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秋
这就是帝王的所谓平衡之道吗?
想到此处,瑾华冷笑出声,康熙这算防范于未然,先断了她恃宠而骄的路吗?
果然,太皇太后的态度还是影响了康熙,这位一手将他扶上皇位的女政治家在康熙心中的地位是谁都无法超越的。
“最是无情帝王家。”瑾华低声喃喃,伸手抚了抚肚子,她必定会保护好她的孩子的,若谁敢伸手暗害她的孩子,她必然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瑾华缓缓舒出一口气,对自己刚刚的想法有些疑惑,她不是这样杀气腾腾的性格啊,莫不是怀孕真的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她没有多纠结此事,很快召集高洋他们开了个小会,不管她对康熙的猜测是不是真的,为今之计是护好自己与孩子,还有就是让遏必隆约束族人,只做忠君爱国之状,切不可与其他朝臣过往甚密!
这个小会开了许久,瑾华她们将方方面面都捋了一遍,最后,瑾华决定安心养胎,无事不出永寿宫。
她如今位份高,除了太皇太后与康熙可以不见任何人,入宫至今,她怕自己与家族被上位者忌惮,一直克己守礼,虽对康熙有所保留,但也尽力想将自己知道的东西贡献出来,为这里的建设出力。
对太皇太后,她自问从未慢待,送给她的,基本都是加了灵泉水的好东西,长期使用,不说延年益寿,身康体健是没有问题的。
结果呢,她救了康熙,大清天子,太皇太后的孙子,却要被太皇太后猜忌,甚至还对她动了杀心!
若没有她救康熙,他不死也要脱层皮吧,如今呢,为了他的谋算,陷害过她的赫舍里·妙萦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恢复位份,所以,康熙是想告诉赫舍里·妙萦,可以随意陷害瑾华吗?
在这样冰冷的帝王之心面前,江南所有的美好与陪伴,都成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高洋。”瑾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将外面的小林子整顿一下,所有果木花树都只留一棵。”
瑾华沉默了一阵后,又说道:“以后,乾清宫的供应也不必送去了,皇上那儿,本宫自有说法。”
几人互相对望一眼,除了琼玉,另外三人都是知道赫舍里·妙萦诬陷一事的,他们也没有劝,直接应下了。
“后院的暖房,里面的所有果蔬都只留下永寿宫自己的用度,其他的,都处理了吧。”瑾华又说道,“等有时间了,就去花草房,找些好看的花来补上就是了。”
“是。”四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见瑾华暂时没有其他的吩咐,除了琼樱,其他人都退下安排各项事宜去了。
“琼樱,你会不会觉得本宫太过小气了些?”
“娘娘早该如此,您啊,就是心肠太好,入宫这些日子来,不说您对慈宁宫的孝敬,就说您救了大阿哥和五阿哥,您看看惠妃娘娘与宜妃娘娘是怎么对您的?”琼樱见瑾华没有如从前一样制止她说话,胆子便大了些。
她又继续说道:“她们一开始是很感激您,也常常来陪您说话,但她们哪次来永寿宫是空着手回去的?”
她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接着说道:“后来还不都为了自己的私欲与您断了关系?如今宜妃娘娘倒是好意思又想贴上来。”
琼樱冷笑了一下,她不敢说太皇太后的不是,只总结了一句:“她们就是打量着您性子好,不爱跟人计较,换个人,您看她们能不能全身而退?”
琼樱的义愤填膺把瑾华逗笑了,琼樱难得跺跺脚:“娘娘!”
“呵······”这声轻笑,将瑾华的郁气冲淡了不少,“好了,本宫知道了,以后不会那么好说话了,放心吧。”
瑾华看着窗外明媚的天色:“本宫以往是想着与人为善,不想过多计较,多是被动防守,倒是给人本宫好欺负的错觉了。”
她勾了勾嘴角:“那她们是想错了。”
承乾宫,佟淑毓仔细地修剪着眼前花瓶里多余的花枝,她对赫舍里·妙萦突然被降位份的事情知道个七七八八,毕竟是掌管行宫的主事者,且说实话,曹家的人嘴不算严。
只是事情与她无关,她也不欲掺和,便一直当作不知,没想到康熙会这样不顾及瑾华,直接将人又抬了起来。
佟淑毓失手将一朵开得正盛的花剪掉了,看着眼前已经失去美感的插花,佟淑毓没有试图抢救,她放下手中的剪子,命人将花丢了,就如同丢掉自己曾经对康熙的感情般。
她如今也算明白了,康熙谁都不爱,他心中唯有江山!
