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楠木愿栖
但这世间哪里会有这般巧合之事,小公主的病应是有人故意为之的,毕竟让一个身子本就不康健的小公主生场病一点都不难。”
苏叶语罢,抬眸看向程寰玥,她自是未曾藏私的,只是心里有些打着鼓,不知晓五姑娘是否满意这个答案。
只见程寰玥轻轻颔首,眸中有了笑意“你能想到这般便已是不易,想来此时宫中之人明面上应都以为是淑贵妃的手笔,但淑贵妃若是这般浅稚手段恐难安稳至今。”
苏叶微微睁大瞳孔“难不成是林嫔,可虎毒还不食子呢,更何况林嫔娘娘生小公主时便伤了身子,恐今后很难有孕,若是小公主有个万一,她日后恐也是不易的,为何?”
苏叶故作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她虽一开始未能往深了一层寻思,但被程寰玥点了句后,便想通彻了。
不过有时自是要故作不知的,为的便是跟主子更亲近些。
做心腹的需聪敏,但绝不能让主子忌惮。
“自是因为没人会觉得是她做的。”林嫔身子毁了,便成了林家的弃子,奈何林家如今未有适龄的姑娘能送进宫来,故而二婶林氏去林家递话时,林家未拒绝。
总归是姻亲,何况荣安伯府如今至少还能安稳十载,头上顶着‘裙带之臣’四个字的林家自是无法匹及的。
林嫔愿意与否从不重要。
不只是林嫔,后宫贵女们均是这般,若是真心疼爱女儿的人家,哪里会乐意女儿进宫搏那虚无缥缈,风光一时,恐要用一生思及的圣眷。
纡朱拖紫,门庭赫奕,人人羡慕的高门贵女在这深宫中也不过是命如蝼蚁。
若是失了势成为家中弃子,无了银钱供给恐活的不如宫婢自在。
程寰玥不习惯床榻侧有人守着,便让苏叶下去了。
苏叶躬身退了出去,她知晓五姑娘是不习惯,便倚靠在了厅堂屏风外的美人榻上浅眠。
小监福康一脸歆慕瞅着正在数金瓜子的福禄,明明干爹给起名时儿就差了一个字,为何他便能有这般好运道。
跑腿的差事本就易在主子跟前露脸,虽在外面或多或少受些闲气,但做小监的最不怕的便是闲气,他们是无根人自是要不起尊严,故而最能忍的便是折辱。
福禄给福康数了十粒金瓜子“瞅你这出息,我得了好能忘了你么,收着吧,你家里负担重。”他虽是觉得福康傻,但人总是要有个盼头才能有力气喘气活着。
福康盼的便是,待他死了后家里人能为他赎回宝贝,同他一块埋了,下辈子能做个全乎人。
对此,福禄嗤之以鼻,下辈子之事儿这辈子又不知晓,便是有下辈子想来也是不知晓这辈子的事儿,既然两辈子都互不知晓,又算甚个下辈子,上辈子的。
他便只想活今朝,哪怕不是个全乎人儿。
“福禄哥,你说咱们小主能起来吗?”福康凑到福禄跟前偷声细气道。
“咱们自己选的主子,便是起不来也是咱们运道儿不好,这后宫之中最忌的便是背主的奴才,何况咱们小主仙人之姿,又是荣安伯府嫡出的姑娘,算算日子,荣安伯用不得几日应就凯旋归来了,当日圣上可是下了口谕的,届时百官出城迎接,这般又怎会冷了咱们小主。”
“福禄哥您放心,我都听您的,您知晓我的,虽有点小心思但这大事儿上绝不含糊的,咱们小主至少不缺这个。”福康两只手指搓了搓,脸上全是满足之意。
“你盯着点顺和那小子,还有云织,万不能让他们两个离主子屋近了。”
福康点点头,瑶华宫偏僻,内务府自是没有宫婢小监乐意过来的,原本是他同福禄、福顺三个人,他们干爹背后没少卖力气才给他们三凑到一块,想着往后能互相有个照应,谁能想临门一脚之际,福顺被顺和顶了。
若说顺和背后无人,他自是不信的。
但云织那个愣头青还需盯着?
