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斋藤归蝶
在酸涩的情爱困局里纠结的“阿兹卡班的囚徒”完全不知道的是,麻瓜政府的下场,无异于往火上泼了一瓢热油。
《保密法》的存续本就是老牌子议题,破釜酒吧也好、猪头酒吧也好,无论哪个酒吧,翻出来都能让醉鬼们活活吵到打烊。
现放着麻瓜邮轮上2200多条人命在那摆着,那些活了一百多岁、思维保守的老巫师也有些动摇了。汹涌的民意汇聚成为一股浪潮,巫师们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参政议政热情,请愿信雪片儿一样地发往魔法部,伦敦市中心某处反常的猫头鹰潮甚至引起了麻瓜的关注。
没办法,随着麻瓜人口大爆炸,纯血血统正不断被稀释。除了极个别家族,几乎没有一家能够独善其身——如果自己家的麻瓜亲戚遇见危险,当然希望能有走过路过的好心巫师给救一救。
但悲哀的是,偏偏是那“极个别家族”掌握了大权,部长的魔杖上印满了他们的指纹。
在麻瓜政府下场“抢人”之前,始作俑者盖尔·纳什甚至都快被遗忘了。毕竟她身上没什么能够引起大众狂欢的噱头,麻瓜出身的女巫反过来拯救麻瓜,这太正常了!要不是“泰坦尼克”号与2200条人命来头够大,甚至称不上是一桩新闻。等到麻瓜政府一出手,朴实的巫师们一时半会儿也没反应过来。等到盖尔·纳什的生平(麻瓜社会版)被更多地扒了出来。人们这才发现,怪不得女巫盖尔·纳什面目模糊,行踪神秘,合着人家的主场就不在巫师世界啊!
挺厉害的,但是更正常了,毕竟她和麻瓜绑定得这么深。
正当舆论的触角眼看着就要走偏、往犯罪嫌疑人的私生活上窥探的时候,新的声音冒了出来:盖尔·纳什既然混迹麻瓜社会这么多年,那她有没有通过魔法为自己不正当牟利?毕竟她除了开设公司赚钱,还是麻瓜陆军总参谋部里负责武器装备的上校,这中间是否涉及麻瓜国与国之间的不公平竞争?
《保密法》之所以咬得这么死、卡得这么严,就是因为如果巫师悄悄咪咪做点儿什么,魔法部根本就不知道。未成年小巫师还有踪丝,成年巫师就全凭自觉。
“马尔福有脸说这个!他们是怎么对自己的麻瓜房客的,全英国还有谁不知道?①”阿利安娜气呼呼地把报纸往桌子上一拍,不远处的地毯上,一个正在一条巨大蟒蛇看护下艰难学着直立行走的小女孩登时瑟缩了一下。
“阿莉亚!”她斜对面一位英俊的红发青年不赞成地喊了一声,接着又转过头和主位上的黑发青年说话,“……显而易见是盖勒特,这是他的手笔。”
“希望不是你的主意,我是说曾经。”黑发青年冷淡地应了一声,“怎么,我以为你们那个组织是不一样的,原来盖勒特·格林德沃对有功之人也毫不顾惜吗?”
阿不思·邓布利多眨了眨眼。不一样?这世界上还有另一个黑暗组织供西弗勒斯·斯内普拿来与“Alliance”比较?
