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秋
“惠嫔娘娘这次可算春风得意了,她宫里若再有个阿哥,满宫里就是头一份的了。”琼樱将洒水壶交待给了专门侍弄果树的小太监小李子后,跟着进了内室,递了双拖鞋过来给瑾华换上,顺便接上了妙蕊的话。
瑾华笑笑,心说这才哪到哪,据说康熙可是有三十多个儿子的牛人。
“行了,旁人宫里的事,咱们心里有数就是了。”笑着止住了这个话题。
“是。”两人都应是停下话头。
第17章
“娘娘巧思,”妙蕊看着瑾华换好了拖鞋,恭维道,“这拖鞋在内室穿着真是方便又舒服。”她笑嘻嘻地小小奉承了一下瑾华。
瑾华好脾气地笑笑,她这半年苏出来很多后世简单实用的小东西,既可以打发时间增加点乐趣,又可以让生活更加方便舒适。
“昨天让你去看虹绫,她最近过得怎么样?”从入宫起,她就时不时让琼樱去看看虹绫,也曾问过她要不要来永寿宫。
但虹绫说怕琅华孤单,就一直留在坤宁宫守着。瑾华尊重她的想法,常常让人送些东西过去,隔几日也让琼樱或妙蕊去看望,她自己有了空也会过去看看姐姐,与姐姐说说话。这样也是对其他人的震慑,免得不长眼的欺负了虹绫。
“虹绫姐姐很好,她还让我代她给娘娘问安。”琼樱回道,又说,“不过,奴婢看她似乎有什么话要让奴婢带给您,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最后却又什么都没说。”
“嗯,琼樱都会用成语了,可见跟着蔡嬷嬷的时候学了不少。”琅华打趣道。
“过几日本宫去坤宁宫走一趟。”琅华的信中曾说起,让虹绫来帮她,但她更愿意尊重虹绫的意愿,也愿意多照拂一些。
闲话了几句,又去书房练了会字,眼看着快到巳时了,瑾华忙换了衣服,重新梳妆,来到偏厅,看着膳食准备得差不多了,就回正厅在那里等着康熙。
伴随着“皇上吉祥”的声音,外面的人跪了一地,瑾华起身迎上去行礼:“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康熙亲自将人扶起,笑着说:“快起来,朕每次来,都觉得自己是走错了路,来到了林子里了。”
“皇上,您每回来都笑话臣妾一回,当心果子成熟了,臣妾不给您吃。”瑾华笑着打趣,“臣妾这儿的果树每天都有人修剪,可成不了树林子。”
“哈哈哈,”康熙大笑,“好好好,朕再不说了,朕可等着你的果子解馋呢。这大冬天的,吃什么都没胃口,让朕看看,你这儿又有什么新鲜的吃食。”说着,拉着瑾华的手来到偏厅坐下,看到餐桌上菜色露出笑容,亲自夹起酸汤鱼偿了偿,“嗯,这个味道好,开胃。”
用完膳,康熙和瑾华就进了内室,一起坐在临床小塌上闲话。
“还未恭喜皇上,宫里又要添一个小阿哥了。”瑾华拿起茶壶给康熙斟茶,康熙鲜见的心情很好,“借你吉言,”他喝了一口茶,继续说,“听说你经常派人去坤宁宫?”
“是,”瑾华大方承认,坦荡地说,“臣妾有空了也会过去陪陪姐姐。”她看着康熙认真地说:“坤宁宫的虹绫是从小陪着姐姐长大的,臣妾也是要多看顾一些的。”
康熙看了她一会儿,放下茶盏,“乾清宫还有政务要忙,朕过几日再来看你。”说着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娘娘?”妙蕊担心地看着瑾华。
“没事,琼樱,你刚刚说虹绫似是有话要对你说?”
“是,娘娘,但她最后没有说什么。”说完后。又马上接上一句,“要不要奴婢去一趟坤宁宫问一下虹绫?”