想起她曾经因为康熙对瑾华的不同而辗转反侧,她嗤笑一声,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她的情深终究是一场镜花水月。
康熙不知道,因为他的举动,他后宫地位最高的两位嫔妃都对他失望不已,他此时也有些暴躁。
本来,他是不欲理会赫舍里·妙萦的,只是,想起前几日去看望太皇太后的时候,她对他说的话:“玄烨,大清好不容易安稳了下来,你如今因为赫舍里氏冷落太子许久,你是要让人觉得太子储君之位不稳,进而生出大逆不道的心思吗?”
“皇玛嬷何出此言?”
“你去看看,毓庆宫门庭冷落,太子茶饭不思,哪里还有一国储君的体面?”
其实太皇太后有些言过其实了,但太子这阵子确实过得不怎么好,所以康熙一见太子消瘦沉默了许多,几乎立刻就心软了,这毕竟是他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也是承载着他无限希望的孩子!
于是,康熙在赫舍里·妙萦恢复位份的事情上便顺水推舟了一把,朝堂上,他也开始继续重用起了索额图,他知道自己对瑾华不公平,所以最近都没有去看她。
“僖皇贵妃娘娘身子可有妨碍?”康熙问眼前负责给瑾华请平安脉的太医。
“皇上放心,僖皇贵妃娘娘一切安好,胎儿脉象稳健,娘娘怀象很好。”太医回道。
“那就好,你精心一些,僖皇贵妃娘娘的胎,不能出一丝差错。”
“是,皇上放心,奴才必会全力以赴!”
等太医退下后,康熙坐在御案后,开始看起了奏折,只是,不知为什么,往日里一目十行的,今日却许久都看不完一本。
康熙将手中的奏折扔下,觉得心烦意乱,他有心想要去永寿宫看看瑾华,又觉得有些没脸。
他抹了把脸,苦笑一声,第一次觉得这个皇帝当得有些没意思。
后宫的人可不知道里面复杂的道道,他们只知道太子地位稳固,皇上生怕委屈了他,这几日,好东西流水般地往毓庆宫般。
于是,内务府的人又开始什么好东西也都往毓庆宫送。
“皇上可真是长情啊,果然活着的人比不得死去的人。”纳喇·清音幽幽地叹了口气,意味不明地说道,“也不知这赫舍里氏的女子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总能让皇上念念不忘的,元后如此,如今的昭嫔也是如此。”
她给荣妃马佳·悦琪斟了杯茶,又说道:“咱们姐妹在后宫苦熬了这么多年,汲汲营营,又生子有功,才有了如今的地位。这位昭嫔倒好,因着元后的余荫一飞冲天不止,还仗着是太子的姨母,获罪降位也能轻而易举地躲过去。这才几天啊,又恢复了位份,怕是以后的前程更加远大了。”
她看马佳·悦琪不说话,便看了郭络罗·雅怡一眼,见她没有什么反应,心中微恼,自瑾华有孕的消息传开后,她明显感觉到郭络罗·雅怡的心不在焉,这是后悔上了她的船了?
纳喇·清音轻咳一声:“宜妃在想什么,怎么也不说话?”
郭络罗·雅怡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笑:“没什么,只是在想,这昭嫔是拜了哪路神仙,眼看着都要坐一辈子冷板凳的结局了,怎么又起来了?”
“元后身边的青嬷嬷,现在跟着她。”马佳·悦琪轻轻抿了一口茶,淡淡地抛出了一颗雷。
或许紫禁城里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位青嬷嬷,她本人也一直隐在幕后,但那个时期过来的惠荣二妃却对此人印象深刻,因为她们或多或少都在她的手上吃过亏。
素来稳重的纳喇·清音险些打翻了手中的茶盏。
“怪不得,原来是她!”纳喇·清音咬牙,她心中一直有个怀疑,只是年深日久,所有的证据都已经被抹去,当事人也曲终人散,她只能将遗憾留在心底。
没想到,这青嬷嬷竟然还活着,竟还敢再回宫来!
纳喇·清音觉得,若不是这几年深宫的历练,她此时肯定已经杀去储秀宫将那个青嬷嬷严刑拷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娘娘,您如今虽已恢复了位份,但您就甘心止步于此吗?”青嬷嬷声音低低的,充满诱惑地在赫舍里·妙萦耳边说道。
这话可是说到了赫舍里·妙萦的心里去了,说句难听的,她若甘心在嫔位终老,何苦进宫来,外面大把的家世地位好的男人随她挑!