“如果威森加摩真要判处盖尔死刑,难道她会引颈就戮?”他反问,“盖尔从来不需要我们拯救,她随时都能从阿兹卡班离开。”
“离开也分很多种。”斯内普无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利乌斯快要上学了,我怕她的身世瞒不住人。”
这孩子之所以至今还未暴露在巫师记者的镁光灯下,是因为没几个巫师晓得他拥有两个截然不同的名字。而麻瓜世界的“塞巴斯蒂安·普林斯”比消失在人前的盖尔·纳什更加神秘,后者至少还有手写文件流落出来。
尽管如今的盖尔看似获得了英国巫师近乎有志一同的认可与支持,但她的孩子会遭到怎样的对待,看看以后的哈利·波特就知道了,那小子简直是个完美受害者,舆论依然不肯放过他。
如果盖尔再越狱……那他不如好好想想该把家搬到哪里去。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就像是以后在黑魔王阴影笼罩下的霍格沃茨,魔法所早晚完蛋,科多斯多瑞兹太冷,卡斯特罗布舍和瓦加度太穷,似乎他能选择的余地不多,只有伊法魔尼。
阿不思·邓布利多清了清嗓子。
“别担心,西弗勒斯。”虽然刚刚被无声挤兑得很堵心,但阿不思·邓布利多还是展现了良好的个人品德,“盖勒特他只是想激化巫师与麻瓜之间的矛盾。”
“如果双方政府因为盖尔撕破脸,舆论也就此四分五裂,我只怕他做梦都要笑出声来了,对不对?”
邓布利多叹了口气,跟这人聊天是聊不来的。他转向妹妹,发现阿利安娜正盯着一侧的空位出神——那里原本坐着忒修斯·斯卡曼德,刚刚接了个守护神走了。
他又想叹气了,傲罗的工作性质就是如此,他都不敢想如果有一天盖勒特染指英国,他……算了,不想了。
乐观的男巫将目光投向地毯上学步的女童。“我几乎不记得冈特长什么样子了,难为你一眼就认出来了,西弗勒斯。”阿不思说。
“嗯。”
“玛纳萨小姐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她自己乐意。”斯内普抬了抬眼皮,也瞄了地毯上诡异的组合一眼,“除了冈特们,全英格兰你也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听懂蛇佬腔。”
“这倒也是。”阿不思咕哝道,天似乎被聊死了。
客厅里,成年巫师默然困坐,小巫师倒是玩得一团高兴。
失去了盖尔在身边,斯内普越来越常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纳吉尼的妈给黑魔王的妈当保姆,在他家的地毯上学直立行走和英语,而他的女儿在邓布利多长大成人的妹妹开的学校里上学,就在不远处,顺着这扇窗户望出去,就能看到邓布利多学校那充满恶趣味的烟囱。
一点银光撞破窗棂!
“阿不思!快来!”凤凰守护神报了个地址,“事情有些不对!”
“你家的守护神飞出去倒是整整齐齐。”邓布利多站起来准备幻影移形的时候,斯内普还有心情打趣。
“哦不,阿不福思破坏了队形,他的守护神是山羊,因为他和路易丝认识的时候,他正试图用可控的魔力暴动为山羊挤奶。”②
“啊,就像你妹妹用可控的魔力暴动给无辜的骑自行车工人捣乱。”斯内普随口道,“你确定你那个弟弟还肯认你?你们还算一家人?”
回答他的是一声气急败坏的爆响,31岁的阿不思·邓布利多显然还没有一百多岁时那样好的涵养。
阿利安娜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她本就是听忒修斯说阿不思回来了,趁着课间跑过来找哥哥和男朋友玩的。
“那么,我先回——”
“不用,你随意,我走。”斯内普径直越过她,往门口走去。
他终究是要走出尖叫棚屋的,斯内普想,回顾了一下留在地毯上的一人一蛇、一大一小,没有谁比她们俩更适合留在这里了。
又一只凤凰翩然而至,比先前那个大一圈儿,皮毛灿烂,是成年体了。
“西弗勒斯,请你也一起来。”阿不思·邓布利多的声音不容置疑,“阿莉亚,我记得你草药学学得不错?”
“两个O③,怎么了?”阿利安娜摸不着头脑,“我可是妈妈和巴希达教出来的,她们那一代的女巫,那可是——”
“你不能和守护神对话。一起来吧!”