“不用,皇上也没有说什么,这又是刚走,我们就急火火地去坤宁宫,不是明着告诉别人有问题吗?”瑾华倒很冷静,这半年来,她对康熙还是有些了解的,帝王疑心是很重,但为人公允,不会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给人定罪的。
他能特意来问上一句,就说明他没有怀疑自己,只是这个事情肯定和姐姐或者说是和虹绫有关。
她不想被动挨打,便吩咐琼樱:“你去叫高洋进来,我有话问他。”
“是。”琼樱领命退下,很快就将一个高瘦的太监领了进来,他是永寿宫里的首领太监高洋,阿玛给她的名单上的其中一人,曾受过阿玛的大恩。
免了他的礼后,瑾华问道:“高洋,最近宫里除了卫庶妃有孕,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情发生?”
高洋低下头思索了一阵,说:“前几日是隐隐有些风声传出,说永和宫中夜晚有黑影徘徊,但很快就没后续了,奴才曾特意绕道去永和宫外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怕惊着娘娘就没有和娘娘汇报,请娘娘恕罪。”说着就要跪下请罪。瑾华忙止住了他的下跪:“这怪不得你,没影的事情,你也不好拿来说。”
“娘娘,是出了什么事吗?”刚刚他看万岁爷用完午膳没一会儿就离开了,娘娘又立马传他问话,就知道,怕是出了什么事了。
“是,刚刚皇上问我是不是常派人去坤宁宫。”
“莫非皇上是怀疑咱们做了什么了?”琼樱急道。
“不会,”瑾华肯定地说道,“如果怀疑就不是随意提起,而是叫去问话了。”
“那是怀疑虹绫姐姐做了什么吗?”妙蕊问道,“可是先皇后崩逝后,坤宁宫的宫人都散落各处,平常联系也难,虹绫姐姐一个人又能做什么呢?”
是啊,宫中守卫森严,尤其夜晚,一个弱女子如何避过重重守卫去永和宫吓人。
永和宫将消息瞒住只是想要抓个现行,还是有什么别的筹谋?
历史上,这位德嫔娘娘可是后宫最后的胜利者,瑾华可不相信,她真的像一贯表现出来的那样谦逊恭谨,温婉贤良。
永和宫的事情像高洋这样的人都只是隐隐听到风声,可见德嫔将永和宫把控得多严实,怕是连这一丝风声也是她有意放出来的。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这次德嫔剑指的“沛公”会是谁?
消息太少,瑾华现在也猜不到事情的真相,于是吩咐道:“从此刻起,永寿宫中,任何人做任何事,都要两人一起,晚上到了时辰就关上宫门,不许外出。”
“是,娘娘,奴婢即刻去办。”妙蕊领命出去传话。
“娘娘是觉得,咱们这儿还有钉子没有清干净?”高洋问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你再派人暗查,咱们宫中有没有多什么或是少什么东西。”瑾华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你这几日辛苦一下,再多留意一下永和宫的动静。”
“是,奴才领命。”
高洋领命退下,他刚开始来永寿宫的时候,觉得这位娘娘可真能闹腾。又是挖地种树,又是改动永寿宫的各处格局。
只是每每永寿宫有什么动作后,琼樱总会消失一会儿,刚开始,他没看明白,后来看着永寿宫中的宫人换了几茬,也琢磨过味来了。
与其一点一点将隐患去掉,还怕引起别人的窥探,不如正大光明地来。
永寿宫的地被娘娘来来回回犁了好几次,宫中摆设格局都换了,连墙皮都让铲了重刷,有什么阴司手段也都被破了。
若说之前,他只是想护着这位主子,并没有想认主的。他曾受果毅公大恩,自然愿意用命去还,但想要他们这种人认主却没那么容易。
这些年,他形形色色的人见过许多,这位娘娘是他从没有见过的类型,宫里的一个小太监家中祖母病重,偷偷哭泣,旁的主子看着只会觉得晦气,但娘娘不仅给了银子,让小柱子带给家人,还赏了上好的人参给他。
