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岳月
“她说侄女墨兰害怕得罪德嫔娘娘,不得不从。学徒还得了德嫔娘娘的赏赐,更是帮着娘娘劝服了墨兰去做衣服。墨兰刚动手就开始后悔了,却不敢告诉她,最后在备受煎熬中就病倒了。”
宜嫔听得津津有味,这时候伸手示意小木子暂停,扭头对郭珍珠说道:“姐姐,这尚宫不去唱戏实在太可惜了,这话说得跟真的一样。”
僖嫔也附和道:“尚宫还真是欺负开不了口说话的学徒,脏水是不要命的泼。我估摸着学徒真死了,变成鬼都恨不得回来咬那个尚宫一口。”
郭珍珠也想着,这尚宫果然是个聪明人,还知道给墨兰开脱了。
墨兰要能脱身,就跟她这个姑姑没太大的关系。
看这说的,墨兰在“愧疚中病倒”,“没告诉尚宫这件事”,“尚宫从学徒那边得知”……
郭珍珠感慨道:“这尚宫真是方方面面在努力撇清关系,就看皇上信不信,或者信多少了。”
宜嫔好奇道:“姐姐不是提醒这尚宫先下手为强,她这说得挺好的,我听着没什么毛病,皇上怎么看出不对劲来?”
郭珍珠微微一笑,皇帝见过的妖魔鬼怪比她们要多,一眼就看出尚宫肯定心里有鬼。
她都能听出尚宫在极力撇清关系,皇帝能听不出来吗?
尚宫说是主动来告罪,实际上跟主动来告发德嫔没什么两样了。
皇帝这种多疑的人,肯定不会全然相信尚宫的一面之词,可能会想得有点多。
他会不会觉得尚宫跟德嫔不对付,这是要陷害她?
他会不会又觉得这是两边谈好的私下合作,但是尚宫却突然后悔了,或者贪心想要更多好处,德嫔却拒绝了,于是尚宫气得来报复德嫔?
等德嫔得到消息,必然也会派宫女过来辩解,那就要更热闹了。
德嫔的说辞,郭珍珠早早就猜出来了。不外乎是把罪过推到墨兰和学徒身上,她只一心想给皇帝做衣服,没想太多。盼着皇帝能息怒,别忘记自己等等。
皇帝一个不忍心,可能把德嫔叫到乾清宫去,那德嫔就更能发挥了。
她说到情深处,还能低头抹眼泪,哭得梨花带雨。
郭珍珠轻声把猜测一说,宜嫔皱着眉头道:“姐姐,皇上不会真的心软,就这样原谅了德嫔,然后顺势把人放出来吧?”
要真是这样,她们岂不是还帮了德嫔的忙?
回头德嫔知道后,指不定还反过来嘲笑她们几个呢!
宜嫔光是想了一下,就开始有点生气了。
僖嫔也不确定了,还是看了郭珍珠一眼:“你既然提醒了尚宫,应该猜得出德嫔想做什么,不会就这样叫她如愿吧?”
不会吧不会吧,真让德嫔出来,她们后宫的清净日子就要没了!
郭珍珠看着僖嫔好笑道:“你倒是信我。”
她又看向宜嫔安抚道:“妹妹放心,如果德嫔什么都不解释,只低头认错,皇上兴许会心软。她要是解释了,那结果就截然不同了。”
这叫僖嫔都好奇了:“怎么,德嫔开口解释反而不对了?”
不说德嫔,换做她自己的话,被人污蔑,怎么可能不解释清楚?
而且怎么解释了,反倒皇帝会不高兴?
郭珍珠细细说道:“你们想想,德嫔做这衣服是想送给皇上求原谅的,也害怕禁足久了,皇上会忘了她。那她一心想把衣服做到最好,自己的手艺做不到,就请了尚衣局最好的绣娘过来指点。”
“皇上听着,是不是觉得德嫔虽然犯错,心却是好的,要给皇上送最好的?”
宜嫔听着,顿时回过味来了:“姐姐的意思是,德嫔这一解释,这意思就变了?”
僖嫔也反应过来了:“确实,德嫔要直接认错,只说想给皇上送最好的衣服,一时想左了,其他一律不解释,也不辩驳尚宫的话还好。”
“但是德嫔要反驳尚宫说的,还指责墨兰和学徒怂恿她犯错,那就不一样了。”
说到这里,僖嫔险些笑出声来:“墨兰怂恿德嫔,帮忙把衣服做得更好,皇上听了,心里估计不是滋味。”
宜嫔也笑道:“是啊,没人怂恿,德嫔就没想过给皇上的衣服做得更好了?如果德嫔
觉得心意更重要,那就该自己做衣服,怎么会轻易被人怂恿,让别人来做呢?”
