓这个名字未来会与张辽紧密相连。
但直到现在,她才能坦然地唤出这个被载入史册的名字。
张辽未曾料到杨秋会以此言作为开场,他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杨将军,你如今可是威风凛凛!某这种昔日旧友,若是不趁早来联络关系,以后岂不是高攀不上了?
所以,某特地赶来提醒将军,莫忘了我们这些昔日旧友。”
难得看到张辽如此幽默的时候,杨秋听懂了对方的含义,此刻简直要大笑出声了。
张辽这言下之意,分明就是要跟她混啊!
这……这简直就是天助我也!
大喜事!
如今,吕布已在她麾下,张辽也向她表达了投效之意,再加上张杨,这简直就是并州三巨头的汇聚,而且都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猛将。
然而,杨秋也清楚,张杨的投降是迫于形势,所以一条道走到黑。
而吕布则是为了兄弟们的生存,目前仍处于软禁状态,她还不敢轻易放他自由。
所以张辽为什么主动来这里暗示投靠,这不对劲啊。
毕竟,她杨秋现在是朝廷亲自认证的反贼,前途看着一片渺茫。
而张氏家族虽然失去了马邑县,但豪强都是狡兔三窟的,张辽家族绝对没有伤到根基。
再加上这些年张家纸的售卖,张氏在朝廷人脉关系那是相当不错,张辽其实有很多出仕机会,完全不用考虑她这个反贼。
这一旦沾染上了,对张氏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所以尽管和张辽田冲认识了七年,但杨秋的造反事业却从来没有考虑过他们。
因为她深知,这两个人必须为家族的前途着想,就像当初的王柔一样。
那时,杨秋不一定需要杀了王柔,还可以绑架之后威胁王家给钱赎人。
可是王柔绝不会接受这种屈辱。
毕竟在汉朝,气节和名声往往比性命更为重要。
所以王柔当时只能死,他不能受辱,更不能让家族受辱。
自然,张辽和田冲也会受到家族的束缚,他们的人生选择并非完全由自己主宰。
因此,张辽似乎找不到任何理由来投靠杨秋。
哪怕张辽莫名其妙看好她,但张氏家族,尤其是张辽的父亲,怎么可能允许他做出这样的选择?
所以杨秋纳闷了。
“文远来此,尊父知道吗?”
此言实乃试探之意,然张辽默然不答,反以问作答。
“将军,太守既殁,余县之兵皆不足挂齿,何以屯兵马邑县而裹足不前?
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此时恰是占据雁门郡之良机,何不挥师直取雁门关,一举而定之?莫非要坐待汉军来伐?”
“但我所知将军,非粗心大意之辈,故,将军是否已有定计,料定汉军无暇他顾?抑或,将军已投身太平道之旗下?”
此言一出,杨秋惊愕之余,目光直射张辽。
这段话的潜台词已经暗示得非常明显了,以兵法策略论之。
杨秋宜应乘胜长驱,一举占据雁门关,将雁门郡彻底纳入囊中。
但杨秋按兵不动,张辽因此猜测,其或已投身太平道。
这只能证明一件事情,张辽也知道太平道图谋不轨,会在明年起事,所以这才是杨秋不再出兵的原因。
届时汉家天下将乱,朝廷哪里还有时间理会她这个小小反贼。
至少从目前来看,张角的的危害性可比她大多了。
但重点是,张辽怎么知道太平道的事情?看起来似乎还了解得很清楚。
“为何有此一问,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吗?”
张辽观察着杨秋的神色,他垂眸低声开口了。
“太平道起事,必败无疑。将军最好不要受人摆布,我始终觉得,将军应该走自己的道。”
这一下子,杨秋更是震惊了。
张辽为何如此笃定太平道的结局?难道仅凭其天生的军事天赋?
于是杨秋直接问了出来。
“我并未加入太平道,只是知其举事之意!故,我欲让士卒休整一时。可是文远,汝何以对太平道了解如此之深?”
这一刻,张辽目光复杂地开口了。
“将军,你举事至今,怕还是不够了解朝堂的消息,其实关于太平道的事情,朝廷许多大臣都觉得太平道有不臣之心。
好几年前,朝廷就查禁过张角,当时一些大臣就觉得张角有聚众造反的意图,但后来此事未成。
而就在今年,又有一些大臣联名上书,告知张角有谋反意图,事实上,这已经是大汉人尽皆知的秘密了。
这太平道广聚门徒,多达数十万众,若非图谋不轨,更欲何为?
可是各州郡的官员对此事讳莫如深,恐怕都各有算计!张角,他恐怕还被蒙在鼓里,不了解那些士族官员真正的意图。
彼以为倾覆天子便可安享太平,然即使事成,也不过是王莽旧事重演而已!”
杨秋听罢,心绪复杂。
她忍不住想到了自己以前看过的一个阴谋论。
太平道起事之际,烽火迅速燎原,直接席卷八州之地。
如此浩大的动荡,地方官员与士族焉能毫不知情?
此等事变,实则在他们的默许之下悄然发生。
其中,不乏野心勃勃之辈,伺机而动,意图在乱世之中谋取一己之私。
历经党锢之祸的党人,已然使东汉士子阶层与朝廷产生了深深的裂痕。
他们选择静观事态发展,任由这场风波愈演愈烈。
更有甚者,欲借此良机,逼迫天子解除党锢,以恢复士族之权势
故而,野心家、冷漠看客、图利之徒,于黄巾之乱中掀起了精彩纷呈的大戏。
最终结果也让各方满意。
党锢得解,士子重返权利之巅。
野心家趁机招募乡勇,逐渐拥兵自重。
冷漠者则笑言汉室当颓!
然而,在这场动乱中,最为悲惨的莫过于那些被蛊惑而参与造反的庶民。
他们原本只是为了一口饱饭而奋起反抗,却最终一个个在战场上惨烈而亡。
而今,张辽特意过来求证她和太平道的关系,杨秋面色复杂地开口了。
“文远,那些士族们是不是希望天子解除党锢?若不能遂其愿,他们便帮助太平道乱了这天下?
所以,即使太平道赢了,之后也只是诸侯争霸?毕竟这些自诩身份高贵的士族,岂能容太平道之信徒占据权势?”
张辽没有点头,事实上张氏还算不上世家大族,累世官宦。
只是圈子到了那个边缘,有些事情即使别人不说,其实圈内人都看得明白。
就像是太平道造反的事情,虽众人皆有所察觉,然仅寥寥数人敢于上禀天子。
众多士人亦心存观望,天命究竟还是不是在刘家?
只要汉家天子的统治威信被动摇,各路野心家必将蜂拥而起,逐鹿中原,这已经是许多士族都默认的未来了。
为此,诸多家族私下里积蓄粮草,招募兵马,囤积武器,众人皆已做好在汉室倾颓之际狠狠咬上一口的准备。
张辽今日来见杨秋,就是为了确定杨秋和太平道之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