从高洋记事起就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人,在永寿宫,只要不是背主害人,娘娘都会护上一护,之前有个小宫女不小心得罪了延禧宫的大宫女,也是娘娘将人救了。
他正感慨想不到国公爷能教出这样菩萨心肠的孩子时,娘娘又干净利落地处理了各处的钉子,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其中一个还是国公府的人。
他看了小半年,一直没有表忠心,娘娘也不计较,只也不会将要紧的事情交给他。
直到一个月前,他旧疾发作。当时他正在汇报卫庶妃的喜信,妙蕊吓得面无人色,娘娘却从容地以金针渡穴之法将他救下。
这宫中的人都希望自己的主子仁慈,却又手段了得,他自认也是俗人一个,在这永寿宫的半年是他这一生过的最安稳的日子。且人皆慕强,娘娘的为人又让他折服,这才向娘娘磕头告罪,认了主,娘娘却没一丝怪罪,还说有本事的人自然有资格挑选主子,他心悦诚服。
第18章
永寿宫从此刻开始外松内紧,高洋将一向机灵的小柱子派了出去,不需要他多做什么,只让他多在六宫行走,听宫人都在说些什么,收集信息,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显出来。
又嘱咐二等宫女思琴等人,看紧门户,他自己则亲自去查......
这一日又是到慈宁宫请安的日子,最近后宫面上风平浪静,大家似乎都在观望,这后宫都是人精子,估计也从各自的渠道猜到了些什么,连宜嫔都安静下来,不再时时挑衅惠嫔了。
有时候,瑾华都很奇怪宜嫔的脑回路,就因为封嫔的顺序,她就怨上了惠嫔,而惠嫔也不是什么软柿子,两人就是针尖对麦芒。
“钮祜禄娘娘,嫔妾听说您宫里的果树现在都开始发芽了,不知嫔妾有没有荣幸去见识一下。”宜嫔突然对瑾华说,这是瑾华入宫半年来,第一次有人说要去她宫里参观。
她看着宜嫔一副兴致盎然,想要涨涨见识的模样,也不好在慈宁宫外头驳了她的颜面,遂笑道:“宜嫔太客气了,永寿宫扫榻欢迎。”
两人与其他宫妃告辞后,就一起往永寿宫去。
“娘娘这儿的茶可比嫔妾宫里的香。”宜嫔抿了一口茶赞道。
“宜嫔这话,本宫可不信,谁不知道万岁爷见天地往你宫里赏好东西,这种茶,怕是你已经喝腻了吧。”
“娘娘说笑了,”宜嫔显然很高兴自己的恩宠,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一模娇羞,随即又敛了神色,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瑾华下首行礼,正色道,“娘娘不要怪嫔妾交浅言深,皇后娘娘曾有恩于嫔妾,所以嫔妾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给娘娘提个醒。”
宜嫔看着瑾华,瑾华示意身边的人都出去,又叫宜嫔坐下,重新给她沏了杯茶,“你慢慢说,不要那么多礼。”
“谢谢娘娘,”宜嫔重新坐下,“是前几日,嫔妾去御花园散步,碰到了惠嫔,”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您知道,我与她不睦,每次都要互相呛几声,这次也一样,但后来她离开的时候对嫔妾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她郑重地说道,“嫔妾觉得她不是无意说漏嘴的。”
“你慢慢说,别着急。”瑾华看她有些着急,就安抚她。
“她说:一个奴才秧子还真能折腾,别人不跟她计较,她倒要去咬上一口了。”宜嫔认真地看着瑾华,“娘娘,这满后宫,谁不知道德嫔是怎么上位的。”
