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楠木愿栖
“这外面来的便惯是会阿谀谄媚。”
“我瞅着也不全是,也是分人的,夏晴便是不错,知晓自量不像一些贱蹄子目不见睫,整日里只会装模作样,看似是个只知埋头做事的,可那心长得便如水曲十八弯,那道道条条,啧啧。”
“哎呦呦,你怎么杵在这儿碍事儿,害我险些洒了水,晦气。”
五姑娘院子里末等粗使丫鬟白芷故作没瞅见夏梦,若不是夏梦躲得快,恐是要淋一身污水。
那些指桑骂槐阴阳怪气之言,夏梦心中知晓便是故意说与她听的。
她绕过白芷,并未与其争执,这般风言醋语她是不在意的,五姑娘重规矩,她们也是不敢如何的。
把苏叶送她的通草花制荷花软簪用手帕小心翼翼包裹好放进榻柜,便上上了锁。
一旁的夏晴眸中流露出歆羡“苏叶姑娘可真是大方,她送你的这支荷花软簪我在玉韵楼瞅见过,虽是玉韵楼的添头,但单拿出去也是要卖几角银的,至少顶的上咱们三个月的月银,换做是我定是不舍的。”
她的月银是要存下来的,阿爹断了腿不良于行,阿娘身子骨也不好,每到换季时便需喝汤药。弟弟年岁尚小,只靠阿娘一人恐难维持生计。
恐这辈子她都买不得这般好看的软簪了。
“我进府前便是红头绳也未有过的。”夏梦垂着眸轻声道。
“你如今好了,搭上苏叶姑娘的门路,往后想来她们是不敢把脏活苦活都让你去干了,最多像刚刚那般说些带刺的话罢了,不痛不痒的,恐以后那些活都要落到我身上了。”
夏梦听出了夏晴的言外之意,故作不懂道“姑娘院子活本就不多,倒也无需怕她们。”
夏晴原以为夏梦会顺着她的话主动说会帮衬她,却不想竟会左右言他,脸上便有些挂不住了,想想也是,她攀上了高枝,自是瞅不上她了。
微不可察的瞅了眼已经上上锁的榻柜,抿了抿唇不在言语。
男女不杂坐,不同椸、枷,不同巾、栉,不亲授。[注1]
前朝广运帝荒淫无道,更是做出封胞妹为后这等灭德立违之事,故而大晟极重男女之大防,七岁男女便不可同席。
寻常百姓人家倒也无这般严苛,但高门贵胄却是极为重礼法,见外男则需佩戴面帛。
三公子程寰谨虽与五姑娘感情甚好,但碍于礼法便是望月居也不好轻易踏足,回盛京后也只见过几面,好在如今五姑娘掌权管事,这般自能着人照顾三公子。
三公子院里伺候的下人更是杷罗剔抉,发卖了几个心思不净的,说是覆盂之安也是不为过的。
寿安院
堂屋满地狼藉。
“夫人您这般大动肝火伤了身子如何是好,便是便宜了旁人。”李妈妈心急如焚劝着,这般动静若是惊动了伯爷,恐难收场。
老夫人怒不可遏呵斥道“你让我如何熄了肝火。”程寰玥竟城府如此之深,不声不响的便借着她被拘在这寿安院中时,换了她的人,简直泥猪疥狗。
“夫人,咱们来日方长,伯爷总不能一直拘着您,咱们三爷还是要娶新妇的,待新妇进门,这管家之权自是要还回来的,届时还不是任由您处置。”
“何为来日方长,我便是一日都等不得了,再让其气焰嚣张下去,难免不对我慎儿下手。府里成不了事便去寻些绿林好汉,如今正是赏荷之季。”
老夫人眯了眯眸,眸中满是狠厉。
李妈妈听言只觉惶悚不安“夫人,若是寻了外人便多有变数,可万万不能啊。”
盛京都察院威名远扬,愿为银钱在盛京接活之人恐是极恶穷凶,一个不好怕要反被要挟。
“如今你也不听我话了不成!”
