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岳月
听见这话,僖嫔一怔,好笑道:“你平日看着木讷,原来也挺皮的。这样也好,往日安静就算了,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就该打回去才是。”
郭珍珠点头附和道:“正是这个理,总不能还骗自己,说什么吃亏是福的浑话。”
僖嫔眼底都透着笑意道:“你倒是个妙人,我怎么今儿才发现呢?要早知道,我也能早点过来跟你聊聊天,解解闷了。”
郭珍珠也觉得僖嫔是个有趣的人,倒是有点一见如故的样子,
开始明白当初赫舍里皇后为何喜欢僖嫔了,于是笑着答道:“你如今知道也不迟,咱们以后得空就一起说说话,还能一起打打叶子牌。”
后宫里的娱乐活动并不多,除了过年过节能听戏之外,就是聊聊天、做点简单的女红,再就是打叶子牌了。
叶子牌是唐宋时候开始流行的,算是扑克牌的雏形。
不过也有说可能是楚汉之争的时候,韩信做出来的,为的是缓解士兵的思乡之情。
无论什么时候做出来的,叶子牌也是历史悠长。
玩的人最少两个,最多可以六个。人多人少都能玩,在后宫是解闷的好活动。
听罢,僖嫔却露出难过的神色来:“我的宫女最擅长打叶子牌,平日都是跟她一起玩的,也不知道她在慎刑司怎么样了。”
没想到僖嫔会提起那个进了慎刑司的宫女,郭珍珠犹豫了一下就问道:“你今儿在永和宫对德嫔毫不客气,我那会心下疑惑,那嬷嬷究竟说了什么,竟把你的宫女也拖下水了?”
她说完又立刻道:“这事要是不能说,你就当我没问过。我只是疑惑那嬷嬷到底有什么能耐,居然把你的宫女也攀咬进去?”
僖嫔叹道:“你怎么一口咬定,茹茵是无辜的,被那乌雅氏的嬷嬷攀咬?”
郭珍珠看着她说道:“我没怎么见过你的宫女,只是刚跟你相处了一会,就知道你是眼里容不下一颗沙子的人。要那宫女做错了,你会救人,却不会对德嫔那么不客气,想来必然是那嬷嬷胡说了什么。”
僖嫔伸手揉着额角,露出疲倦的神色来:“难得你信我,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毕竟过阵子你们就都知道了。”
她轻轻叹息道:“你们是不是很奇怪,怎么那嬷嬷随口攀咬,茹茵就被抓进慎刑司,我却一直没能把人救出来?”
“不是我不想救,而是救不了。我也是才知道,茹茵是冒名顶替进宫来的。”
这话一出,郭珍珠和宜嫔的脸色都变了。
宫女冒名顶替进宫,那可是死罪!
第27章
郭珍珠满脸震惊,心想难怪僖嫔都无法把自己的大宫女救回来,这罪名实在太大了!
而且看僖嫔的表情,那个叫茹茵的宫女还真的可能是冒名顶替进宫!
宜嫔也喃喃道:“这怎么会……不,她是怎么办到的?”
冒名顶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这个宫女居然成功混进来,还藏得那么好,这么多年下来都没人发现。
要不是那个乌雅氏的嬷嬷倒了,主动说出来,恐怕这个宫女还能一直在宫里隐藏下去。
但是宫女进宫,首先她们都是内务府包衣三旗,十三岁的时候已经登记在册。
然后按照她们阿玛的官阶和收入来排序,依次进宫。
这名册就不可能作假,有名有姓有家族,祖宗三代都在上面,人不能凭空冒出来。
茹茵必然是取代了哪个早就在名册上的女子,那个人还必须藏起来,一直都不能冒头。
不然被宫里的人发现,别说这个冒名和顶替的,就是一家子都得一起发落。
一般人压根不会做到这个地步,谁能十年如一日藏起来不露头,还得改名换姓生活,哪能受得了?
