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秋
“快,去宣果毅公进宫。”
“是。”梁九功给了李德全一个眼色,李德全忙领命去了。
等遏必隆过来,两人就着书楼诸事开始商讨。
所有细节都商量得差不多了,遏必隆轻咳一声:“皇上,臣真的很好奇,奶糖真的那么好吃吗?您看,要不给臣先尝尝味道?”
康熙不解:“奶糖方子就在你手上,你自己没试过?”
君臣俩面面相觑。
还是遏必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忙跪下,说:“请皇上恕罪,臣以为僖贵妃已经将奶糖的方子给您了,她写信给臣问哪里能够养牛,并说了要将奶糖作为今年的年礼送给皇上。”说着,一副坏了女儿事的懊恼,“臣也是想到僖贵妃从小爱看各类书籍,时常有奇思妙想,这才想着建个书楼……请皇上恕罪。”
“快起来,原来是瑾华弄出的奶糖,朕就说,你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说着畅快地笑了,“行了,你也别装模作样了,不就是怕自己下手慢了,朕把书楼的事情交给别人嘛,瞧你那小气样儿。”
这是极亲昵的话了,遏必隆受宠若惊,“皇上,臣,臣也是怕老了,无法替您分忧,想着趁着还能动弹,再给您办几件漂亮的差事。”说着老泪纵横。
康熙也很感动,君臣二人执手相看泪眼……
君臣二人在乾清宫彻夜长谈,让册封礼后等着康熙入后宫的嫔妃们失望不已。
倒是瑾华有所猜测,但身份所限,她给出了意见,后面的事情就不归她管了。
她正想着,六阿哥的事尘埃落定,书楼的事不出意外,年后应该会开始筹备,等三月份甘薯成熟了,酒精也可以安排上了,现在她的主要收入是玻璃制品的售卖。
“发什么呆呢?”冷不丁听到康熙的声音,瑾华唬了一跳,忙起来行礼。
“快免礼。”康熙扶起瑾华,和她一起坐在临窗暖榻上,“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臣妾在想,过几个月,甘薯大丰收了,到时候问皇上要什么赏赐好呢。”瑾华笑着缓缓说道。
康熙拍拍瑾华的手:“到时候朕私库里的东西,随你去挑。就没想别的了?”
这……康熙难道想听我说是在想他?
正想硬着头皮肉麻一句呢。
康熙又开口了:“你不把奶糖的方子给朕,朕怎么和蒙古联络,怎么开书楼啊?”
“跟蒙古有什么关系?”瑾华装傻,她可以有很多不经意的发现,但手不能伸得太长。
“你呀。”康熙点点瑾华的鼻尖,“奶糖的销路一打开,牛奶的用量必然会大增,咱们大清境内没有大量养牛羊的惯例,还是要与蒙古合作的。”说着,康熙握住瑾华的手,很是感慨,“之前的羊毛衫已经打开了销路,蒙古诸部落如今安分许多,若再有牛奶的生意吊着,蒙古起码可安稳十年。”康熙看着瑾华说道,“瑾华,你可是朕的福星啊。”
瑾华有些不好意思,她是有意促成与蒙古的合作的,她虽然在这里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妃,但本质上还是那个生下红旗下长在红旗下的爱国小青年,国家没有动荡,人民才能休养生息,国家经济发展了,人民才能有更好的生活。但听到康熙这么夸她,还是有些尴尬的。
她忙出言道:“是了,臣妾忘了将奶糖的方子给您了。”说完拉着康熙来到书房,“臣妾原想将它当作过年的礼物献给您的。”
康熙接过方子,仔细看了看:“这就是今年你给朕最好的礼物了。”
瑾华笑着说:“皇上还没尝过奶糖的吧,臣妾带您去耳房看看?”