李妈妈‘噗通’一声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夫人,您便是要了老奴的命,老奴也毫无怨言,但此事事关重大,可不能为一时之气便去接触那些衅稔恶盈之人,三公子若是在府内出了事,便是查出端倪,伯爷为了荣安伯府也会压下去的,如今三公子是六馆学子,若是在外出事定要惊动都察院,届时恐难收场。”
“这般便要让我忍了不成。”老夫人阴沉着脸怒不可遏,只觉胸口憋闷,额上青筋凸起,周身不住的颤抖,一口血涌了出来。
便这般直直倒了下去,好在李妈妈此时正跪在地上,这般到也正巧用身体接住了老夫人。
一时间寿安院乱作一团。
望月居
程寰玥倚靠在美人榻上正品尝着苏叶呈来的绵绵冰米布。
甜而不腻,如同棉絮丝丝一般,入口即化,搭配甜绿豆、水果丁、果仁、黑芝麻水晶汤圆以及米布,冰爽解暑之余也能饱腹。
她不紧不慢的用完一碗后,接过书瑶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唇才淡淡道“府医如何说?”
“气怒攻心,损了肺腑,老夫人近古稀之年恐有危兆。”木棉眸中微不可察流露出丝丝喜意。
程寰玥按捺住心中欢畅起身道“这般倒是要去瞅瞅了。”
木棉扶着程寰玥坐到妆匣前,书瑶为她重新梳理了发髻,程寰玥抬起手从头上取下一支嵌着碧玺宝石金丝宝扇钗递给一旁的木棉道“换支素净的,这支便赏给苏叶吧。”
木棉恭敬称是,随即又道“姑娘,若不然一会儿让苏叶跟着。”
程寰玥微微挑眉,明了其意便颔首道“你安排便是。”
此时苏叶正同巧玲坐在廊庭内吃着冰碗,巧玲一脸满足“便是盛京清雅居卖一两银一碗的荔枝冰碗也定是比不上你做的。”
“哪有你说的这般好,你用的慢些,仔细闹肚。”
“这般美味便是让我闹一晚肚子,我也是乐意的。”
待木棉寻来时,苏叶忙放下手中还未用完的冰碗,跟了上去。
心中难免有些紧,见她这般木棉语气温婉安抚道“一会儿跟着你书瑶姐姐身侧便是,无需多忧。”自是该多带着她见见事儿的。
程寰玥到寿安院时,二夫人林氏已然到了。
走进内厢房便见脸上毫无血色,额头冒着细汗的李妈妈跪坐在老夫人床榻旁,此时的老夫人躺在床榻上好似如同枯木一般。
“如何了?”程寰玥淡淡开口。
府医张大夫忙道“老夫施了针暂时稳住了,老夫人已近古稀之年,最忌心火亢盛,若是这般昏睡下去恐有不好。”
程寰玥颔首,又看向床榻旁的李妈妈道“李妈妈是哪里不好,脸色怎如此之差。”
“回五姑娘的话,老奴无事,不劳烦您费心。”
程寰玥身侧的木棉不留痕迹的瞅了一眼张大夫,张大夫便上前给李妈妈把脉,又观她左腿微颤,上手检查后道“伤了筋骨,恐需卧床静养些时日。”
“那还愣着作甚,还不把李妈妈扶出去,李妈妈是母亲身边的老人了,这般恐是母亲知晓了也是
要忧着心的。”
张大夫话音才落,二夫人林氏便先一步开口。
程寰玥微微抬眉,心下了然。
“老奴不走,别说只是伤了腿,便是要了老奴这条贱命又如何,老奴要守着夫人。”李妈妈哪里愿在此时离开,若是五姑娘借此机会害了夫人可如何是好。
见李妈妈挣扎喧嚷,程寰玥微微蹙眉道“这般喧嚷恐也要扰了老夫人。”
“李妈妈你可不要不知好赖,惊扰了母亲。”
李妈妈被四个粗使婆子堵了嘴,抬了出去,这般一折腾原本只是伤了筋骨,如今却是断了骨头。
“这里有我,玥儿早些回去歇着,若是有事我在着人寻你。”
“侄女谢谢二婶娘。”
程寰玥本也是来走遍过场,便是林氏不提,她也不会多待,但林氏如此识时务倒是合她心意。
