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秋
瑾华看了眼周围的奇花异草,目前看来,曹孙氏是极为成功的,不过她猜测太皇太后是容不下这样心大的奴才的,如今没有发作,估计是怕波澜再起,更怕与康熙离心。
毕竟孝康章皇后已经故去多年,一再被人提起她曾经的无能为力,康熙不会高兴的,因为那也代表着过去的那个无力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快换身衣服,朕带你去外头走走。”康熙兴冲冲地进来对瑾华说道。
“真的!”瑾华惊喜道,“皇上等一下臣妾,臣妾马上就好。”
瑾华忙进入内室,换上了知道南巡后特意让针线房缝制的汉服,卸下华贵的钗镮,换上精致小巧的银钗。
“皇上。”瑾华从内室出来,手中拿着把双面绣的团扇,婷婷袅袅地走向康熙。
康熙看得有些愣神,他是知道瑾华长得好的,只是瑾华平日里不爱打扮,如今焕然一新地站在自己面前,他的心不由地狂跳了两下。
康熙上前牵住瑾华的手,与她相视而笑,并肩而行。
“皇上私下带着僖皇贵妃娘娘出行了。”墨香进来在佟淑毓耳边轻声说道。
佟淑毓听到墨香的话,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去了。
兴许所有人都会认为,康熙对瑾华的优待是源于瑾华的救驾之功,但佟淑毓不这么想,她从小就与康熙一起长大,她对康熙的了解比任何一个后宫女子都要多,甚至在有些方面比康熙自己还要了解。
她知道康熙对瑾华是动了真心了,不然以他万事以政务为主的性子,是不可能特意抽出时间陪瑾华去外面闲逛的。
要知道,康熙这次南巡的主要目的可不是游玩,而是巡查各地官员政绩及河工,可以说是时间紧任务重。
这样的情况下,他愿意陪着瑾华单独出门,可以说是史上头一份了。
佟淑毓将手中的茶饮尽,她知道经过董鄂妃的事情,太皇太后极其反对皇上对哪个后妃独宠,更不会同意他将哪个宫妃放在心上。
别看她现在对瑾华极好,真让她察觉到康熙将瑾华真正放在了心上,第一个容不下瑾华的就是她。
佟淑毓知道,现在只要她去见太皇太后,将她的分析说给太皇太后听,即使太皇太后不会全然相信,也不可能会像现在这样给瑾华这么多的优待了。
而等太皇太后确定了康熙的心意之时,便是瑾华的殒命之日。
佟淑毓呼出一口气,最终还是压下了心中的蠢蠢欲动,选择了将此事放下,她曾心心念念的就是康熙的真心,如今眼看着,他将瑾华放在了心上,心中除了悲凉,也有中宿命如此的感觉。
不然,为何康熙两次遇险,她都在场,但出手救人的都是瑾华。
有句话叫做“愿赌服输”,既然她两次都没有选择冒险,那现在没有收获,不也是理所应当吗,她将不知不觉流下的眼泪擦干。
她还是嫉妒瑾华的,只是她也不希望这样难得真性情的人因为入了帝王的心而被迫凋零。
这边,佟淑毓似乎明悟了一些事情,那边瑾华对自己躲过了一次危机毫无所觉,她与康熙走过了热闹喧哗的街道,走过了幽静寂然的小巷,与独钓的老人闲话,又与偶遇的士子谈诗论画。
他们品尝了街上的小吃,还解出了茶楼中设置彩头的对联。
两人把臂同游,尽兴而归。
同行南下的妃嫔们得到消息后,又扯裂了好几条帕子,心中暗暗期盼康熙也能陪着她们出行一次,只是这样的期盼注定只能落空了。
接下来康熙开始了极为繁忙的行程,不过,因为曾经遇刺的事情在前,他每次都是带足了人手的,瑾华倒是不怎么担心他的安危。
这日,瑾华将琼樱叫到了面前:“宫里的时候就问过你,要不要去见见蔡嬷嬷,你想好了吗?”
琼樱为难道:“奴婢倒是想去看望干娘,但若奴婢离开,这几天,谁来照顾您啊?”
