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烟随风开始慢慢变淡。
楼下的人群总算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不安地大喊大叫起来。
两栋建筑却都有一个角落很安静。
莫伦望见对面办公楼的三楼窗户。
雷斯垂德低着头,还有一位陌生男士正向她看来。
隔着草坪,硝烟将散未散。
两人遥遥相对,彼此的目光在空中直直相撞。
第17章
发生爆炸,歌剧表演不可?能继续。
经科林的剧院相关?应急预案中却没相关?条目,只能先?组织人手疏散观众。
他想不通,北方剧院怎么就会有炸弹呢?“伦敦以前发生过类似的荒唐事件吗?应该没有吧?”
“其实是有的。”
莫伦随手举例,“1814年10月17日,圣吉尔斯教区发生了「啤酒洪水」事故。”
缪克斯啤酒公司使用巨型啤酒桶酿酒,每只酒桶巨大到?能装600多吨啤酒。
巨型酒桶不是摆在地面而被安置在架子?上,工人们在厂房内走时需要仰视高?处的酒桶。
那天,酒厂里的酒桶突然相继炸裂,一千四百多吨的啤酒像是山洪倾泻而下。
不只工人们被卷入啤酒洪水。因?为酒厂的地势较高?,附近居民区的地势较低,酒水直冲居民住宅。
莫伦在翻阅伦敦生活史相关?书籍时看到?这起事故。
她简述后?续,“据不完全统计,那场特殊的「啤酒洪水」造成两条街房屋被毁,八人死亡,上百人受伤。”
经科林瞧着徒手扔炸弹的海勒小姐,她说起这个案例是要说明什么?
五分?钟前,三楼的服务生惊魂不定?地跑到?经办公室。
科林被告知一位客人从307包厢抱着一只盒子?冲出门,她狂奔到?走廊东侧盒子?扔出窗外,然后?就炸了。
经科林找到?莫伦询问具体情况。
他惊疑不定?地问出了那个问题,就听莫伦说起骇人的伦敦旧闻。
科林听懂了莫伦的潜台词,对比啤酒洪水的死伤,今天剧院是有惊无险。
如?果让爆炸发生包厢内,距离最近的客人会当场死亡。
接下来,不只是隔壁房间受到?牵连,被炸裂的砖石从三楼坠落砸向一楼观众席,慌乱会引发踩踏事件。
那会造成多少伤亡?
经科林稍作假设,冒起一身冷汗。
幸亏是炸在草坪上方,否则今天的死伤人数会超过啤酒洪水事件。自己职位不保,更可?能要赔到?倾家荡产。
科林不能更真诚地夸奖:“我代?表「北方剧院」向您致以最高?的感谢,是您的英勇拆弹拯救了我们。”
莫伦不是为了听感谢词才说一长?串话。
她提出要求,“炸弹出现在我朋友抽到?的免费包厢里,我希望能彻查剧院的人员往来。”
经科林:“当然,剧院肯定?会查清楚。”
莫伦知道会查,关?键是谁查。
她直言:“我要全程参与?调查。”
“额……”
经科林犹豫了,万一真相对剧院盈利有负面影响,自己人查到?什么能掩藏,但外人参与?就不好?说了。
他想找借口反对,比如?为了女士的安全着想不必介入凶残的爆炸案,但莫伦刚刚亲手把炸弹扔出窗。
莫伦瞧出科林心里的小算计。没提必须跟进调查,而是微笑着提起另一件事。
“您说对我致以最高?的谢意,难道是在考虑以剧院3%的股权,给?我与?我的朋友作为精神伤害的赔偿金?这多不好?意思。”
什么?!
科林怀疑自己的耳朵在爆炸中受损,真有人不好?意思吗?
这话像一盆冰水把他浇醒。
炸弹没在剧院建筑内炸开,但观众们与?巡演的剧团仍有可?能对剧院索要赔偿。
莫伦与?露娜作为最直接的受害方,可?以要求昂贵的赔偿金。剧院不给?,生意很可?能受到?更大冲击。
「北方剧院」被投弹的事实无法隐瞒,很可?能会见?报。
这种事没有更大的爆点,只上两三份报纸,一周后?就没热度了。假设让莫伦不满,她暗中推一把,局面变得不可?控。
沃尔案的余温尚在,媒体愿意关?注案件相关?人员的后?续情况。
到?时候,《海勒小姐在北方剧院遇袭》之类蹭着莫伦舆论热度的报道井喷式爆发,全伦敦都会记住「北方剧院」很不安全,谁还敢来看演出?
