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秋
定了定心神,赫舍里·妙汐说道:“臣妾只是好奇僖贵妃娘娘为何要领那么多的花生。后宫都知道僖贵妃娘娘时常有些奇思妙想。”她低声道,“臣妾想着若是臣妾也能研究出些名堂,皇上是不是也能多看臣妾一眼。”
她言下之意,康熙看重瑾华,不是因为她这个人,而是为了她的新奇主意。
“皇上可以派人去蓝藻斋查看,花生都在,一颗都没有少。”她看着康熙说,“臣妾愚钝,没有看出什么名堂,便也放下了,昭嫔是臣妾的同族姐妹,臣妾怎么会害她。”
说着看向床上的赫舍里·妙萦,“妹妹,你说句话啊,咱们姐妹难得在宫中相聚,守望相助都来不及,姐姐怎么会害你,是不是?”说完,她又看了眼瑾华。
赫舍里·妙萦这次铤而走险可不单单为了个赫舍里·妙汐,她还不够资格让她用上苦肉计,她针对的的确是瑾华,但听到赫舍里·妙汐说的话,心中也很是膈应,是以并不答话,只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向康熙,似是全然信任。
康熙是知道瑾华为什么领了那么多的花生的,只是数量一多,有些事情便不那么说得清楚了。
曹青云研究甜菜制糖之法有功,他爱惜人才,想将他调到工部去,谁知曹青云说,他只喜欢研究新鲜事物,对做官没有兴趣。
这样的人会去暗害昭嫔,康熙是不信的,他示意梁九功去蓝藻斋查看,又让太医查验昭嫔的吃食。
太医领命,来到膳桌前,一一查验。
“皇上,这盘枣泥山药糕上面撒着的不单是糖霜还混入了磨得细细的花生粉。”太医拿起装着点心的盘子,“这花生被磨得极细,加的量又精细,不知情的人,很难看不出来端倪,奴才也是尝过味道后才确定的。”
瑾华看了那太医一眼。
“这?”赫舍里·妙汐看着瑾华,有些不可置信,“僖贵妃娘娘领了这么多的花生,竟是······”她立刻捂住嘴,似是觉得失言一般,对康熙说道,“臣妾失言,请皇上恕罪。”
“本宫看你不是失言,是字字句句直指本宫!”瑾华说完对着康熙行了一礼,“皇上,臣妾没有指使任何人在昭嫔的吃食中加入花生。”
她话还未说完,赫舍里·妙汐便说:“娘娘,也可能是有人背着您干的呢?”
瑾华看向她:“平妃管不住身边人,便觉得旁人也都如你这般吗?”
瑾华这话说得极为不客气,后宫有些门路的人都知道,自从昭嫔入住储秀宫后,很多宫人都争相巴结,其中也有原本在储秀宫主殿伺候的。
“你!”赫舍里·妙汐狂怒,打人不打脸!
“皇上,臣妾可以为曹青云担保,若他真的加害昭嫔,臣妾愿与他同罪。“瑾华向康熙行了一礼,郑重道。
曹青云惊讶地看向瑾华,他跟着瑾华不足一年,虽知道瑾华素来待他宽和,但他没有想到瑾华竟然愿意为他作这样的担保!
他心中动容,正要说话,被瑾华用眼神制止了。
“那么,平妃可愿为自己的人担保呢?”
“什么?”赫舍里·妙汐莫名其妙。
“皇上,蓝藻斋里没有找到花生。”梁九功进来禀报,“但奴才发现院子里的土有动过的迹象,便使人挖了开来。”他挥挥手,后面一个小太监将手中的托盘展示给众人看,上面正是混着泥土的花生壳。
“怎么会?”赫舍里·妙汐不敢置信道,“皇上!臣妾没有!”
康熙说道:“你是说梁九功冤枉了你?”
这她怎么敢说,梁九功是奉了康熙的命令去查的蓝藻斋,说梁九功诬陷不是打康熙的脸吗?
“臣妾不敢,只是臣妾领花生,真的只是好奇,看了几眼就放下了,真的没有动过啊!”
“不是你动的便是你身边的人动的。”雅怡说道,“刚刚僖贵妃娘娘为底下的人担保,平妃,你是不是也愿意为你的人担保?”
“我,皇上,臣妾真的没有。”她垂下眼睑,“皇上,许是,许是臣妾身边的人嘴馋吃了,又怕被臣妾怪罪,便将壳埋了。”
她信誓旦旦:“即使臣妾那儿的花生被吃了,但也不能证明僖贵妃就是清白的啊,还请皇上明断啊。”
赫舍里·妙汐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虽然她也很奇怪为什么好好的花生变成了壳,但这根本说明不了什么,她只要咬紧僖贵妃,同样没有实证的事情,若僖贵妃无事,她也同样无恙。
正当事情陷入僵局的时候,一直没有出声的太医突然说道:“皇上,这点心剂量掌握得极好,断不是三两次尝试就能做出来的。”
这话等于明着说平妃无辜了。
瑾华笑着说:“你的意思是,本宫领那么多花生是为了验证其剂量?”