康熙笑出了声,后宫没有哪个女子把耳房当作工坊用的,怪不得一进宫就跟朕说,希望永寿宫不要进新人,原以为是钮祜禄氏的贵女过于娇养,是他狭隘了。
康熙牵着瑾华的手,往耳房去,在途中,突然对瑾华说:“朕有些对不住你,以你的功劳,封个皇贵妃也是应当的,只是……”
“皇上别这么说,臣妾在宫中的日子过得比在家中还自在,臣妾一直感恩皇上的宽宏大量,由着臣妾折腾,臣妾很满足现在的生活。”
康熙紧紧握住瑾华的手,没说话,心里却十分熨帖,只觉得身边的女子至诚至性。
耳房就几步路的距离,还没到呢,就闻到了一阵浓郁的奶香味,一丝儿奶腥味都没有,就是纯然的奶香。
康熙好奇心起,忙快步走过去。
了解了奶糖的制作过程后,康熙提着自己亲手做的奶糖去太皇太后那儿献宝去了。
瑾华知道他跟太皇太后应该还有关于蒙古提供牛奶的事情要谈,便识趣地没有跟去。
只是奶糖提前给了康熙,虽说康熙说这是最好的年礼,但瑾华觉得,还是得再加个别的礼物进去,免得康熙觉得她心不诚。
她没有主动把方子给康熙,是想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若是她先于遏必隆将方子给了康熙,到时候,便是遏必隆写了关于书楼的奏折,康熙也未必会把这样的好事交给遏必隆去做。
她很愿意“接济天下”,但更愿意自己的家族在这个过程中得些好处。
所以,她没有主动将方子交上去,而是由康熙自己开口来要,就是希望康熙不要忘了方子的来处,将负责书楼的事情落实到遏必隆头上,这对钮钴禄氏一族的发展尤为重要。
太皇太后吃了好几颗奶糖,赞不绝口。
“你是说,这种奶糖是牛奶做的?”太皇太后又利索地拿起一颗糖放进嘴里,“是瑾华原来要送的年礼?这丫头稀奇古怪的点子就是多。”说着乐呵呵地说道,“玄烨,你打算怎么做?”
“孙儿是想着,快过年了,舅舅也快到京城来看您了吧,朕计划在离草原最近的地方开个专门制作奶糖的作坊,到时候让舅舅负责收集草原的牛奶,统一送到作坊,既让他赚个差价,又能提高他在草原的地位,您看怎么样?”接着又说道,“其中细节等舅舅到了,再商议。”
太皇太后听了,很是开心,又有些感慨:“你是孝顺的好孩子,本宫替整个科尔沁谢谢你了。”她知道康熙这样做是想让她开心,她也确实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她又乐呵呵地说:“瑾华那孩子肯定会想着再送一份年礼的,你好好安抚她,眼看着没几天就要过年了,叫她不要再操心年礼的事情,免费着急上火。”太皇太后还是很了解瑾华的。
“是,皇玛麽放心,朕会跟她说的。”
瑾华由琼樱扶着,下了轿撵,保和殿外,一座气势恢宏的“仙宫”映入眼帘,点点灯光遍布整个“仙宫”,夜色下如繁星点点,美轮美奂。
“娘娘,这也太美了,跟这个一比,咱们宫道上的冰灯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琼樱忍不住小声在瑾华耳边惊叹。
“谁说不是呢。”瑾华也很震惊,内务府匠人的手艺,果然非同凡响啊,可以想象今年的话题肯定会绕着“仙宫”转了。
可惜了,今天在保和殿举办的是家宴,邀请的除了宗室皇亲就是几位康熙的心腹及家眷,其他的大臣和家眷是没有眼福了。