别说莫伦做不出来这种事,要不然萨米沃尔怎么会被绞死!
经科林不自然地抹了一把额头虚汗,马上改了口风。
“欢迎!我非常欢迎您监督剧院对爆炸案的调查,赔偿方面也一定?令您满意。”
莫伦微笑,“北方剧院有您这样通情达的经,必定?会生意兴隆,远离今天这样的灾祸。”
露娜伊迪坐在一旁。
她本来被吓到?惊魂不定?,但在经办公室“异常友善”的谈话氛围中,也渐渐定?下神来。
‘幸运儿就是我,因为身边有莫伦。’
露娜默念了三遍,越念越坚信不疑。
假如?今天自己一个人来,已经被炸得四分?五裂。多亏有莫伦,活该莫伦一夜暴富,她值得!
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服务生:“科林经,苏格兰场的雷斯垂德警探目睹了剧院发生爆炸事故,希望尽快介入调查。”
雷斯垂德本以为还要多费几句口舌。
苏格兰场可?不是一张畅通无阻的通行证,时不时遭遇商家拒绝调查。
他可?没有那位福尔摩斯先?生的强硬。
今天,麦考夫直接找上「北方电报公司」负责人要求对方配合,召集今天来上班的员工进行指纹检测。
只需十根手指沾上印泥,在纸上按下指尖印记即可?。
印泥,办公室职员都接触过。不小心沾到?手,也是无毒无害。
以前没听过这种检测?
这不重要。
如?果北方电报不配合这么简单的要求,不得不考虑该公司是否存在安全隐患,不适合与?政府办公楼继续合作。
想必来自利物浦的罗斯老板,也不愿在伦敦的业务亏损。
类似的话,雷斯垂德没底气对科林经说。真有事,苏格兰场很难成为他的后?盾。
经科林却格外热情,“太好?了!警探先?生,您真是敬业,这么快就赶到?案发现场,还请您揪出凶手。”
随后?,他介绍莫伦与?露娜,“幸亏海勒小姐及时发现,英勇地把它从包厢里取出扔向草坪,避免了重大伤亡事故。”
雷斯垂德向熟人们点头致意。莫伦就不必说了,而自己作为出庭沃尔案的证人之一,也见?过露娜。
莫伦不意外雷斯垂德的到?来,刚才他身边的那个男人又去哪了?
想到?一种可?能,那位是不是去草坪上捡炸弹碎片了?
经科林不了解内情,继续说:“海勒小姐希望能全程跟进调查,还请探长?先?生谅解。”
科林:查吧,查吧,你们都查吧,你们斗起来可?不关?我的事。
莫伦淡淡瞥了科林一眼。
雷斯垂德直说:“好?,那就跟进。”
“啊?”
经科林头顶冒出问号。
不对啊,苏格兰场的警员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
雷斯垂德不废话,直接表明来意:
“先?等?等?讲述案情。剧院有安保吗?没有的话,找几个服务生去守着草坪。虽然有围栏,指不定?哪个好?事者?翻进去捡炸弹碎片。”
“不会吧。”
经科林的办公室在东北角,窗户能看到?草坪。
他匆忙朝窗外张望,居然真的看到?一个人弯着腰在草坪上捡东西。
雷斯垂德也探头看了看。“这位不算,他是我……”
同伙?同事?
这些词汇用在麦考夫身上都不贴切,非要说倒像是监工。
雷斯垂德勉强定?义,“福尔摩斯先?生是其他部?门的调查员。”
经科林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这年头调查员一个比一个敬业,这么快就去捡碎片。
他只能快步走出办公室,努力找几个服务生看管草坪。
人手真不够用,一大批派出去维护疏散观众,千万别在剧院里发生踩踏事故。
科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