福康有些不解,便问了出来。
“兰慧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别说是瑶华宫了,便是冷宫她也得去,淑贵妃宫里的徐中监瞅上她了。”
没了那物件,还想要玩女人的有几个手不黑的,这要是被送进徐中监屋里,恐熬不了几个月便要被抬出宫了。
“云织不也是想搏个荣华?她在内务府时便整日絮叨着要做管事宫女,背后塞了不少银钱出去,若不是太招摇了些,想来有更好的去出。”
福禄‘呵’了一声“能从内务府走出来的宫婢小监,又有哪个是真没脑子的,便是如你这般也是因有干爹帮衬着,你听说过云织认干娘了吗?又听说过云织后面有谁吗?”
福康摇了摇头,心中自是也明了了。
翌日
皇太后在雾灵山礼佛,为大晟祈福,圣上又未曾封后,后宫之中位份最高的便是淑贵妃。
虽宫中诸多事宜都是由淑贵妃负责掌管准备的,但她手中并无凤印,很多事儿便是名不正言不顺。
但因圣上多年来膝下只有祚王一子,故而每月初二去长乐宫像淑贵妃请安之事便成了宫中惯例,圣上也未曾表现出不喜,便就都当做默认了。
多年习惯下来,便是新入宫的妃嫔小主也会在翌日去长了宫像淑贵妃请安。
昨日明明应是程寰玥承宠之日,却遇到小公主生了病,这般便是新进宫的程顺媛福薄。
待到了长乐宫自是又得戏看了。
第四十七章 捉虫
后宫争风吃醋、尔虞我诈之事自是屡见不鲜的。
大晟三年一次大选,如今落寂已久的荣安伯府因荣安伯花甲之年抬棺出征,在大殿上说出‘文死谏者为贤,武死战者为荣。’这句可流传千古之言,被圣人封为西征军统帅,白捡了一份战功保荣安伯府十载安稳富贵。
荣安伯赤胆忠心,圣上又怎会辜负。
荣安伯世子是一滩烂泥,扶不上墙,这荣恩自是要落在进宫的程五姑娘身上。
圣人对后宫嫔妃位份极为吝啬,除了从潜邸陪着圣人一路走来的几位娘娘,只晋封了拼着命生下小公主的林嫔。
按照惯例新入宫的小主,哪怕是名门世族,高门贵胄出身的贵女初封位份也仅是正五品美人。
待承宠后,若得圣上爱怜便会晋一位封为从四品宝林,再想晋位便要等圣上大封后宫时随众晋一位,亦或者如林嫔那般肚子争气,便会连越几等封为主位娘娘。
圣上登基十六载也不过才大封过两次后宫而已,除了淑贵妃这些年也就只有林嫔为圣上诞下子嗣,但那也是九死一生,险些一尸两命。
林嫔虽救了回来,但也彻底伤了身子,再难有孕。
小公主也是个身子羸弱的,不过是个哄娘儿,恐是难养成的,便是精心护着这一辈子也是离不开汤药的,活着还不如来个痛快。
故而,林嫔不足为惧。
现如今除了有了身子的赵婕妤、王宝林外,初封便是正四品,荣安伯府嫡出五姑娘程顺媛自是备受瞩目。
前
者有圣上亲自着人护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躲在自己宫里养胎,便是有那动心思之人也是无计可施。
这般程寰玥变成了众矢之的。
林嫔同程顺媛本应合衷共济,便是淑贵妃也难免心生忌惮,故而昨晚她并未有任何动作,谁能想小公主竟在昨晚上身子不妥,若不是发现及时恐是会不好。
想来不论是林嫔还是程顺媛此时都呕得很。
就是不知那程顺媛是不是个宽豁大度的,便是她是,但林嫔是否又能全心信她。
这裂痕便是修补好了,也是留了痕迹的。
这痕迹,终有一日会变成一把刀。
虽知晓,圣上定不会冷了程顺媛,但也不妨碍心生嫉羡的后宫小主娘娘们瞅程顺媛今儿个的笑话。
苏叶虽垂着头,但脊背挺的很直,她见程寰玥选了件杨妃色云纱锦制衣裳,眸中不留痕迹的闪过诧异,她原以为她会在今儿个收敛锋芒。
伺候程寰玥穿上衣裳便为她梳了朝云近香髻,思衬再三便选了一支通草花制的芍药花软簪别在发鬓后侧。
牡丹被誉为花中之皇,便是淑贵妃也是不敢肆无忌惮佩戴的。