“奴才不敢。”那太医忙跪下,“奴才只是实话实说。”
“僖贵妃娘娘是心虚了么?咳咳。”赫舍里·妙萦一脸虚弱,“太医连真话都不能说了么?”
“本宫不跟你们争辩,你们有证据就摆出来,不用说这些意味不明的话。”瑾华说道。
“皇上,臣妾听闻慎刑司中有刑讯的高手,若僖贵妃娘娘身边的这位公公能熬过那些刑讯不松口,自然能证明他的清白。”赫舍里·妙萦建议道。
“好了,昭嫔你好好休养,这件事情,朕会给你一个交待,都散了。”好好的人去一趟慎刑司还能囫囵回来吗?曹青云他可是有大用的。
瑾华福了一礼,转身离开。
“皇上······”赫舍里·妙萦拉着康熙的手不松开。
康熙抽回手,也离开了。
赫舍里·妙萦脸色难看,等人都走完了,她愤愤地捶打了几下床塌:“皇上未免太偏心了,竟连问一句僖贵妃也不曾。”
这边瑾华与康熙前后脚来到凝香堂,瑾华来不及行礼,就被康熙扶住:“朕相信你,你若看不惯昭嫔,宁肯直接扇她几个大嘴巴,也不会用这样的伎俩。”康熙认真地对瑾华说。
瑾华听了说道:“在皇上心里,臣妾就是这样野蛮的人吗?”到底脸上带上了笑容。
康熙拉着瑾华走进内室:“你放心,朕会查个水落石出的,你这里一切照旧,不必顾忌什么。”
他又看了眼曹青云:“好好伺候你主子。”
“是!谢皇上!”曹青云跪地应声,这便是保他无事的意思了。
瑾华有些好奇康熙竟然会这样说,他真的一点也不怀疑吗?不是说帝王历来疑心病重吗?
康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丝毫怀疑瑾华的意思,或许他潜意识里知道,若他真的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了瑾华,自己会失去至关重要的东西。
很多事情,做皇帝的想查,很少有真的查不到真相的,很快,集凤轩的一个小太监就说,曾看到香茹打开食盒往枣泥山药糕上撒过东西,他那时还以为昭嫔娘娘嗜甜,让香茹多撒的糖。
同样在昭嫔的集凤轩,这次是在正厅,昭嫔靠坐在椅子上,满脸憔悴,下面跪着的是她的大宫女香茹。
此时,梁九功正带着人在她的住所搜查。
香茹有些不知所措,她是奉了昭嫔的命行事的,但现在事发,她是不可能供出昭嫔的。不然别说是她了,便是她的家人也得不了好。
她心中正惶然,梁九功带着搜查的人进来,行礼后,将托盘上看上去就不是宫女该有的首饰展示给众人看。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香茹不敢置信地看着托盘上的首饰,她转头看向自己的主子,却对了上一双冷漠的双眼,眼神隐晦地瞟向平妃,香茹萎顿在地,她知道主子这是弃车保帅了,那些首饰的来处,她根本说不清楚。
赫舍里·妙汐莫名觉得事情怕是要不好了。
“香茹,本主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害本主?”赫舍里·妙萦哭着质问,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香茹苦笑一声,她一直以为自己忠心耿耿,尽心尽力地为主子办事,主子哪怕手段毒辣,多少也会顾及一些主仆情分,却原来是她想奢求了。
她咬了唇,有些不甘心,但家人都在对方手里,她没有反抗的底气:“奴婢知道娘娘对奴婢好,但奴婢也是受人胁迫,才不得已的。”香茹说道,希望自己的表现能让主子稍稍心软,让她的家人过得好些。
“到底是谁处心积虑地害我?”
“是,”香茹看了眼赫舍里·妙汐:“是平妃娘娘,是她胁迫的奴婢!那些首饰也是她给奴婢的!”
赫舍里·妙萦立刻哭道:“姐姐为何要这般待我?咱们不是骨肉至亲吗?”
赫舍里·妙汐忙跪在地上,向着康熙喊冤:“皇上,臣妾绝没有做过此事,请皇上明察!”
康熙没有说话,佟淑毓见此,出声道:“香茹,你将事情讲清楚,平妃用什么胁迫的你?”
