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岳月
虽然三官保写折子的机会也不多,却怎么都比道保看得要多一些,清楚什么能写什么不能写。
三官保连忙点头答应道:“娘娘放心,我会督促道保尽快写好,再检查一番才把折子送进宫去。”
郭珍珠笑着点头,又握着郭络罗夫人的手道:“额娘和阿玛多保重,我就先回宫去了。”
几个兄长一听,顿时一个个眼圈微红,对她这个妹妹都极为舍不得。
贵妃出宫实在太难得了,很可能这辈子只有这么一次。
虽说多的是女子进宫后,到死都不能跟亲人见面,他们如今能跟妹妹见上一面已是相当不错了。
几个兄弟却还是觉得今天的时间过得太快了,感觉没跟妹妹多说几句话,郭珍珠就要回宫去了。
这场面叫郭珍珠也忍不住微微红了眼圈,无奈道:“兄长们这样,我可就要哭着走了。难得见面,哥哥们怎么都要笑着看我离开。”
这话叫道保伸手揉了揉眼睛道:“好,咱们得笑一笑。”
然后他就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叫郭珍珠原本的伤感一扫而空,忍不住想笑。
几个哥哥跟着道保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来,郭珍珠还没说什么,三官保就忍不住嫌弃道:“你们几个别笑,这也太难看了。”
道保满脸委屈,他好不容易挤出点笑容来容易吗?
郭珍珠走了几步,忽然扭头说道:“大哥,那些人觉得你是靠我的关系才成为副统领的。我却一直觉得是因为大哥足够努力,能成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不管别人说什么,大哥在我心里都是最厉害的。”
刚才还忍着伤感的道保,听见她说的这话,忍不住要落下泪来,含糊道:“娘娘这话我记下了,不过我得失礼一会儿。”
他转过身,偷偷擦掉眼泪。
妹妹说自己是最厉害的哥哥,道保可不能叫她看见自己哭了!
郭珍珠好笑,转头见其他几个哥哥眼巴巴看过来,她连忙说道:“当然,哥哥们在我心里都是最好最厉害的!”
他们一听,这才心满意足了。
郭珍珠见三官保也眼巴巴看过来,只好重复道:“阿玛当然也是最厉害的!”
这下三官保也满意了,摸着胡子微笑。
郭珍珠被他们几个这么一闹,
心里那点伤感是一点都没剩下。
郭络罗夫人进宫要比家里的男人方便得多,也就不如他们几个那么伤感了,笑着道:“娘娘不好耽搁太久,叫皇上久等,是时候出发了。”
郭珍珠点点头,被琉璃扶着上马车,对着家里人挥挥手,马车这才出发了。
众人站在门口目送马车远去,直到看不见了才依依不舍收回目光。
三官保一回头就看见哭得鼻子都红了的道保,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差点把道保给拍到地上去:“你还哭什么,赶紧进书房去写折子。老二呢,你去给老大磨墨。”
多普库指着自己,一脸茫然:“阿玛,我去吗?”
三官保嫌弃道:“就是你,去磨墨的时候给老大再仔细说说那人的情况。没听娘娘刚才交代,折子写得越详细越好,别叫人把功劳抢去了。”
这话叫多普库正色起来:“阿玛放心,我这就跟大哥去书房写折子。”
他拉着道保就进去了,三官保又吩咐其他几个儿子道:“你们去打听消息也不要太大张旗鼓,最好先旁敲侧击的,别叫人知道你们几个的真正意图,没得被人知道消息后截胡了!”
听罢,他们几人连连点头,跟三官保打了一声招呼后,就准备回去找人打听了。
三官保安排了一圈,也打算跟以前当佐领时候熟悉的人打听一番,跟着几个儿子的马车先回去,叮嘱道:“夫人在庄子上盯着那两个小子,今天哪怕不吃不睡也得把折子写好!”
郭络罗夫人点点头,又塞了几张银票给三官保:“老爷是要跟以前的同僚吃酒打听消息吧?那可不能太寒酸了,吃的喝的得好一些,没得吝啬的样子丢了娘娘的脸面。”
要是三官保还跟以前一样像铁公鸡,谁还愿意给他分享消息呢!
