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秋
瑾华之前陆陆续续拿出了不少好东西给康熙,康熙给瑾华的除了贵妃的名头便是不停地赏赐,但也仅此而已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之前不懂得隐藏,也不想隐藏,在康熙面前已经表现太过了,如今,她更加珍惜现在的生活和身边的人,便也开始要学会真正的低调起来。
若她再接二连三地拿出好东西,她很难不怀疑自己会不会被康熙所忌惮,进而连累身边的一大帮子人。
至少到目前为止,瑾华看到的康熙都是杀伐果断的,无情帝王的一面。
伴君如伴虎,瑾华觉得自己还是该谨慎一些了。
法喀是她的哥哥,天然是他的依靠,若法喀得势,她在宫中只会过得更好,只是还是得再等等,至少,要等她洞悉了康熙对她的态度后,才能决定怎么去操作这个事情。
她给遏必隆写了封回信,希望遏必隆能派人想办法把甜菜的种植技术学会,并大面积播种,她将来有用。
遏必隆收到信后,思索了很久,最终还是按照瑾华信中所写去做了。不论女儿要做什么,他总要支持的。
从京城的书楼有了雏形后,他发现他在朝中的人缘忽然就好了起来,好些文臣都会主动跟他打招呼了。遏必隆心中感慨瑾华生错了性别,不然,钮祜禄氏下一任族长非瑾华莫属了。
乾清宫中康熙拿着手中的奏折看着,心中却想起了寿康宫中混入的天理教的中年嬷嬷的供词。
“你以为你这后宫就太后一人是居心叵测的么?你想想你曾经的宠妃德妃,那是个能对自己亲子下手的狠人。你再想想你的表妹佟皇贵妃,她对养在膝下的皇子真的好吗?”那中年嬷嬷面露不屑地说道,“你以为你的贵妃真如外头所传的那样心慈手软吗?她早就知道太后是假的了,她告诉过你吗?”她停了一瞬,又继续说道,“还有你的惠妃宜妃,她们手中都干净吗?”
她轻蔑地看着一国帝王:“你的平妃你的良嫔都在暗中搅和着这后宫的一池春水,你以为她们真如表面上那样恭谨贤良吗?”
她看着康熙越发不好看的脸色,愈发得意:“你的那些嫔妃们哪个是真心对你的,还不是想着更高的位份与荣耀,你在她们眼中只是上位的工具而已!”她停了一瞬又继续说道,“你看,你身为帝王,也不过是个得不到真心的可怜人而已!”
“的确如此。”厉嬷嬷接话道,“奴婢不知道别人如何,但僖贵妃奴婢是打过交道的,您看到奴婢手上的伤了吗?就是您那个人人称颂的贵妃娘娘亲自叫人打断的!”厉嬷嬷举着伤手,大声喊道。
那中年嬷嬷听到这话,更加得意,她拨出头上的金簪,大笑着喊道:“众生平等,天理长存。”便自戕了。
康熙眸色深沉地看向她们,便转身不发一言地离开了。
康熙将手中的奏折扔到了御案上,起身往乾清宫外走去。
梁九功忙跟上,他心中真是恨透了那个天理教的女人了!把后宫所有的娘娘都数落了个遍,是要做什么?