瑾华奇怪她为什么要把这样的事情亲自来告诉她,宜嫔说是当初刚入宫,脾气暴躁,曾有段时间言语冲撞了皇上,很是被冷落了一阵子,那时势单力薄的她很受了一番苦,是琅华暗中相助,才让她熬过了那段日子。
她不管当初琅华帮她是为了什么,但该还的人情得还。
瑾华还知道了一件事情,原来最初琅华的孩子没了与德嫔也是有些牵扯的,宜嫔就怀疑是德嫔怕瑾华报仇所以先下手为强。
送走宜嫔,瑾华凝眉思索,所以,永和宫是想将黑影的锅扣在虹绫身上,然后牵扯到她吗?总感觉事情不会这样简单。
“把高洋叫进来。”
“是”
“你这几查得怎么样了?”瑾华把宜嫔的重复了一遍,然后问高洋。
“奴才这儿有些头绪,但还要去验证一番。”
“你先说说看。”
“是,”高洋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奴才这几日重点查了一下各宫宫人之间的亲属关系。”
高洋查出来,承乾宫里的二等宫女春莺与永和宫的大宫女碧绮相熟,但两人面上从不显露。
他也是无意中发现,她们在二月二龙抬头那日,头上都簪着同样的造型奇异的桃木簪,心中生疑,细查之下才发现这是湘西某个县城特殊的祈福方式,顺着这个往下查,才发现她们二人不止是同乡,还是感情很好的表姐妹。
在永和宫传出黑影的风声前,碧绮曾与春莺在宫道上碰过面,几日之后春莺去坤宁宫送月例银子,待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你怀疑,这是永和宫自编自导,想一箭双雕?”
“是,奴才虽没有查出春莺与虹绫之间有没有猫腻,但若这件事情想牵扯到娘娘,目前只能从虹绫这儿入手了。”
“哦?为什么这么说?”瑾华好奇高洋会这么说,不由问道。
“回主子,咱们永寿宫现在虽说不上铁桶一块,但您之前将许多人都清了出去,现在永寿宫的人,背后没有别的主子的,是不敢轻易为别人做什么的。她们怕好处没有捞到,先被您察觉出什么给撵出去。”高洋忙解释。
“原来是这样,”瑾华忍不住笑了出来,“你继续往下查,如果真是永和宫,她不敢长时间弄鬼,这个所谓的黑影事件,很快就要落幕了。”
三日后,后宫妃嫔齐聚承乾宫,原来是永和宫的宫人抓住了“黑影”,“黑影”指认是受承乾宫春莺的指使,才会做这件事情。
“春莺是怎么指使你的?你倒是说说?”佟贵妃脸色很不好看,质问“黑影”。
“贵妃娘娘息怒,”德嫔出来说道,“还是让嫔妾来问吧。”
随即她不等佟贵妃说话,直接问“黑影”:“你仔细交代,叫什么名字,春莺怎么威胁你的,你扮“黑影”是只想吓唬本宫,还是有别的目的?一一说来!”
“奴才,奴才名唤胡东,大家都叫我小东子,奴才好赌,就是因为还不了赌债,这才入的宫。”小东子抖得筛糠似的,继续说道,“奴才有一次没忍住,就在宫中与几个小太监玩了几把,被春莺发现了。春莺威胁奴才,如果奴才不听她的,她就去揭发奴才,将奴才赶出宫去。奴才宫外的债主都不是好相与的,若真的被赶出去,奴才就没命了。这才仗着有些身手,答应了春莺。求德嫔娘娘饶了奴才吧,奴才也是没有办法啊!”说着“砰砰”磕头。
“春莺,你有什么好说的?”德嫔质问春莺,春莺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不是说她只是去坤宁宫做个样子吗?
但此时,她也只能先想办法尽量把自己摘出来,于是定了定神,对着佟贵妃磕了个头,说道:“娘娘恕罪,奴婢确实认识小东子,也给他们传过话,但这件事情不是奴婢指使的。”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如果事情牵扯到了她,她就把虹绫供出来,虽说事情与商量的不一样,但一时间,她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这样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