以前是因为太穷了,才迫不得已抠抠索索的,如今女儿靠自己努力挣了那么多银钱给家里人花用,就该用在刀刃上,该花的不能吝啬一点!
三官保收下银票,笑眯眯道:“放心,我保证他们能吃好喝好。不过吃了我的,就得好好吐出点有用的消息来。”
郭珍珠不知道家里人摩拳擦掌,写折子的写着,打听消息的去打听了。
她只在马车上发了一会呆,很快就到了丰泽园。
郭珍珠被琉璃扶着下马车的时候,没见着皇帝,倒是李德全在候着。
李德全恭敬行礼道:“贵妃娘娘,皇上正在里头。南边送来一批竹子,皇上正吩咐人种下。”
郭珍珠心想皇帝还真是不死心,非要在北边种竹子,这不是为难竹子吗?
北边真的太冷了,竹子种一批死一大半,剩下的也半死不活。
不过要不是皇帝喜欢突发奇想,当初也不会把水稻种到京城来。
谁知道还真让皇帝养活了,甚至改良后重新种到南边去,今年虽然第二季收成不行,但是第一批相当可以。
明年估计没什么差错,一年两熟,就能让明年水稻的产量更上一层楼了。
所以皇帝还是得多折腾,指不定能折腾出什么好事来!
郭珍珠跟着李德全过来,皇帝很快发现了,他擦了擦手,交代老农帮着把余下的竹子都种上,就带着郭珍珠去了旁边的草棚。
说是草棚其实也不然,更像是一座宽敞的亭子,上面却用草当屋顶,很有田园风格。
郭珍珠心想,应该是皇帝觉得丰泽园这里要建造华美的房子实在太不搭了。草棚却也不稳固,索性就建了个亭子,上面用草覆盖一下,意思意思。
还别说,这亭子跟丰泽园确实风格相当一致。
李德全早就跑好茶放在亭子里的石桌上,低头悄然退到亭子之外。
皇帝招呼郭珍珠进亭子坐下,看着她道:“爱妃一大早就出门了,朕还以为你舍不得回来了。”
郭珍珠笑笑道:“多谢皇上让臣妾跟家里人见面,许久不见阿玛和兄长们,臣妾跟他们是说不完的话,转眼就到这时候了。”
她这话叫皇帝也笑了,看得出郭珍珠的心情确实不错,脸上一直带着笑,是在宫里没见过的欢喜,他只感觉自己这次破例让郭珍珠去庄子见家里人是对的。
“爱妃高兴就好,朕听闻道保只带了几个下属过来护送你去庄子?”
郭珍珠不意外皇帝会知道此事,也没瞒着,低声解释了一番:“驻地传了流言,大哥的身手又一般,底下人就不太服气。臣妾安慰了大哥一番,大哥也打起精神来,准备让阿玛请个厉害的武师傅跟着学一学。”
皇帝听着笑笑道:“道保还准备学了武艺,然后打回去吗?”