他心中想着是不是找个合适的机会跟僖贵妃透露一二,免得僖贵妃不知情的状况下被皇上迁怒。
“格格,皇上来了。”苏麻喇姑在太皇太后耳边轻声说道。
太皇太后正带着瑾华当初送的眼镜在看佛经,康熙见过礼后,沉默地坐着。
审问那些个嬷嬷的时候并没有避着人,太皇太后也收到了消息,她知道那中年嬷嬷说的有些话确有其事,但很多事情并不能以偏概全,看一个人如何,不能只看一方面,金刚还有怒目的时候的呢。
她也不想说一些粉饰太平的好话去安慰康熙,这种事情,只有他自己想通了才行,不然,他心中有根刺堵着,别人越劝,越是火上浇油而已,便也不管他,只顾着看自己的佛经。
康熙静静地坐了一回儿后,便告辞了。
“格格?”苏麻喇姑担忧地看着康熙的背影,询问地看向太皇太后。
“放心,他身为帝王,不会有事的。”太皇太后说完,又低下了头。
此时,正直黄昏,绚烂的晚霞铺满半边天,康熙心中烦闷,便往御花园去。
御花园中,有一身穿鹅黄色旗装的年轻女孩,正倚在栏杆上往池子里丢鱼食,看着鱼儿欢快地抢食,她觉得好玩,便笑出了声,身边的宫女还给她指鱼少的方向,让她扔鱼食,将鱼引来引去地取乐。
康熙听到笑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抹嫩黄映入眼帘,如一汪清泉注入心间,让他烦闷的心情顿时明朗了许多。
梁九功看着康熙的神色,心中暗道:这后宫又有人要出头了。
他上前一步,问道:“谁在那里?还不过来见驾!”
他的话惊到了依栏的主仆二人,二人忙过来见礼。
“你是哪个宫的?”康熙饶有兴趣地问道。
“奴婢是赫舍里·妙萦,是平妃娘娘的妹妹,今日陪着额娘来宫中看望姐姐,额娘与姐姐有事要谈,奴婢便在此处等候。”她回完话偷偷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的康熙,心中小鹿乱撞。
康熙见此,笑道:“你是元后的妹妹,怪不得......”
康熙没说怪不得什么,却陪着赫舍里·妙萦说了会话,还一起喂了鱼。
第二日,圣旨就去了索额图府上,封赫舍里·妙萦为昭嫔,入宫伴驾,因与平妃为姐妹,赐住储秀宫。
当晚,康熙就去了储秀宫,后头又连续去了三天。
“娘娘,您也听说了吧,皇上竟然这么宠着元后的妹妹,还给了封号为“昭”,怎么?是他心中唯元后一人,此心可昭日月的意思吗?”郭络罗·雅怡来了永寿宫与瑾华闲话,她现在把五阿哥接到了身边,五阿哥也与她亲近了起来,她每日的心情都很好。
谁知后宫突然就杀出一个昭嫔来,康熙以日代月替太后守完孝后,马上就迎进宫的女子,还连续几日宠着,这将她们这些高位嫔妃的脸面放哪里?
“你啊,都是两个孩子的额娘了,还是这么口没遮拦的,也不怕被人听了去。”纳剌·清音笑着将自己身前的点心往雅怡身边推了推,“多吃点东西。”
“你是嫌我话多了。”雅怡不高兴地哼哼了几声,然后高高兴兴地吃了几口点心。
“承乾宫那里的瓷器怕是又要换一批了。”雅怡乐呵呵地说道。
“皇上很少这么不给皇贵妃面子,也连着不管咱们的感受。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事情。”瑾华喝了口清茶,说道,又伸手给两人斟满了茶。
“还是这个赫舍里·妙萦除了是元后亲妹外,还有什么过人之处?”清音早几年就不得宠了,她的地位更多是康熙念着旧情,加上她是皇长子的生母给的。
“现在还不好判断,等下次去慈宁宫请安的时候看看吧。”瑾华说道,“反正咱们不会是后宫最心急的人。”
瑾华的话又引得雅怡一阵笑。
三人又闲聊了一阵便散了,瑾华叫琼樱将思琴叫来。
“思琴,本宫身边少了一个大宫女,你愿意来本宫身边伺候吗?”
思琴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便收都收不住,一叠声应道:“奴婢愿意,奴婢愿意,多谢娘娘,奴婢一定好好伺候娘娘。”说着“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瑾华看着她喜气洋洋的模样也笑出了声,亲自将思琴扶了起来:“你的名字是沿用思琴二字,还是……”
“请娘娘为奴婢赐名!”
