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岳月
李德全很快送来戏折子,皇帝扫了一眼就塞到郭珍珠手里。
郭珍珠笑着接过,低头看了看戏折子,上面有不少戏名。
排在前面的有《大闹天宫》、《邯郸记》、《万寿无疆》和《安天会》。
第一个和最后一个,不用说必然是从《西游记》上改编的。
《万寿无疆》这个戏,看名字就知道是来哄皇帝高兴,估计内容就是各种夸夸夸。
僖嫔凑过来小声问道:“这《邯郸记》是说什么的?”
光看名字,实在看不出来。
郭珍珠想了想说道:“它还有个名字,叫《黄粱一梦》。”
这么一说,僖嫔就大概知道这出戏说的什么了。
郭珍珠记得说的就是个书生在邯郸的客栈里头做梦,梦见自己娶了个富家千金,也就是白富美了。
然后白富美资助他读书,叫他后来高中状元。之后这人得罪了权臣,被贬去修河道,但是修得很好,被皇帝嘉奖提拔。
权臣一招不成,恰逢邻国带军来犯边境,又推荐他去边疆对敌,没想到被他力揽狂挽,大胜归来。
皇帝一高兴,就提拔他取代了那位权臣,还赏了不少美人给他,他一高兴醒来,发现自己还在客栈里头。
郭珍珠低声给僖嫔大概说了下这个故事,僖嫔的表情逐渐空白:“这故事实在是……后来呢?这人醒来后就努力读书,也高中状元了?”
这话叫郭珍珠摇头道:“没有,他醒来后觉得人生如梦,认为这梦是在点化他,就堕入空门了。”
僖嫔的表情更空白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郭珍珠也不太理解这个剧,不过还挺多人喜
欢的,毕竟这黄粱一梦却算是被神仙点化,在梦里过了跌宕起伏的一生。
这人生跟开挂了一样,先有贵人助力,又能扶摇直上,多少人不想功成名就,还娶了富裕又对自己死心塌地的美娇娘?
皇帝听见两人低声说的话,也笑着道:“没想到爱妃对这个故事这么了解,看来你并不是很喜欢这戏?”
郭珍珠笑着摇头道:“臣妾也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这书生既然有些才华,就该努力一下,考中后成为臣子,也能为皇上分忧,为百姓做事,而不是因为一场梦,什么都经历过了,于是就皈依佛门。”
梦里经历的,跟本人真正经历的总归是不一样的。他就这么放弃有另外一种可能的人生,实在可惜了。
可能书生认为自己不可能过上开挂的人生,那么在梦里经历过后,普通平凡的人生就没什么意思。
皇帝微微点头道:“朕跟爱妃的想法一样,这人梦一场后,认为醒来后再也过不上梦里的人生,索性就放弃了。”
还没努力就觉得无法超越梦里的人生,于是就放弃了,这点皇帝也不怎么能看上。
他年纪很小的时候仓促登基,后来遇到了很多难事。不少人都认为那时候的皇帝无法做到,自己却没沮丧颓废,而是一道道坎跨过去了。
如果一开始他就打算放弃,那么就很难成为如今的自己了。
郭珍珠又笑着道:“这出戏很多人爱看,想必才会加进来。毕竟不少人也没做过这样好的梦,看着这出戏也挺有意思的。”
皇帝的指尖点了点戏折子问道:“爱妃打算看什么,大闹天宫?这西游记那么长,戏倒是少了一点。等回宫后,朕让南府多写几出戏,回头宫里看戏也能热闹热闹。”
南府是在内务府的管理底下,因为在南边圈了一块地方专门管理宫廷戏曲演出的人,所以才叫这个名字。
除了宫里调教的太监表演之外,也会收罗民间艺人,在过年过节的时候为皇帝唱戏。
郭珍珠听说皇帝还会自己写戏本,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脸上的表情太明显了,皇帝笑着问道:“你这是想问什么,脸上都写着想问朕了,不妨说说。”
郭珍珠也不扭捏,直接就问了。
皇帝听后点头道:“朕是写过,不过没写完整折戏,只写了一部分,再给他们改了改。”
郭珍珠没想到皇帝每天那么忙,居然还能抽出时间来写戏和改戏,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听戏了。
她点了《大闹天宫》,皇帝就让李德全去知会戏班子,可以开场了。
戏班子早就做好准备了,皇帝点哪一场,装扮好的角儿就能立刻上场来。
这会儿热热闹闹开场,郭珍珠看着大圣的角儿身上不知道贴了什么毛,瞧着就像真的猴儿一样。
虽说如今化妆术的限制很多,不过他们总有法子弄得像模像样,就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开始弄才能这么快装扮好。
郭珍珠对戏曲没什么认识,只觉得打的很热闹。
皇帝更喜欢传统的昆腔和弋腔,戏班子明显是知道他的偏好,唱的也是这个腔调。
他的指尖更是点着大腿,跟着节奏轻轻哼唱,显然对这场戏的台词了然于心。
僖嫔看得激动坏了,一个劲喊“好”。
郭珍珠的心思都没在听戏上,而是看猴儿身上带着威亚灵巧地飞来飞去,还轻轻松松翻了许多个跟斗。
这威亚太明显就很出戏,郭珍珠仔细看了好一会才发现他们用的不是绳索,而是丝线。
一根线无法支撑,所以用了很多线绑成一束。丝线不显眼,又挂在角儿的后腰两侧,前面活动就不受限制。
加上这些角儿用了巧劲,用丝线借力来飞腾和翻跟斗,并不会把所有的体重压在丝线上。
不然再多的丝线,估计都要承受不住而断掉的。
郭珍珠研究了好一会,不知不觉这场戏就结束了。
僖嫔还有点意犹未尽,皇帝见郭珍珠兴趣缺缺的样子,还以为对这场戏不大满意,于是问道:“你要喜欢看那些机关在动,可以明儿点一出《宝塔庄严》。”
皇帝是看出来了,比起这场戏,郭珍珠更喜欢看唱戏时候那些角儿摆弄的机关。
郭珍珠不好意思地笑笑道:“臣妾不大会赏戏,倒是叫皇上扫兴了。不过这《宝塔庄严》是什么,跟这场戏一样热闹?”