想到康熙跟她吐槽,海拉逊遗憾于太和殿要宴请群臣,得庄严肃穆些,他不好在太和殿再建造一座“仙宫”时的一言难尽,忍不住笑了起来。
琼樱以为她是喜欢这座冰雕,便放慢了走路的速度,好让瑾华多欣赏一会儿。
按照宫中的潜规则,身份越高,来的越晚,所以等瑾华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的时候,人基本已经到得差不多了,在座的人无不在讨论外面的“仙宫”。
她座位的下首刚好是郭络罗·雅怡,此时她神神秘秘的凑过头来,跟她说:“刚刚大皇子在“仙宫”前驻足得久了些,被太子说教了几句,嘲讽他被易被外物所迷。”
瑾华无语,大皇子才十岁,喜欢看新奇点的东西很正常吧,太子也才八岁,这些孩子都不能以孩子的眼光去看待了么。
瑾华暗暗庆幸不用接手六阿哥,看着吃瓜吃得不亦乐乎的郭络罗·雅怡,也是佩服,这位自认识以来,好像一直奋斗在吃瓜第一线,大着肚子都没能阻止她的热情。
“你快生了吧,宴席上的菜大都油腻,你少吃点。”
“知道了,娘娘,你说大皇子和太子会不会打起来啊?”郭络罗·雅怡又说到,“你看惠妃那脸色,啧啧。”
瑾华不自觉顺着郭络罗·雅怡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自己的行为后,又不动声色地转了视线。
不过也看到了惠妃黑沉的脸,啧啧。
“咳嗯,后来呢?”瑾华轻声问道,还端起眼前的茶水,装作喝茶,挡住了嘴唇。
郭络罗·雅怡嗑瓜子的手都顿了一下,随即兴致勃勃地说:“大皇子走到太子面前完全挡住太子的视线,回了句“你也别看啊”,呵呵呵。”
瑾华想象了一下那个镜头,脑中想到一个词“菜鸡互啄”,“噗嗤”嘴里的茶差点呛到。
郭络罗·雅怡看到,越发来劲了:“后来惠妃就来了,拉走了大皇子,看着,母子俩还拌了两句嘴,不然大过年的惠妃不会是这副脸孔。”
有道理,看来大皇子和太子的矛盾从小就有了。想起两人未来的处境,瑾华吃瓜的心思就淡了些。
好在这时候,宫中三位大佬来了,佟皇贵妃位同副后,这时也是跟着他们一起来的。
众人忙起身行礼,山呼万岁。
康熙叫起后,有眼色的宗亲和大臣就开始夸赞外面的“仙宫”唯妙唯肖,又引申出大清海晏河清,国泰民安。
瑾华听了叹为观止,这都太会了啊,瞅瞅康熙的笑脸,眼睛都要笑没了。
君臣一番商业互吹后,就开始了每年的献礼环节,瑾华看的眼花缭乱,这么一对比她的奶糖就有些拿不出手了,还好,康熙很上道,后来给又她送来了一尊金身佛像,让她送给太皇太后,遏必隆也给她准备了一柄通体碧绿的玉如意用来送给太后,至于康熙,两人心照不宣,但瑾华还是送了一匹汗血宝马给他,这匹汗血宝马还是遏必隆费尽心思弄来的。
很快到了皇子献礼的环节,按照礼节,应该是太子先送礼的,但按照长幼有序,又应该是大皇子为先,听高洋说,去年是大皇子不动声色抢先一步送礼的,不知道今年会是谁。
今年有点尴尬,两人同时站了起来,又差不多异口同声开口说话。
瑾华看了觉得好笑,在她看来这就是两个小孩争宠而已,但因为索额图失势,太子稍显弱势,这时候大皇子的不谦让就让康熙有些心疼太子了。
于是,康熙温和地对太子说:“保成准备了什么礼物?”