他们幻影显形在一条本应僻静的小街上,之所以说“本应”,是因为现在这条街上站满了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巫师,从傲罗到打击手,应有尽有,一个个愁眉不展。
一条沾满汗渍的半湿润纸条被层层传递了过来,斯内普嫌弃地没肯接,借着阿利安娜的手低头扫了一眼,对过的空白墙上随即浮现出一栋房子的轮廓,紧接着整栋房子都从墙里“挣脱”了出来,那房门大开着,从他所在的位置能看到门廊里倒伏着一串儿人。
“这里是部长的家。”忒修斯·斯卡曼德正和阿不思·邓布利多站在一起,“她今天本该去为圣芒戈的新院址剪彩,但她没有出现,她的秘书去找她,也一去不回。”
“所以你们就一个一个地……送上门去?”斯内普挑了挑眉,“我早就说魔法法律执行司只招格兰芬多是不行的。”
“我们没只招格兰芬多。”赫奇帕奇出身的忒修斯一愣。
“他只是在嘲讽你们无脑冒进。”阿不思解释了一句,阿利安娜忍不住苦笑着拍了拍小男友的胳膊。
“可这不能怪他们,西弗勒斯。”阿不思还是很中肯的,“如果是我,看到门廊里有尸体,无论是几具,我都会下意识地想进去看看。”
斯内普忽然响亮地冷笑了一声。“你最好记得你的这句话,不要随便进别人家的门。”他指着邓布利多,“也不要乱动别人的东西,无论你怎样自信、在魔法造诣上取得了怎样高的成就。”
凤凰守护神持有者们面面相觑,阿不思·邓布利多被骂得完全摸不着头脑。
“算了。”他感到一阵无趣,要是盖尔在这里,她一定能懂……也不一定。但她至少会明白他在说什么。
“盖尔还在阿兹卡班呢,他心情不好可以理解。”斯内普听见邓布利多如此安慰弟妹,心里更烦躁了,只好远远走去一边,抽出魔杖施了几个检测咒。
傲罗+邓布利多的双保险当然是万无一失的,仅限于当下而言。巫师社会发展尽管缓慢,这一百年间依然涌现了许多新鲜事物。
“怎么样?”邓布利多在他背后问。
斯内普摇了摇头,这就是一幢普通的、被隐藏起来的巫师住宅,韦斯莱家的陋居、布莱克家的格里莫广场12号,都和它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除非……就像黑魔王对冈特小屋所做的那样,外围无伤大雅的恶咒都是陷阱,真正的杀着隐藏在那枚普普通通、还有点扭曲变形的金指环上——甚至单摸那石头都不会有事。
“不是魔咒的问题,会不会是因为那房子里充斥着某种有毒植物的致命孢子?”
“曼德拉草呢,或许?”忒修斯也竭力回忆着学校里教授的内容,奈何傲罗岗不强求草药学的N.E.W.Ts证书,除了魔咒学、变形学、黑魔法防御术和魔药学,他剩下那张证书提交的是麻瓜研究。
“我听说部长不养植物,她连麻瓜的都不养。”路过的男傲罗热心插话道,“她可是傲罗出身!咱们当傲罗的,你懂的,忒修斯,几乎没有私人生活。连自己都养不活,哪有心思养别个?”
“而且成年曼德拉草没有那样长的寿命,你拔出它来不管,哭上十分钟自己憋死了。”阿利安娜也补充。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斯内普眉头拧着,“显而易见,不走到那扇门前就没事。”
阴天昏暗,大家远远站着外头,只能模模糊糊见到门廊左侧有一扇漆成白色的门。所有的死者都倒在那附近,一个叠一个,倒像块松饼。
“我去!”三个人异口同声,倒显得唯一闭紧嘴巴的那个人突兀起来。
“无论如何都该是我,我才是傲罗,你们只是我请来的外援。”忒修斯轻快地笑了起来,“如果说我和阿不思还有过联手的话,那么你,我亲爱的阿利安娜,你和这整件事都没有关系。”
有理有据,两个邓布利多都没有反对,看来格兰芬多也不都像是哈利·波特那样一根筋不听劝。
“你别走到紧靠跟前!”阿利安娜忍不住叮嘱道,“差不多了就回来!”