“这你不用担心,出门在外,本就没有那么多的讲究,本宫这几日都不会外出,你放心出去吧。”
琼樱确实挂念自己的干娘,而且她对常常来找干娘闲聊的人也不是很放心,便厚着脸皮告了三日的假期。
琼樱离开后,瑾华也没有再找其她人进来伺候,身边的事情由高洋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她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
倒是这日在太皇太后那边请安的时候,曹孙氏又有幺蛾子了:“奴婢听说僖皇贵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告假去办私事了?”她一脸不赞同,“那样的奴婢直接打出去也是了。”
瑾华不耐烦她说一件事情拐十八个弯,直接说道:“孙嬷嬷,你有话就直说,本宫最不耐烦听这些弯弯绕绕的。”
“是,是,是。”曹孙氏笑打嘴,说道,“您看奴婢的孙女怎么样?她虽不会伺候人,但陪您聊天解闷肯定可以的。”
瑾华笑笑,她看上去像是很好糊弄的样子吗?这曹孙氏就差没有明说让她替她孙女和康熙搭桥了。
她正要出口拒绝,佟皇贵妃突然说道:“僖皇贵妃要找人说话,多的是咱们后宫的姐妹,一个小姑娘能陪着说什么?”
这是佟淑毓第二次为瑾华说话了,瑾华当然是领了对方的好意的。
“佟皇贵妃说得极是,你的孙女还是好好在你身边尽孝吧。”瑾华说道。
看曹孙氏还欲开口,瑾华便说道:“若佟皇贵妃得空,待会儿不如来本宫的院子里坐坐?”
佟淑毓欣然应允:“早听说你从宫里带了不少永寿宫的果脯,果酒过来,本宫今儿可要好好尝尝。”
曹孙氏眼看事不可为,便也不敢再提,只能陪笑坐着。
“额娘,两位皇贵妃也太不给您面子了吧!”曹马氏伺候着曹孙氏净手,又端了杯茶给她。
曹孙氏端着茶盏,低头抿了一口,她轻舒口气,做了多年养尊处优的老封君,如今让她低头陪着笑脸,她是真的有些不习惯。
“那是高高在上的贵人,咱们有什么办法,所以,我才一直想方设法送锦绣去皇上身边。那才是真正的人上人。”她将茶盏放下,看向曹锦绣,“锦绣,你可要争气些。”
她将孙女叫道跟前:“咱们虽然在江南一呼百应,但对上真正的贵人还是没有什么还手之力的。”她拍拍孙女的手,“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玛嬷库里有几颗东珠,等到了晚上叫人送去你的院里。”
她特意晚上送去,是想低调些,毕竟宫里的贡品都未必有她送给孙女的东珠的品相好。
“还是额娘疼锦绣,这样好的东西,儿媳只听说过,还从没有见过呢。”
曹锦绣文闻言,一直紧绷的小脸这才放松了些,依靠在曹孙氏的怀中撒娇。
“娘娘,佟皇贵妃娘娘来了。”高洋在门口轻声回话。
“快请。”说完,瑾华亲自迎了出来,这是她封为皇贵妃后第一次私下和佟淑毓见面,她们虽时常有些言语上的争锋,但佟淑毓从没有背地里使什么见不得人的下作手段来对付过她,甚至还帮她说过话,所以,瑾华也准备好好待客。
两人相见,佟淑毓率先行礼,瑾华忙回礼,之后便立刻将人引进正厅。
分宾主坐下后,瑾华叫高洋上茶点,她笑着说道:“这些都是宫里带来的,你尝尝味道如何?”
佟淑毓今日格外给面子,瑾华说完,她便依言一一品尝了小几上的果脯点心,她由衷地夸道:“人都说永寿宫里的小食是一绝,果然名不虚传。”
瑾华客气了几句,两人你来我往地说了几回话,发现对方都不是什么矫情的人,便又找了几个话题聊。
等上了第二盏茶后,佟淑毓终于说道:“我有些话想私下和你说,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瑾华闻言,便让高洋退下了,佟淑毓也打发了墨香。
“你是个爽快人,本宫也就不藏着掖着,有话直说了。”
瑾华点点头,做倾听状。
佟淑毓稍稍靠近瑾华,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你既然从清凉寺下来,应该已经知道先帝不是驾崩而是出家的事情了吧。”
瑾华点点头,她不意外佟淑毓知道内情,毕竟她是孝康章皇后的亲侄女,孝康章皇后身为顺治帝的枕边人,他是否真的驾崩很难瞒住她,她将事情由伴在身边的佟淑毓之口传给佟家是最安全的。
佟淑毓接着说道:“先帝因董鄂妃而出家,此后,太皇太后就一直对皇上耳提面命,不可耽于儿女私情。”
说完看着瑾华不再说话,瑾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等理解了佟淑毓话中的意思后,颇有些哭笑不得,她从不认为身为帝王的康熙有所谓的真心,便是有,估计也只有那么一点点而已。
她笑着说:“你实在多虑了,皇上待本宫亲厚实因为本宫救驾有功······”
瑾华还没有说完,佟淑毓就打断了她的话:“本宫跟你说这些,不是要跟你讨论这个的。”
她严肃地说道:“本宫是想跟你说,太皇太后容不下皇上心里有人!”