瑾华笑着说:“琼为美玉,就跟琼樱一样从琼字吧。”她思索了一阵,说道,“就唤琼玉吧。”
“琼玉多谢娘娘赐名!”琼玉高兴的喃喃了几声新名字,赶紧谢恩。
“这几天先让琼樱带着你熟悉一下你的职责,本宫的要求只有一个,那便是忠心。”瑾华恩威并施,“本宫是一次不忠百次不容的,你切记。”说着便让琼樱带着她出去了。
到了外面,高洋和曹青云笑着恭喜琼玉,琼玉高兴和他们见礼。
瑾华听着外头笑笑闹闹,轻笑地摇摇头。
永寿宫一片岁月静好,承乾宫的宫人却是大气也不敢出,皇贵妃娘娘虽然没有发脾气,摔东西,但她的低气压每个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了。
“娘娘,您喝口茶。”墨香将手中的茶杯递给佟淑毓。
佟淑毓自从知道自己中药后,已经有意识的控制自己的脾气了,所以尽管她现在心情极度不好,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摔摔打打的。
她接过墨香手中的茶杯,轻声道:“他心中还是想着赫舍里氏的,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忘不了。之前他冷待平妃,本宫还以为......”
“咔嚓。”佟淑毓将手中的茶杯放下,问道:“永寿宫有什么反应?”
墨香为难道:“永寿宫的消息一向不外传,奴婢打听不到,但永寿宫一直有笑声传出……”
“她倒是好性儿……”这一年多,佟淑毓也看明白了,瑾华的性子颇有些随遇而安,也并不像她这样渴望皇上的宠爱。
她羡慕瑾华的豁达,又没办法像她那样,她心中爱慕皇上,求而不得,现在皇上却这样下她的脸面,她一时竟有些心灰意懒起来,摆摆手,叫墨香下去,自己看着窗外发起呆来。
第74章
只能说,赫舍里·妙萦的运气非常的好,她出现得正是时候,康熙因为天理教女子的话对整个后宫有名有姓的妃嫔产生了怀疑,她的出现,刚好填补了空缺。
于是,宫中最新的话题就是康熙的新宠了,直接封嫔入宫不说,还连续四天被翻了牌子,最让人羡慕的还是直接赐了“昭”字为封号。
后宫有多少女人,只在位份前加个姓氏的,连佟皇贵妃都没有封号呢!
这让后宫很多盼着康熙垂青,盼着升位份的女子,暗地里扯烂了多少条绣帕。
收到消息后,瑾华的某些猜测便得到了证实。
“应该是咱们之前行事露了痕迹,或者寿康宫的人说了些什么。”瑾华三人又聚在了一起,“又或者两者都有。”她淡淡地说道:“两位都育有皇子,不必担忧,好好抚养皇子为重。千万别被人钻了空子。”
“我知道,我就是心中不服气,咱们对付假太后是出于自卫,不动手,难道让咱们就这么受着?她还对皇子也动了手的,皇上不看这些,只听风就是雨,就将咱们全撂下了。就这样宠着元后的妹妹下咱们的脸面。倒显得这满后宫的女子都比不上他赫舍里氏的女子似的。”雅怡忿忿不平道,“现在满后宫谁不是等着咱们彻底失宠了,好踩着咱们上位!”