除非对方已经死了,家里人不舍得这个宫女的名额,于是从别处弄个人来取代。
但是这又出现一个问题,宫女这名册不但有名字,还会有简单的画像在。
虽然如今是平面画,画得也比较模糊抽象,没有百分百还原本人的画像。
但是如果两人的容貌差别太大,完全不相似的话,还是能分辨得出来。
所以这替代的人不但要长得像,年纪也得相当才是。
进宫的宫女还得验身,除了身上有没味道和疤痕之外,还得摸骨。
当然这些嬷嬷摸骨的功夫不会那么准确,可是两人的年纪差也不能太大。
差个两三岁的骨龄还能勉强糊弄,再多就不行了。
光是找这么个适合替代的人就已经不容易了,更别说谁愿意顶替别人的名字,进宫提心吊胆生活?
郭珍珠想了一会,始终不明白,索性开口问道:“真有其事?但是茹茵图什么啊,是被威胁了吗?”
除了这个理由,她实在想不到其他了。
毕竟茹茵有野心的话,就不会一直安心呆在僖嫔身边当个宫女,而是跟德嫔一样往皇帝身边凑了。
当然这个宫女可能也担心自己的身份不够牢靠会暴露,隐藏在僖嫔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但是做什么事总归有动机才对,茹茵冒险进宫总有理由。
僖嫔叹了一口气道:“我在慎刑司那边打听不出什么来,好在家里人在宫外帮忙,艰难找到一个哑巴婆子,以前是照顾茹茵的人。”
郭珍珠听了一会,就得知这是个狗血的故事。
茹茵的生父出远门办差的时候,遇到一个年轻漂亮的渔家女,花了两个月把人哄到手。
等渔家女怀孕的时候,他已经办完差事,拍拍屁股就走了,只留下一点银钱。
渔家女父母双亡,是爷爷奶奶养大,舍不得肚子里的孩子,到底还是偷偷生下来,这就是茹茵了。
可惜她怀孕的时候郁郁寡欢,生下孩子没多久就病去了。
渔家女死后,她的爷爷奶奶也相继去世,茹茵就被邻居一个哑巴婆子收养了。
这哑巴婆子的丈夫早就死了,儿子八岁的时候也死了,一直孤苦伶仃的,可怜茹茵就磕磕碰碰养了下来。
另一边茹茵的生父回家后,没多久也有了一个女儿,早就忘了茹茵的存在。
还是女儿登记在册,准备进宫之前,才发现这女儿竟然跟一个落魄书生私定终生,还怀孕了。
这时候他才想起渔家女,记起当年临走前,渔家女是怀孕的,匆匆打探后得知对方生下一个女儿。
尤其茹茵跟家里的女儿年纪相近不说,容貌也有五分相似,简直是天助他也。
这男人就派人去告诉茹茵,如果愿意冒名进宫,就会把她亡母的尸骨迁入他家的墓地,让亡母有了名分。
听到这里,宜嫔暗骂一声道:“这男人真是黑心肝,骗了渔家女,把人丢弃后,回头家里女儿出事了,才想起另外那个可怜的女儿来。没生养过不说,还让人冒名顶替进宫,他就不怕茹茵进宫后很快会死在里头吗?”
毕竟皇宫这种吃人的地方,尤其是宫女,地位低微的,一点行差踏错就可能丢了性命。
郭珍珠冷哼道:“这人巴不得茹茵进宫没两年就死了,那就死无对证。可惜茹茵好好活着,还活了这么久,哪怕那嬷嬷不说,估计家里头也快瞒不住了吧?”