明明她自己就有这个想法,别人一怂恿,德嫔才会做了,怎么这会儿倒是想撇个干净?
仿佛牛不喝水却强摁头——那怎么能办到呢!
这么看来,德嫔不解释还好,解释得越多越是完了,皇帝只怕听着越发不高兴。
尤其两边互相推诿责任,彼此攀咬,那样子相当不好看,皇帝的心情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宜嫔忍不住赞叹道:“还是姐姐厉害,甚至猜出了德嫔的反应来。不过如果德嫔忽然聪明了,真的不解释,这一局岂不是叫她赢了?”
郭珍珠笑着摇头道:“德嫔要是聪明,一开始就不会这么做了。没得直接给尚宫递去了把柄,哪怕这时候是摆平了,谁知道往后尚宫会不会拿一个来威胁德嫔?”
按照她的意思,德嫔只老老实实做衣服送给皇帝表心意不就够了?
皇帝又不是没见过好东西,德嫔的手艺再厉害,能比宫里顶尖的绣娘更厉害吗?
他为何不找最顶尖的绣娘做衣服,直接让后宫嫔妃别做了?
这衣服难道不是嫔妃们对皇帝的一腔心意吗?
德嫔如今这做法,倒是把这心意弄得一塌糊涂。还可能叫以后其他嫔妃给皇帝送衣服的时候,皇帝看见衣服就想起德嫔来,被迁怒就惨了。
僖嫔也立马想到这一点,厌恶地皱眉道:“德嫔犯蠢就算了,还要连累其他人。往后谁给皇上送衣服,皇上估计都会想起今天这事来。”
坏就坏在,皇帝的记性特别好,还是个小心眼,谁以后送了衣服估计就要倒霉了。
宜嫔也惊呆了,喃喃道:“看来以后咱们给皇上送什么,都不能送亲手做的衣服了。”
郭珍珠眨眨眼:妹妹倒也不必担忧这个,毕竟她们两姐妹的女红技术实在是半斤八两,谁都做不出衣服来的……
后边就跟郭珍珠预料的那样,德嫔和尚宫闹起来了,互相推脱和解释,把皇帝烦得不行。
皇帝直接撤掉了尚宫的职务,连带墨兰也吃了挂落,两人打包送去浣衣局去了,完全是眼不见为净的样子。
德嫔的惩罚,则是除了吃住之外的待遇都减半。
毕竟她还怀着身孕,皇帝还不至于苛刻到不让德嫔吃得好点。
住的话,皇帝也不可能把德嫔赶出永和宫,或者换去偏殿跟别人一起住,挤着就麻烦了。
但是比如嫔位的年薪是两百两,减半就掉到一百两,这就跟贵人一样了。
另外太皇太后、皇太后和皇帝会按照嫔妃的品级赏赐金银珠宝,这也减半了。
再就是属于妃嫔那个绫罗绸缎的数量,冬天薪炭的数量,伺候的人数等等。
虽然皇帝没直接发话让德嫔降级,但是这福利除了吃之外其实都降到跟贵人差不多。
显然皇帝是真的生气了,几乎让德嫔只剩下一个光溜溜的头衔之外,其他大部分都剥掉了一半。
玲珑打听回来的时候,僖嫔和宜嫔正在永寿宫做客,听见这事,宜嫔先是笑着道:“原本德嫔刚禁足的时候还好好的,除了不能出门外没什么区别。如今好了,她这么一通忙活,反倒不如之前。”
僖嫔深以为然道:“不过皇上生气归生气,也没真的剥掉一半伺候的人,秋冬的时候那薪炭的数量估计并不会少。”
薪炭要少了,怀着身孕的德嫔冻着了怎么办?
皇帝生气是一回事,德嫔冻着了,那就是伺候的人不够尽心,倒霉的就是伺候的宫人了,谁都不敢真的怠慢了德嫔。
毕竟德嫔怎么样如今无所谓,重要的是她怀着子嗣,冻着她也不能冻着肚子里的孩子!
郭珍珠点头道:“确实,想必贵妃娘娘该是在皇上面前为德嫔求情了。”
宜嫔诧异地看了过来:“姐姐,贵妃娘娘为德嫔求情,我没听错吧?”