他说着就摇头道:“想必驻地里,他们比试用的是布库,这跟平常学的武艺还是不大一样。”
郭珍珠这才知道驻地里不是比试武艺,而是布库。
这布库也可以叫摔跤,穿着短衣,在跤台上,两人其中一个摔倒在地就算输了。
她不由皱眉,这事自己并不清楚,看来三官保也是。
毕竟三官保之前一直是佐领,也没去过驻地,一时并不清楚,请来的武师傅不对,道保就不会进步。
皇帝又说道:“其实道保可以在驻地里进行双人布库的比试,让所有人都能参加。”
双人布库就是一人把另外一个人背着进行,后背的人谁先摔在地上,哪边的人就算输了。
这话叫郭珍珠双眼一亮,笑着提议道:“还能让大哥设下胜利者得的大笔奖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驻地的兵卒就会踊跃报名。然后进行淘汰赛,他们也就不会整天闲着只盯着大哥了。”
不过是双人比赛的话,那么道保如果参加,就必须要有同伴。如果没人愿意跟他组队,那就尴尬了。
郭珍珠又说道:“这双人如果是平日熟悉彼此的,那一起参加比试对其他人不太公平,不如用抓阄的方式来决定。”
皇帝看了她一下,一眼就看出郭珍珠的心思,她这是想让道保尽快融入到驻地当中。
抓阄的话,就没人能随意拒绝跟道保组队了。那么一起参加比试,怎么都要练习一段时间。
不相处就容易相信流言,相处后大家就更会相信自己看见的,对道保的偏见也会慢慢减少了。
毕竟人都是群居的动物,搭档跟道保相熟后,他在驻地里肯定还有朋友或者兄弟。
他只要出去一说,别人半信半疑,来跟道保相处,也就会清楚道保的为人究竟是怎么样了。
如此一来,道保在驻地里就要好过许多,别人对他的印象也会有所改观。
皇帝就知道,他只要起个头,郭珍珠就能立刻明白自己的用意。
郭珍珠迫不及待想要告诉道保这个好法子,眼巴巴看向皇帝。
皇帝自然明白郭珍珠心里的着急,知道她担心道保,于是看了不远处的李德全一眼。
李德全虽然站在亭子之外,里头的对话还是能听见的,连忙行礼后就吩咐下去,派了个跑腿的小太监去告诉道保了。
“皇上,臣妾已经交代大哥,回头上个折子说得更详细一些。”
皇帝听后,点头表示知道了。确实这事郭珍珠来说不大合适,还是道保正式上折子说明白为好:“道保倒是能忍,这么久都没透露口风。要不是这次爱妃说了,朕兴许都不知道他在驻地里的情况。”
最近发生的事情多,皇帝对驻地的关注就少了。
加上驻地里头只是对道保有所排斥孤立,却也没到伤害道保的地步,跟着道保那几个人也就没有直接禀报上来了,确实并不是什么大事。
郭珍珠感慨道:“臣妾也是去庄子上,见跟着大哥的属下太少,这才起了疑心,特意问的。要不是臣妾追问,大哥还不肯说出来。”
“大哥只怕臣妾担心,又觉得他被皇上提拔为副统领,如果不靠自己站稳脚跟,实在会辜负皇上,于是就想尽办法自己扛了。”
听罢,皇帝微微颔首道:“道保是个实诚人,就是太一根筋了一些。其实有很多法子能变通一下,不
过驻地里的兵卒也是一根筋的,倒没做出太过分的事来。”
所以道保僵持几个月,双方虽然没那么和谐,却也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道保也能勉强在驻地过下去。
皇帝看着外头的天色说道:“时辰不早了,咱们也回宫去吧。”
郭珍珠点点头,跟着皇帝上了另外一辆马车回宫。
到了二门,还有软轿等着郭珍珠,皇帝就道:“爱妃跑了一天也累了,赶紧回去歇息吧。”
皇帝也上了御撵,郭珍珠目送他离开后才坐上软轿回到永寿宫。
她刚进去,宜妃就第一时间发现了,笑着过来道:“姐姐回来了?看着还挺顺利的。”
郭珍珠笑着点头:“确实颇为顺利。”
她小声告诉宜妃,回来的时候是去丰泽园,有皇帝帮着遮掩才回宫来。
宜妃也压低声音道:“我正担心姐姐呢,出去的时候天还擦黑,路上没什么人,还能遮掩一二。回来的时候天还没黑,路上都是人,那就不好光明正大回宫来了。”
郭珍珠点了下头,她出去的时候只想着怎么走,却忘记琢磨怎么回来了。
也是她能出宫见家里人,兴奋坏了,压根忘记怎么妥当回来。
幸好皇帝帮忙补上了这个漏洞,叫自己蹭了个顺风车回宫。
宜妃又低声说道:“对了,姐姐没在,太子殿下白天派人来了,还送来不少礼物,都是给姐姐和四格格的,六阿哥也有。”
闻言,郭珍珠疑惑道:“太子殿下送东西来了?妹妹帮着接下了?”
宜妃听着点头道:“我哪里能拦着,而且太子殿下派来的人放下箱子,说明来意就直接走了。几人礼数周到,我说得姐姐回来再定夺,他们就像是听不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