芍药却是不同,与牡丹形似,最得淑贵妃喜爱。
忠国公四公子瞅上程寰玥之事在盛京并不算秘密,原以为程寰玥入宫选秀不过是求个体面,谁能想竟被留了牌子赐了簪。
这般便是把忠国公四公子的脸面狠狠的踩在了地上碾。
故而她同淑贵妃之间自是不会和睦相处,如此倒是不如更极致些。
碍于祚王是圣上至今唯一之子,便是已有身孕的赵婕妤、王宝林都肚子争气为圣上诞下皇子,可待两位小皇子顺利长成那日,想来祚王已然坐稳朝堂了,故而无人敢真的不顾一切同淑贵妃对上。
想来圣上也是不愿瞅淑贵妃一人独大的。
苏叶暗自分析利弊,眼眸越发的亮,若是她未猜错的话,她的主子程寰玥要做的便是圣上手中对抗淑贵妃的棋子。
以身入局。
程寰玥抬起手拂了拂发髻上的芍药花软簪,眸中微不可察的闪过满意,对着铜镜道“芍药承春宠,何曾羡牡丹。”从妆匣中随意拿了一支洒金琉璃石榴花簪递给苏叶。
“宫规森严,宫婢穿着不得随心所欲,这绸锦的料子季夏最是难熬,好在没几日便要入秋了,这石榴花倒是搭你,带着玩吧。”
苏叶躬身福礼“奴婢谢谢小主赏。”她抬手便把琉璃石榴花簪别在了发髻上。
如同程寰玥所言,宫规森严,宫婢小监衣着由针工局掌造,宫中杂役宫婢统一穿着青花胭脂两色搭配的绸棉衣裙,有主子的宫婢是松石色绸棉衣裙,掌事宫女则是胭脂扣色绸锦衣裙,梳小百合髻。
宫婢唯一能随心,暗自攀比的便是发髻上的珠钗花簪了。
正四品顺媛之位自是无使步撵之权的。
瑶华宫位置偏僻不仅仅只对乾清宫,若是去淑贵妃的长乐宫还需绕过福海湖。
这般便只好早些动身。
长乐宫
林嫔竟也来了,淑贵妃稳稳坐在上首端起茶盏抿了口清茶,不留痕迹是瞅了眼林嫔眸下青色,唇角微微翘起,眸中却填满了鄙夷。
“林妹妹瞅着着实憔悴,今儿个何必来我这儿凑热闹,理应专心顾着小公主才是。”
虎毒还不食子呢,她林嫔倒是好气魄,小公主那羸弱的身子骨也不怕直接折腾没了,届时恐要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这般稚嫩之法还想嫁祸于她,盼着她同程顺媛河蚌相争,渔翁得利不成,着实可笑。
林嫔未曾想淑贵妃竟这般不给她脸面,抿抿唇声音娇柔道“回贵妃娘娘,臣妾不过是想早些见到程顺媛妹妹,同程顺媛妹妹道个歉,昨夜之事虽不是臣妾所愿,但却是让程顺媛受了屈。”
话音才刚刚落下,守门小监便通唱道“程顺媛到。”
苏叶虚扶着程寰玥,站在她左侧靠后一些的位置,按宫规对淑贵妃福礼。
淑贵妃并未叫起,而是借着林嫔的话道“小公主何等尊贵,别说是程顺媛,便是本宫也是要靠后的,程顺媛侍寝之日撞上小公主身子不适便是她福薄,何需你来道歉,程顺媛你说呢?”
程寰玥微微垂着眸“淑贵妃娘娘可真会说笑,妾身自是不能同小公主相提并论的,只是妾身有些不明,昨儿个是妾身侍寝之日吗?因乾清宫未有宫婢小监传信给妾身,妾身才刚刚知晓此时,若是这般却是妾身福薄了些。”
“还真是伶牙俐齿呢,林嫔你可听到了,你心里忧着,不顾小公主也要来本宫这长乐宫,只为了早些同程顺媛有了解误之事却是不存在的。”
林嫔自程寰玥进来之时便一直瞅着她,一个没了阿爹阿娘倚靠,唯一同胞弟弟又是得了痨病之人凭甚还能有这般好运道,一入宫便得了圣上青睐,初封便是正四品顺媛。
姨母祈求家里递来话时,她原本是想通透了的,她如今这般自是一眼便望到头了,确是需要得力之人在这后宫之中守望相助。
但知晓其初封便得了顺媛之位,心里那股子屈气便顺不下去,这般便想着给她个下马威,至少压一压她的气焰省的其心气高起来不好把控。
未曾想,她竟是这般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