瑾华悚然一惊,看向佟淑毓,却见她肯定地点头。
好一会儿,瑾华才缓过神来,她郑重地向佟淑毓道谢。
佟淑毓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也不欲多呆,又小坐了一会儿便告辞了。
瑾华将人送走后便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发起呆来。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看着窗外繁花似锦,彩蝶翩翩,瑾华却觉得手脚冰凉,她一开始就接收到了太皇太后的善意,也尽力回报了她的善意。
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因为康熙的另眼相待而被太皇太后忌惮,甚至容不下。
瑾华深深地叹了口气,她不知道佟淑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来提醒她这件事情的,但她还是十分感激她,若不然她根本就意识不到这点。
因为瑾华根本不会认为康熙会真心爱一个人,但现在的问题不在康熙身上,而是太皇太后她是怎么看的。
当然,目前她还是太皇太后最疼爱的后辈,但只要有人在太皇太后面前说上那么一两句,可能等待她的便是万丈深渊了。
瑾华想到曹孙氏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突然就觉得自己因为离开紫禁城后已经放松的神经再度紧绷了起来。
恰在此时,高洋在门外说琼樱回来了,瑾华立刻收拾好情绪,叫人进来。
看得出来琼樱是风尘仆仆地赶回来的,瑾华忙让她坐下喝杯水歇歇,琼樱顾不上休息,在瑾华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
“什么!”瑾华惊声,随即定了定神,让琼樱慢慢说。
“娘娘,您为什么要提醒僖皇贵妃,宫里没了她,您就是独一无二的皇贵妃了啊?”墨香是知道佟淑毓要跟瑾华说什么的,此时她一头雾水。
“什么独一无二?后宫最容不下的就是独一无二。”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叹一声,“后宫总要有那么一两张看起来不那么讨人厌的脸的。”
墨香看出主子不想多说,便也不再问了,反正现在的主子不会动不动就发脾气,不会每天想着皇上为何不来,她觉得挺好的。
“我啊,算是看出来了,这后宫如今风头最劲的便是那位僖皇贵妃了。”曹孙氏把玩着一串祖母绿的手钏,手钏绿得极为纯粹,算得上极品了。
“可是,额娘,儿媳觉得她不怎么喜欢咱们。”曹马氏看到婆母手中的手钏只觉得自己的心神都被这绿色吸引了,她知道婆母手中有好东西,但这样水种好的翡翠她从未见过。
曹孙氏看了她一眼:“用你说。”她伸出手,曹马氏立刻扶她站起身。
曹马氏来到博古架边,一一抚过那些精品:“这后宫啊,是最忌讳有人风头无两的。”她笑着对曹马氏说道,“先帝爷那样的深情也没有保住董鄂妃的命。”
曹马氏扶着婆母的手轻轻一抖:“额娘,咱们与僖皇贵妃无冤无仇的,您何必?”
“咱们是与她无冤无仇,但有人与她的仇怨啊,结大了。”曹孙氏抚摸着手中的手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曹马氏总觉得与僖皇贵妃为敌不明智,可婆母的话在他们家就是圣旨,她不敢反驳,毕竟,她们家现在的荣华富贵虽说少不了老爷的努力,但若不是皇上看重,谁认识一个奶嬷嬷的儿子是谁?
所以,曹马氏一直是以曹孙氏马首是瞻的。
瑾华站起来,在室内走了几个来回:“琼樱,这次要记你一大功了。”她握住琼樱的手。
“娘娘别这么说,若不是您怜惜奴婢,奴婢也没有机会知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