僖嫔没想到郭珍珠如此敏锐,点头说道:“是,这男人原本家里的女儿怀孕后,有茹茵顶替进宫,她就被生父送得远远的,去南边一个小镇上嫁给了一个故旧之子,还私下给了一笔数量极大的嫁妆。”
郭珍珠觉得说是嫁妆,其实更像是封口费了。
这故旧也不知道多故,反正因为在八百里外的地方,就被挑上了。
尤其对方缺钱,都快破产了,于是麻溜把这位怀孕的姑娘娶了当夫人,拿了大笔封口费在后院养着一群小妾。
两夫妻在外人面前相敬如宾,暗地里根本不熟。
这家人想得挺好,觉得茹茵在宫里活不了几年,女儿在外边避避风头就能偷偷回来了。
谁知道茹茵的命那么硬,一直在宫里活得好好的,女儿就始终不能回来。
这乌雅氏的嬷嬷正是茹茵生父的远亲,她不知道怎的得知这件密事,就拿着想去威胁茹茵,要谋个好差事。
后边的事郭珍珠也能猜出来,乌雅氏的嬷嬷没能威胁到茹茵,却也不敢太过分。
要不是这次她真的栽了,知道自己没法活命了,又恨茹茵,才主动说出来,把茹茵拖下水,
不然这嬷嬷恐怕会把这个秘密一直烂在肚子里。
郭珍珠不由感慨这位叫茹茵的宫女实在太倒霉了,生父就不是个好人,一出生没多久就失去了生母,生父直接就把她这个女儿忘了。
要不是有个好心的婆子收养她,茹茵怕是活不到成年。但是一个年迈的婆子也没多少收入,只怕她从小也穷苦,过得十分艰辛。
好不容易她长大了,生父却找了回来,只为了让自己冒名顶替另外一个女儿,还用亡母来威胁。
茹茵为了生母不得不从,老老实实进宫,每天提心吊胆的。
好在她跟着僖嫔,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谁知道乌雅氏这嬷嬷居然探听到这个秘密,跑来威胁茹茵。
茹茵不从,乌雅氏这嬷嬷大肆敛财想四处打点被抓后,又把过错推到茹茵身上。
这宫女的一生真是比窦娥还惨了!
宜嫔轻轻一叹道:“如果这次茹茵被那嬷嬷连累害死,连带着她生父那一家子也得赔进来。”
郭珍珠听出她的言下之意,茹茵虽然死了,但是生父那家人也没好下场,起码没叫这些人逃过去。
闻言,郭珍珠却摇头道:“那家人原本就该落罪,怎么死都不为过,就是茹茵可惜了。”
僖嫔也是这么想的,叹息道:“我求的也不多,只想保住茹茵的性命就行了。可惜如今看来,这实在太难了。”
她进宫后,是茹茵一直陪着自己,两人多年相处下来,僖嫔早就当茹茵跟亲妹妹没两样了。
可惜茹茵这罪实在太大,僖嫔想救人也是有心无力。
宜嫔只能含糊安慰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是冒名顶替……”
僖嫔也是这么觉得,只是多日来的煎熬没个能说的地方,这才忍不住在两人面前吐露。
这会儿,她也苦笑道:“我自个也明白,这些话在我心里憋了很久,都没个能说的人。难为你们两个听我发牢骚,这事听着还闹心得很,叫你们心情也跟着坏了。”
郭珍珠沉默了一会,忽然问道:“你要的是保住茹茵的性命,如果她被打残了,以后都无法留在宫里,送去宫外也成了废人,你还坚持救茹茵吗?”
僖嫔听得一愣,急急点头后问道:“是,我只想茹茵能活着。她从小活着就艰难,曾给我说过,好死不如赖活着。起码活着的话,就能亲眼看见那些负过她的人过得不好。”
所以哪怕是残了废了,茹茵也会想活着。
宜嫔双眼一亮,眼巴巴看过来问道:“姐姐,难道你有救人的办法?”
郭珍珠摇摇头,僖嫔原本期盼的眼神也黯然了几分,却听她说道:“不一定能行,只能说可以试试。”
僖嫔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凑过来低声问道:“你说说是什么样的办法?不管是什么我都愿意试试!”
听罢,郭珍珠压低声音道:“你刚才不是说茹茵进宫,是为了亡母……”
宜嫔满脸疑惑道:“确实是这个理由,但是这跟救人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