忒修斯回头向她笑了笑,扬了扬魔杖。
他没有立时就进,而是先去找焦头烂额的首席傲罗聊了聊,很快遴选出一小队人马排班候命。但忒修斯·斯卡曼德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又小心翼翼地退出来,满脸的茫然。
“空气中没有奇怪的味道、粉尘或者闪片,也没有任何黑魔法的痕迹。”他如实说道,“最里面掩着门的房间似乎有点儿动静,但我不敢确定,年初处理翻倒巷那桩黑魔法制品爆炸案被炸过,两只耳朵都有点儿不太灵光。”
“好啊!”阿利安娜脸色一黑,“你不是说你已经去过圣芒戈了吗?”
忒修斯一缩肩膀,躲到自家上司身后去了,阿不思伸手抚着阿利安娜的背,为恼怒的妹妹平气,顺便注视着又一个傲罗进去。
这一个胆子更大一些,他甚至探头进那扇白门看了看。
“是杂物室,兼垃圾堆。”他更茫然了。
“房间里的怪声呢?”
“是一种摩擦的声音,两样东西摩擦的声音。”傲罗竭力形容着,像刚开化没多久的狒狒,“不是木头,也不是布料,也不是什么很轻的东西,金属?大概……听上去接触面积也不大。”
新的进展直接导致了第三位傲罗的死亡。
他在安全范围内没有任何新发现之后,就大着胆子向前迈了一步——只来得及恍然大悟却又迷惑万分地回过头来,死亡定格在他紧闭的嘴上,还没来得及比出一个完整的口型。
“下一个我来。”阿不思·邓布利多立即道。
尽管他一毕业就去环游世界了,尽管他环游完世界也没在英国久待,但阿不思·邓布利多仍然维持着相当不错的人脉,具体表现为他不需要忒修斯为他介绍什么人,作为编外人员,他融入得相当自然。
“我希望你注意到了,邓布利多,他闭着嘴,这很不正常。”斯内普遥遥扫了一眼那位倒在最外面、甚至挡住其他莽撞者前路的傲罗,“无论是受到惊吓,还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人们下意识会发出一个最简单的开口音节——‘Ah’。”
“这显然意味着,可怜的汉考克想给我们的提示,它的首字母是个闭音节——也不多,不是吗?”阿不思·邓布利多耸了耸肩,大踏步向部长的死亡住宅走去。
是不多,B、M、P,就这三个而已。
然而邓布利多也铩羽而归,他也只是听到了沙沙的摩擦声。
“看我的眼睛。”斯内普不耐烦地说,继而惊讶地发现阿不思·邓布利多的大脑像一片毫无防备的、广阔温柔的大海。
呵呵,年轻是好,顺风顺水是好,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片刻后,他从海里走上岸,幸运地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
“包装箱飞来。”他遥遥指着邓布利多打开又忘记关上的那扇白门,门边有什么东西应声飞起,灰黄影子一闪而过,“咣当”一声砸落当前。
一整套木板箱,连带着里面的厚牛皮包装纸,减震的棉花与绒布,四分五裂地摊在所有人眼前。
“我不明白。”他嫌弃地踢了踢那箱子,“你明明都看到上面贴的广告单了,邓布利多。”
忒修斯蹲下身来,轻手轻脚地撕下那张所谓的“广告单”,这显然是脆弱的麻瓜造物。
“留声机?”他读道,“那是什么?”
斯内普懒得和他们再废话,抬手给自己戴上耳罩,转身就往部长那刚刚吞噬了一条新生命的死亡之家走去。
“西弗勒斯,等等!”邓布利多拉了他一下,还想劝什么。
“听着,如果我判断有误,那么我就会死在那儿,不会连累任何人。”他不耐烦地挣开,总算记得压低声音,“我看你是在那个极端反麻瓜组织里呆得傻了,你可是个——”
他想说你可是个把伦敦地铁线路图往自己膝盖上纹的狠人,但看看眼前青年仍然挺直漂亮的鼻子,到底还是忍回去了。
于是一众英国魔法部暴力机关成员眼睁睁地瞧着眼前这位据说是教科书作者的男巫顶着个粉红毛绒耳罩堂而皇之地走进了部长的家——现在基本可以称之为“故居”了——他越过了那道死亡的白门,然后死难者的遗体开始一具接一具地往外移动。
“真是看不出来啊,”忒修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与阿利安娜耳语,“这样的人居然喜欢粉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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