闻言,郭珍珠示意玲珑开口说说,玲珑也面露惊讶自家主子居然在她开口前就知道此事:“是,正如主子所言,贵妃娘娘确实在皇上跟前为德嫔娘娘求情了。所以这伺候的人数并没有减半,只每季的衣物减了,还没让尚衣局的绣娘去永和宫。”
“贵妃娘娘说是听闻德嫔娘娘身边几个宫女的女红都做得不错,索性尚衣局的尚宫犯错了,还查出屡次包庇侄女墨兰。尚衣局如今乌烟瘴气的,得上下查个仔细,实在分不出绣娘来给德嫔娘娘做衣裳了。”
僖嫔险些笑岔气,捂着肚子道:“贵妃是会阴阳怪气的,偏偏还做得冠名堂皇。听听她说的,尚衣局要整理上下,分不出绣娘来给德嫔帮忙。帮什么忙,还帮她给皇上做衣服吗?”
皇帝听见后,只怕再次想起德嫔做的蠢事,对她的印象怕是会再坏一分。
郭珍珠也这么觉得,佟贵妃这上眼药的功夫真是出神入化。偏偏理由又十分正当,还直接摆在皇帝跟前,从不在私下做手脚。
尤其佟贵妃还会做人,只说德嫔还怀孕,身边伺候的人手不够,伺候得不精心也不妥,于是人手就不减了。
但是不减人,却让这些宫女做绣娘的活计,实际上还是没时间来伺候德嫔,这跟直接减人有什么区别?
她们这几个人一听就明白佟贵妃的手段,但是皇帝却不会懂的。
无他,皇帝又没做过女红,哪里知道需要花费多少时间。他只会觉得德嫔身边好几个宫女,轮着做女红的话,再伺候她是足够的了。还会觉得佟贵妃虽然不喜欢德嫔,这事处理得还是挺公正的。
皇帝就没想过,德嫔平时要求就多,做刺绣的要求只会更多。
几个宫女就惨了,平日伺候德嫔够累了,如今还要帮忙给她做衣服。
德嫔这么一闹,人没能出来,在后宫的福利还缩水了,回头还成了后宫难得的谈资和笑料,也算是做出贡献了。
尚衣局连着大半个月,上下都被收拾了一遍,玲珑有天来禀报郭珍珠,兰盈如今暂时成了代为管理尚衣局。
因为跟尚宫和墨兰有关系,或者贿赂过的绣娘都被打发离开了,剩下的人并不多。
这其中资历最深的,就是在尚衣局时间最长的兰盈了。
她还跟墨兰不对付,尚宫也看兰盈不大顺眼,一直压着。
如今好了,头上压着的尚宫没了,墨兰也被弄走了,兰盈莫名成了赢家。
虽说是暂时管着尚衣局,不算是正式的尚宫,但是兰盈只要管得好,那以后很有可能成为真正的尚宫。
兰盈特意来永寿宫感谢郭珍珠,要不是她让自己带话给尚宫,也不会叫尚宫和德嫔互相撕咬,最后谁都没落个好,自己反倒因祸得福,暂代尚宫之位。
“娘娘以后有吩咐,只管派人来跟奴婢说一声就是了。”
郭珍珠点点头笑道:“还没恭喜你,回头等你成为正式的尚宫,再给你送贺礼。”
这话摆明兰盈只要不作妖,尚宫的位子是跑不了,如此祝福的话,叫兰盈脸上的笑容都深了几分:“承娘娘贵言,奴婢一定会尽力。”
郭珍珠又道:“正好,宜嫔妹妹这边要做的小衣服,就麻烦你安排人来做了。”
兰盈听后连忙说道:“奴婢如今暂时不忙,先帮宜嫔娘娘做这小衣服吧。”
她要亲自来,郭珍珠听着十分满意。
毕竟郭珍珠对兰盈的手艺还是很认同的,换个绣娘就未必有这么好了。
尤其尚衣局被上下撸了一遍,呆的时间长的绣娘大多都投靠原本的尚宫,这日子才好过。
兰盈这种死活不肯屈服,但是一手绣活非常出色,尚宫只能打压却不能找借口把她赶出去,也就稀罕了。
所以大多老绣娘都被尚宫连累离开尚衣局,剩下的多是新人,这绣工未必不好,却不如兰盈这样的熟练工来得好。
绣工这个,除了熟能生巧之外,也很依赖经验。
不管什么样的刺绣技术,光知道是不行的,还得不停实践,新来的绣娘最缺乏的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