只是入宫后的种种终归在她心中留下了痕迹,让她不再如从前那般天真自傲,以为这世间的所有她皆可予取予求。
“嬷嬷,本主该怎么做?还请嬷嬷教我。”赫舍里·妙萦难得谦逊地说道。
“娘娘,身在后宫要紧的只有三条,第一,您名下需有一位阿哥,无论亲生与否;第二,您要手握宫权,无论权限大小;第三,您要设法得到皇上的宠爱与信任,哪怕只是面上的。”
“最重要的难道不是皇上的宠爱吗?为什么它会排在最后面?”赫舍里·妙萦不解道。
“皇上的宠爱固然重要,但这,只是您爬上巅峰的助力,只有子嗣,才是您真正在这后宫立稳脚跟的根本,您知道曾经的德妃娘娘如今的乌雅答应吧,她犯下弥天大错,为什么现在还可以好好活着,虽荣耀不再,但无仇无怨的人到底是不敢彻底得罪她的。”
“是因为四阿哥,六阿哥,还有生下来就养在荣妃处的五格格?”赫舍里·妙萦细数下来,才发现这乌雅氏竟然是后宫子嗣最多的女人!
“没错,后宫有子就是底气,她的几个孩子虽然养在别人名下,但玉牒未改,等他们长大后,便有机会反哺自己的生母。若她生下的两位阿哥有本事,她的造化,在后头呢。”青嬷嬷肯定地说道。
赫舍里·妙萦沉思了起来。
见她听进了自己的话,青嬷嬷满意的笑笑,又接着说道:“曾经佟皇贵妃何其受宠,风光无限,如今虽说皇上依然看重她,但已然不再受宠了,你看她的日子受影响了吗?”
赫舍里·妙萦摇头,她每次看到佟皇贵妃,她都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是因为她手掌宫权的缘故吧。
至此,她终于相信青嬷嬷说的话,对青嬷嬷的计划积极配合起来。
瑾华也在问曹青云,当初的元后是怎么一步步站稳脚跟的,听了曹青云的讲述后,她意识到,青嬷嬷的手段就是宫斗里最常见的那几种,只是她的是升级版的,她接下来极有可能会对手握宫权并养着两个阿哥的佟淑毓出手。
康熙虽然恢复了昭嫔的位份,但也对她不冷不热的,要等到她怀孕生子,不知是何年月了,倒不如现抢一个阿哥在手上,而宫中只有佟淑毓身边有非亲生的两个阿哥养在身边。
比起有亲额娘的,养不熟的阿哥们,不如朝四、六两位阿哥伸手,毕竟佟淑毓对两位阿哥不怎么精心,是后宫皆知的。
只是,没有人会不识相地得罪掌权的佟淑毓,去跟康熙陈情而已。
思及佟淑毓几次相助,瑾华对曹青云说道:“青云,你找个机会提醒一下佟皇贵妃,让她小心提防着储秀宫。”
墨香在佟淑毓耳边小声地说了句话,佟淑毓沉吟了一会儿,问道:“确定她说的是储秀宫,不是昭嫔?”
“是,奴婢听得清清楚楚的。”墨香确认。
佟淑毓心中思量着,瑾华为什么会跟她说这样的话,她们佟家虽然与赫舍里氏不睦,但平常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她又为何要让她小心储秀宫?而不是小心昭嫔?
佟淑毓百思不得其解,概因,她对青嬷嬷此人并不了解,她进宫的时候,元后已经崩逝两年了。
因此她想了许久还是没有头绪,便决定以探望的名义去一趟永寿宫。
“娘娘,佟皇贵妃娘娘来了。”琼玉进来通传。
“快请!”
两人见礼后,佟淑毓直言道:“你带的话,我收到了,但我不解其意,便不请自来,还请你为我解惑。”
瑾华请佟淑毓喝茶,又让琼玉将曹青云叫进来:“这件事情,由曹青云来跟你解释更好一些,有些关于青嬷嬷的事情,他更加清楚一些,我如今精神头不是很好,怕说漏了什么,误导了你。”
曹青云很快就进来了,他将关于青嬷嬷的事情大致与佟淑毓说了,并将元后时期的种种,没有一丝隐瞒地陈述了出来。
佟淑毓听后,思索良久,说道:“这么说,这次储秀宫走水,很可能是人为了,目的,是为了让昭嫔重回皇上的视线?”
“光如此还不够的,昭嫔必须是个心思简单的女子,她从前的所作所为皆因心性单纯,任性所致。”瑾华轻笑一声,“能不顾及己身,奋力救人的女子,怎么能是坏人呢?”
佟淑毓嗤笑一声:“真是好手段,平贵人输的不冤。”
瑾华说道:“根据曹青云口中青嬷嬷的为人,我觉得她所图甚大,不会让她的主子止步于嫔位的。毕竟人家当初是元后身边的人。”
“的确如此。”她笑道,“我没有见过元后,不过,皇上曾经跟我夸过元后,称其稚子之心。”
“稚子之心?”
“是,言语中很是感怀。”
“所以,早产真相曝光后,他才会那样不待见与元后有关的赫舍里氏。”瑾华说道,“时光荏苒,斯人已逝,那点瑕疵,在他心中,终究是瑕不掩瑜。”
“没错,何况,宫里还有他疼之入骨的太子殿下。”佟淑毓的言语中不泛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