待回了望月居,木棉看向苏叶轻声道“你可知刚刚姑娘为何要送走李妈妈。”
苏叶思衬再三后摇了摇头,倒不是她藏拙,这其中用意她却是未能琢磨明白。
按理说李妈妈是老夫人的人,五姑娘自是厌恶。
若换做是她自是不会管李妈妈的,若因此李妈妈落了疾,也只会觉得痛快。
老夫人如今脸色泛青,气息微弱,便是命硬熬了过来,恐也会是半死不活的,这般五姑娘即便憎恶她,也不会徒增事端对她下手。
“李妈妈既然能跪坐在老夫人床榻之旁,便是伤了筋骨也是无大碍的,她对老夫人自是忠心耿耿,一个忠奴怎愿在此时离开主子半步,这般必会挣扎拉扯,拉扯之中伤上加伤自是免不得的,她岁数也不小了,想来很难恢复,便要送到庄子上养病。”
苏叶听言眸中一亮,明白了其中关窍。
想来李妈妈虽伤了筋骨,却不严重。
但若是在拉扯之中让她伤上加伤,折断了骨头,这腿恐就废了,那个府医张大夫看似也应是五姑娘的人。
李妈妈自会按规矩被送到庄子上养病,但待到了庄子上,这病怎么来养就是五姑娘说了算的。
老夫人便是挺了过来,一睁眼知晓此事,恐又要怒急攻心了,如此一折腾恐不想归西都难。
木棉见苏叶一点就通,眸中笑意更深了。
第二十八章 老夫人下线^▽^
雅韵轩
垂花门守门的粗使婆子见林氏回来,面显慑色慌促跪了下来。
“这般急张拘诸作甚。”林氏眼眸一闪一脚踢开了守门的粗使婆子,堂屋门紧闭但依稀可听到女子妖娆娇吟声。
林氏冷了脸,一旁的大丫鬟桃溪脸色微变。
待林氏命人推开堂屋门,见其内荒淫场面忿然作色道“咱们二爷可真真的好兴致,竟是闹到堂屋来,都还杵着作甚,还不把这两个没脸没皮的骚蹄子捆起来扔到院中,这么会卖俏行奸我这雅韵轩恐是庙小容不得你们,合该送到勾栏院中。”
“二爷救救奴婢,夫人饶了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有”翠香一手护着小腹,一边躲着人正要哭喊出她有了身孕便被桃溪捂了嘴。
二爷程子守也心知在堂屋闹起来却是有失礼法,见林氏这般恼怒自是不会为个粗使小丫鬟说项。
何况这个翠香是个投怀送抱的,颜色也算不得上好,胜在年岁尚轻,水嫩罢了,府里最不缺的便是这般的小丫鬟。
若是处置了她,林氏能消些气不同他闹,倒也算是件美事,只可惜翠香今儿个带过来这个叫冬枣的小丫鬟他还未来得及尝个味儿。
已然被吓住的冬枣此时才反应过来‘咚咚咚’冲着林氏磕头讨饶“奴婢是被逼的,求夫人饶了奴婢,是翠香威胁奴婢若是不听她的话,便要把奴婢许给庄子上王管事的傻儿子。”
林氏眉梢微挑“我倒是不知什么时候一个院子里跑差事的三等丫鬟,能有如此本事威胁得了你。如今这般竟还如此不老实,拉下去赏她五十个板子,若是还能出气便送出府去。”
“奴婢不敢欺骗夫人啊!她说她有了身子,用不得几日便会做姨娘,怀了身子不便伺候二爷才要奴婢替她哄二爷高兴。”
林氏面色一怔,这般才注意到翠香被桃溪捂着嘴,眸底蕴含着森冷。
“快快快松开,若是伤了她腹中胎儿爷让你们全家赔命。”
二爷程子守呵斥完桃溪等人又对林氏赔起笑脸“夫人她贱命一个自是不配让你动怒,但念及她腹中胎儿可暂饶了她,今儿个是为夫吃了些酒,孟浪了。”
他已快十载未曾让女子有孕,倒是没成想这个翠香是个有福气的。
“老爷这般作甚,这翠香既然有福气怀上老爷的血脉,我自不会这般处置了她,便是再不喜也要待她临盆之后再议。”
“是,夫人最为贤明,不知夫人怎这么早便回来了,母亲那里可是有所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