香茹低着头,没人能看清她此时脸上的表情,她低声说道:“奴婢的家人都在赫舍里府上当差,平妃娘威胁奴婢,若奴婢不听她的话,就要让奴婢的家人好看。”
她对着赫舍里·妙萦磕头道:“娘娘,是奴婢对不起您,但奴婢不忍心您因此丧命,因此减少了花生粉的量,您看在奴婢是为了家人安全的份上,饶了奴婢吧。”
赫舍里·妙萦听懂了香茹话中的意思,是要她厚待她的家人,她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香茹见此便安下心来,又哭求了几句,便低头安静地跪在一旁等候发落。
赫舍里·妙汐见此,忙为自己辩解:“臣妾没有,是香茹诬告。”
但有花生领用在前,又有香茹指证在后,她若没有有力的证据能证明自己的无辜,就很容易被认定是此事的罪魁祸首。
“皇上,臣妾入宫这几年瑾守本分,从不行差踏错一步,您相信臣妾,臣妾真的没有做过。”
见康熙还是不发一言,她看向瑾华,说道:“僖贵妃娘娘也有嫌疑,你们不能只听香茹的一面之词啊!”
“本宫花生的用处,皇上早就知道。”说着看向康熙,康熙点点头,说道:“此事与僖贵妃无关。”
众人诧异地看向瑾华,怪不得上次僖贵妃说话那样有底气,原来皇上一早就知道了此事吗?
赫舍里·妙萦捏紧了帕子,要不是有人传信给她,告诉她,皇上一早就知道了僖贵妃领取花生的用途,现在不是对付僖贵妃的时候。
她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也不会只将矛头指向赫舍里·妙汐,她原本要对付的人就是僖贵妃,只是知道再攀咬僖贵妃会吃力不讨好,她也不会就这样罢手。
“是奴婢假传主子的命令,让香茹出手害昭嫔的!”绯蓝突然跪下出声道,也不用人问,她径自说了下去,“昭嫔仗着是嫡支的姑娘,自入住储秀宫后常常对主子不敬,储秀宫的奴才也开始怠慢主子,奴婢势单力薄,只能急在心里,后来偶尔得知僖贵妃娘娘领了很多花生,便跟主子说了此事。”
她泪眼婆娑地看向赫舍里·妙汐:“主子告诉奴婢,赫舍里氏的姑娘从小碰不得花生,但她很是好奇,便让奴婢也去领了些。”
她磕头道:“主子的确是看过就放下了的。”
那些花生就这样被绯蓝随意收了起来。
赫舍里·妙汐来了畅春园这么久也没有出去走走,那日她看天气不错,便信步走在小道上看景,谁知竟遇上了同样出来的赫舍里·妙萦。
“呦,这不是本主那住在蓝藻斋的姐姐吗?”昭嫔拿帕子掩住了嘴,笑着对香茹意味不明地说道,“知道什么是蓝藻吗?”
香茹配合地摇摇头:“奴婢不知。”
赫舍里·妙萦笑着说道:“这蓝藻啊,民间都叫浮萍。”她边往前走边说,经过赫舍里·妙汐身边时,停了一下,在她耳边轻声说,“浮萍无根,姐姐住在蓝藻斋可谓是相得益彰了。”说完笑着离开了。
“奴婢是实在气不过,回到住处看到收起来的花生,这才起了心思,要教训昭嫔。奴婢知道昭嫔爱吃枣泥山药糕,便私下研究花生的用量。”她说道,“娘娘素来信重奴婢,奴婢谎称首饰丢了,其实是将首饰偷出来给了香茹。”
绯蓝的说法合情合理,赫舍里·妙萦再是想将事情往赫舍里·妙汐身上扯,也只能作罢。
赫舍里·妙汐满脸是泪,她颤声叫了声:“绯蓝。”
绯蓝对着她磕了个头:“奴婢以后不能在娘娘身边伺候了,请娘娘自己多保重。”
这时康熙开口了:“赫舍里氏的女子对自己不能食用花生是否都知情。”
赫舍里·妙汐点点头:“臣妾自小就被告诫不能食用。”
赫舍里·妙萦也说:“嫔妾小时淘气,不听劝,好奇之下吃过花生,险些出事,后来便不敢再食用了。”
康熙点点头:“这里的事情由皇贵妃处置,朕前朝还有事忙。”说着带着人走了。
瑾华看着康熙的背影有些疑惑,只是一时也找不到头绪,便暂时放下,等着看佟淑毓怎么处置这事。
“绯蓝,香茹戕害主子,按着宫规,杖毙。”话说完就有大力的嬷嬷进来将两人拖走,两人都期待地看向各自的主子,希望她们能为自己求求情,但她们很快就失望了,低着头被拖了出去。
“不是都说僖贵妃娘娘心慈吗?您怎么就这样看着两个大好年华的姑娘就这样丢了命?”赫舍里·妙萦看着瑾华尖锐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