皇帝点头道:“也是从《西游记》里改的一场戏,里面有一幕‘地涌金莲’,就是从地下冒出五朵莲花,每朵花上坐着一尊菩萨。”
“其实是地板下边的机关,有人在底下摇动转轴,让底下的五朵莲花慢慢升起来。”
“还有一幕是唐僧师徒经过通天河的时候,唐僧掉下河里,也是地板能移动开,角儿掉到地下室去。”
但是在台上看着,就像是唐僧真的掉进河里去一样,活动的地板在人进去后,很快就合上,几乎看不出痕迹来。
郭珍珠听得津津有味,只恨不得到明天,看看唐僧怎么掉下去,另外五朵金莲又是怎么升上来的。
见她满脸期待,皇帝就吩咐下去,让戏班子今天准备一下,明儿再来表演。
他还让李德全去赏赐了一番,对今天这场戏还算满意。
今天的膳食是园林里的厨子特意做的一桌江南菜,偏甜,郭珍珠吃着还行,僖嫔就不大习惯了。
皇帝依旧看不出喜欢还是不喜欢,每道菜夹的次数都不多。
用过饭后,皇帝又回去书房处理刚送来的一批折子。
郭珍珠和僖嫔在后头花园里散步消食,这花园是极为用心,种了不少花,正是盛开的时候。
从玫瑰到牡丹,再到海棠和芍药,姹紫千红,看得郭珍珠舒心极了。
花园极大,两人慢吞吞溜达了好一会都没走完。
僖嫔已经有些累了,感慨道:“这园子真大,就这花园仿佛就走不到头,我这快要走不动了。”
郭珍珠笑笑道:“咱们消食也差不多了,这就回去歇息吧。”
僖嫔点点头,她们就回去各自的院子。
于嬷嬷已经让丫鬟准备好沐浴的热水,郭珍珠发现丫鬟还特地采摘了新鲜的玫瑰花瓣放进热水里,一进去就有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
她美美地泡了花浴,泡完后身上仿佛带着一丝清淡的玫瑰花香。
郭珍珠一夜好眠,第二天起来和僖嫔一起用过早饭后,却听说不少当地官员要来拜访皇帝。
她心想这戏是无法看了,李德全这时候却过来传话道:“皇上正忙,吩咐奴才转告两位娘娘,可从侧门去后头的戏楼看戏。”
郭珍珠听后不由惊讶又欢喜,皇帝自己看不了戏,居然让她和僖嫔去看吗
?
皇帝人还怪好的呢!
不过郭珍珠还是问道:“我们在后边看戏的话,不会叨扰了前头的皇上吗?”
那戏楼还用了原始的扩音器,声音可不小。虽然园子很大,前边却肯定能听见声音,吵着皇帝就不好了。
李德全躬身笑道:“皇上早就猜着顺妃娘娘会担心这个,叫奴才转告娘娘不必担心。园子足够大,后头戏楼的声音传到前边,却不会太吵闹。”
郭珍珠心想皇帝说不介意,那她就真去听戏了啊!
虽然她对戏曲不怎么感兴趣,但是那些机关挺有意思的,怎么都想看一看!
僖嫔原本也以为今天看不上戏了,还有点可惜。忽然峰回路转,皇帝不去,居然让她们两个自己去后边看戏,她顿时心花怒放。
“皇上真体贴咱们,那我们这就去后边戏楼吗?”
她都迫不及待了,还担心皇帝会突然改变主意,又不让她们二人过去了!
郭珍珠点点头,李德全就在前边为两位两位娘娘引路。
要不是李德全领着走,郭珍珠还不知道自己这院子角落有个侧门,直接打开后就能去隔壁皇帝的院子。
不过这侧门两边都有人守着,以防有人从郭珍珠这边的院子偷溜去皇帝那边。
戏班子已经准备好了,只等郭珍珠和僖嫔落座后,他们就能开场。
皇帝昨天已经点了戏,今天也不必郭珍珠再看戏折子挑选了,反正也没几场戏能点。
僖嫔听戏十分认真,也跟着哼唱了几句。
郭珍珠就不一样了,她一直盯着地板,在想什么时候会打开机关。
她们一个看着台上,一个盯着台面,台上的角儿专心唱戏没注意,角落里的戏班班主却留意到了,看得一头雾水。
他知道左边坐着的是皇帝最近十分宠爱的顺妃,旁边的则是僖嫔。
顺妃不看台上,难道是这出戏排得不好,叫她不感兴趣了?
只是顺妃怎么一直盯着台面,难道那边有什么东西吗?
直到戏台上唱到唐僧掉进河里,郭珍珠就见戏台上的木板被人挪开,唐僧顺势掉进去,再把木板合上,五朵金莲后来也徐徐上升。
她这才移开了目光,看向台上了。
戏班班主这才松口气,看来顺妃刚才是累了,只盯着台面,这会儿终于感兴趣听戏了。
郭珍珠不知道戏班班主的心里戏那么多,看完戏后,她们二人又被李德全领着去了前头。
她却看得出皇帝的心情不怎么好,难道当地官员给皇帝带来了什么不好的消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