太子的眼神亮了亮,朗声道:“回皇阿玛话,儿臣亲手抄了佛经给乌库妈妈,皇玛麽。”说着,分别给两位行了礼,又给康熙行了一礼,说道,“儿臣也亲手抄了孝经给皇阿玛。”接着又说了些祝福的话。
太子的礼物是自己亲手所写,在场诸位宗亲大臣都夸太子纯孝,这就显得后头献礼的大阿哥有些尴尬了,他给两位太后的礼物都是珍贵的玉器,给康熙的礼物是纳兰明珠亲自寻的吴道子的真迹,价值不可估量,但因为太子珠玉在前,他也只得了yihua康熙一句尚好。
瑾华觉得康熙这人在对待两个孩子的方面,真的是令人一言难尽,拉一个踩一个不要表现得太明显,没看见惠妃脸上的笑已经快挂不住了么。
后头的皇子年龄还小,基本都是其母妃帮着准备的礼物,瑾华特意关注了一下四阿哥,应该是年纪还小的原因,看不出未来雍正皇帝的王霸之气。
宴席结束后,瑾华回到永寿宫就准备休息了,顶着几十斤的朝服,还要保持仪态,真的是很累人的事情。
永寿宫很快关了宫门,延禧宫中,惠妃坐在寝殿,一言不发的由着大宫女惜梅为她卸妆。
想起堂兄纳兰明珠费尽心思找来的吴道子真迹,竟然败给了太子的“孝心”,惠妃只觉得讽刺,康熙素来偏心太子,她的保清曾被送出宫抚养,太子却好端端地被康熙带在身边,惠妃拉扯着手中的帕子,那帕子生生被扯成了两段,可见惠妃心中有多么意难平。
东五所中,大皇子也未就寝,他心中憋闷,只觉胸口一股气直直往脑门上冲,这时伺候他的小太监端了水进来要给他梳洗,他抬腿就把人踹翻了,那水盆里的水就直直泼在小太监身上,大阿哥看了说了声“滚!”便进内室躺下,不再出声。
那小太监被踹得狠了,一下子喘不过气来,缓了一会儿,才爬起来,将地上的水渍收拾干净,全程安安静静,不敢弄出一点动静。寒冬腊月的,即使是温水,这会儿也冷了,他穿着湿衣服出门,被冻得直打哆嗦。
出门前,他回望了一眼内室,眼神复杂难辨。
毓庆宫也还热闹着,太子边洗漱边听着身边人的奉承,心中还是有些得意的,只是他素来稳重,在康熙的教导下,很有些喜怒不形于色的泰然,便只听着,没有做声。
他心中感慨姜还是老的辣,这次年礼,他是听从了叔公索额图的意见,很早之前就开始抄写了。
果然,皇阿玛更看重心意,只是,之前叔公行事不谨慎,惹怒了皇阿玛,导致他堂堂皇太子在朝中竟处于弱势。
过完年他就十一岁了,皇阿玛肯定会让他上朝听政,若他还是如今的弱势,于他不利,不知道叔公示弱,至孝的计策能不能让皇阿玛动容,进而网开一面,再次重用叔公。
都说新年新气象,后宫热热闹闹地过着新年,一扫年前的颓唐,各宫嫔妃都换上了自己颜色最好最鲜艳的衣裳,三五成群地穿梭于后宫,冷寂的冬日,生生给衬出了几分俏丽来。
这日,佟皇贵妃设宴,瑾华带着琼樱前去。
“娘娘,最近宫中好热闹啊,今儿佟皇贵妃设宴,明儿您是不是也要设个宴啊?”琼樱扶着瑾华,笑嘻嘻地说道。
“佟皇贵妃位同副后,身份最高,过年肯定要设宴。本宫就不开宴了,大冷天的,咱们就不折腾了,对了,你记得给低位嫔妃的赏赐里多加些银子,算是本宫的一份心意。”瑾华说道。
她因为自己性格的原因并不喜欢呼朋引伴,何况,说句难听的,整个后宫都是竞争对手,少有真心相对的,她懒得为了维护虚假的情义为难自己和自己宫里的人。
“那倒是,宴会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听说连墨香都亲自跑了好几趟御膳房呢。”琼樱接话,有些感慨,她们娘娘体恤手底下的人,过年的这些日子,每日里都有赏肉菜,当然都是自己小厨房做的,照例谁有空谁去帮忙,她瞧着很多人都圆润了许多。
承乾宫一片热闹的景象,佟淑毓矜持地坐在上首,等着妃嫔的拜见,这正是她彰显自己尊贵的时候。
瑾华到了后,也上前行礼,她一贯不会在礼仪上落人口实。
等落座后,看到郭络罗·雅怡还是坐在她旁边,她忍不住失笑,这位真的是,怎么说呢,哪有热闹,哪就有她。
迎上她一脸“我要跟你分享秘密”的表情,瑾华为了照顾孕妇,只得不顾礼仪,微微侧过身去,只听郭络罗·雅怡在她耳畔轻声说:“娘娘,您发现没有,佟皇贵妃虽然端正坐着,妆容也精致,一副精神百倍的模样,但她眼中布满红血丝,显见的是没休息好。”瑾华心说,你眼神可真够利的,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却不自觉点了点头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