“哪那么容易就让人踩着了,咱们在后宫的地位,也不是完全依靠着皇上的。”瑾华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说道,她们三人或家世不凡,或有子傍身,或家族给力,并不完全依托着康熙的恩宠活着,只要自己想得通,完全可以在后宫活得很好。
“你呀,把脸色的怒色收收,娘娘说得对,现在不是争一时长短的时候。”清音拿起点心咬了一口,“我前几日在御花园遇上了那位昭嫔,果真生的娇俏可人,惹人怜爱。”
瑾华笑出了声:“食色性也,难不成你以为皇上会宠一个无盐?”她想了想说道,“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了,我前几日酿的梨花白,如今已经可以开坛了,待会你们回去的时候带些过去。”
她的这些酒可都是好东西,里面都加了灵泉水的。原来是准备给康熙的,如今显然是用不上了,送给二妃刚刚好。
三人又闲聊了会儿,便也散了,自从结盟后,她们总会找时间聚一下,互通些宫内宫外的消息,免得漏了什么要紧的信息,不能及时应对。
今日小聚其实也是因为对康熙的行为隐隐有些不安,互相安慰一番,毕竟她们可以找准假太后的弱点一击攻破,但对于康熙,她们能做的,可能就只是等待了。
瑾华心态很好,她原本对康熙也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爱恋,也不强求更高的位份,她对目前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不满的地方。
既然康熙不来了,她便也开始调整自己的生活步调了,有很多以前想做而没有时间做的事情也可以排上启程,为了让自己过得更舒心些,她还开了个小会。
“相信你们对后宫的局势也有所了解,近些日子,你们受累些,多约束永寿宫的宫人,不要让他们与人轻易起争端,免得惹了别人的眼。”瑾华说道。
高洋三人对瑾华的话一向是信服的,琼玉虽刚来瑾华身边,但她在永寿宫已经待了一年多了,不说十分了解自己的主子,六七分总是有的,便也忙一起郑重应下。
瑾华又写了封信让琼樱送出去,把宫中的大致情况说了,让遏必隆不必管后宫诸事,无论听到什么风声都别轻举妄动,免得中了别人的算计。也叫他只管好好当差,好好建设书楼,忠于君王就行。
遏必隆收到信后,心中担忧,后宫局势素来波诡云谲,瑾华性子平和不争,他是知道的。
如今皇上宠爱元后嫡妹,因此冷落后宫的事情前朝皆知,他既担心女儿的处境,又担心家族的前程。毕竟钮钴禄一族与瑾华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今天看到瑾华的信件,如醍醐灌顶!他如今要做的就是如瑾华信中写的那样,好好效忠康熙。忠于王事,才是他们钮祜禄一族真正的出路。
佟淑毓心中烦闷,便往御花园走去,想散散心。
她心中想着事情,便一路随意地走着,并无目的地。
“娘娘,您看那儿的牡丹花,将开未开,美极了,很配娘娘呢。奴婢帮娘娘摘下来簪在头上,保管将皇上的眼光牢牢黏住。”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子,围在一个嫩黄旗装的女子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那嫩黄旗装女子也不恼,就微笑地听着,看上去脾气极好的样子。
佟淑毓见此,只静静得看着,照着她以往的性子,定是要上前为难几分的,后宫的每一个女人都是她的敌人,何况这个据说把所有后宫娘娘不下去的女子。
但现在,她突然失去了计较的勇气与力气。
她若在后宫失去了康熙的宠爱,还剩下些什么呢?这几年,她汲汲营营的,都是为了得到康熙的宠爱,她将自己全部的心神寄放在康熙的身上,为此患得患失,终日惶惶,还无知无觉地别人下了药,康熙对她却不似几年前那样处处捧着纵着,反而时有不满,她如今倒有了些意兴阑珊之感。
她转头望向永寿宫的方向,想起之前墨香说的,永寿宫中时有欢笑声传出来......
墨香担心地看着佟淑毓,怕主子一时起了性子,要与昭嫔为难,她心中想着,到时候,她定要拦上一拦,免得娘娘被后宫的其他娘娘看了笑话。
谁知,佟淑毓看了一会儿,便往其他方向走去,并不理会那儿的一主一仆。
墨香百思不得其解,但心中还是高兴的,便上前仔细搀着佟淑毓离开了。
“娘娘,皇贵妃娘娘走了。”那名唤香茹的宫女悄声在赫舍里·妙萦耳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