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楠木愿栖
淑贵妃气涌如山,榻桌上的茶盏被她胡噜到地上地上,‘咣当’两声摔成碎片。
那是圣上赏给她的御赐之物,景州敬献的如玉盏,物如其名其胎质细腻,釉色温润古朴,釉面平滑细腻如同美玉一般,万窑难开出一盏来,极为的珍贵。
殿内侍奉的宫婢惶悚不安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寒蝉仗马。
章嬷嬷也变了脸色,便是无意间损毁御赐之物那也是大不敬的。
何况淑贵妃恼羞成怒之下故意摔碎,同藐视皇权有何分别。
“娘娘可万万不能如此这般,便是圣上瞅程婕妤新鲜多些恩宠又能如何,不过是晋一位成了最末等的主位娘娘罢了,哪里值得娘娘您这般艴然不悦。”
淑贵妃眸中充满了愤世疾邪,切齿痛恨道“淑慎性成,淑德含章,嬷嬷可知曾经他也是这般夸赞本宫的,故而给了本宫‘淑’这个封号,如今竟在本宫的长乐宫当着本宫的面如此夸赞旁人。
她又凭何深得圣上之意,圣上这般不给本宫留半分脸面,本宫又如何能咽下这口恶气,不与她计较。
她还未承宠便使得圣上破例晋封她,若这般下去,恐是用不得几日,本宫便要被她彻底踩在脚下碾压,本宫倒是低估她了。”
“娘娘,便是让她得了好运道再进一位也不过是正三品昭仪,除非她能为圣上诞下龙嗣否则圣上定不会不顾及后宫嫔妃小主再晋封她,如今眼下最重要的便是祚王在前朝之事,您可万不能在这紧要之时惹了圣上。”
章嬷嬷搬出祚王,淑贵妃回了些理智,瞅了眼地上的如玉盏碎片,眸中闪过一丝惊惶“栖止疏忽大意不慎打碎圣上赏给本宫的御赐如玉盏,让徐忠把她送到慎刑司去吧。”
跪着离淑贵妃最近的栖止闻言脸色惨白,骨颤肉惊,不等她喊冤祈求便被身旁跪着的两个宫婢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
待徐中监进来便往栖止口中强塞了一粒药丸。“娘娘息怒,奴才这就把这个贱婢送去慎刑司。”满脸谄媚。
淑贵妃眸中微不可察的闪过不耐,挥了挥手。
郑忠那些个腌脏心思她自是知晓的,虽不喜但念在他得力便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左不过是些个贱婢。
她刚刚却是意气用事了,便是为了祚儿她也应隐忍不发的。
“嬷嬷,本宫心里窝火憋气,这般才按捺不住使了小性子,想来圣上如今心里已无本宫母子,本宫实在忧心,若是赵婕妤、王宝林两个贱人万一诞下皇子,届时对祚儿恐是威胁。
何况圣上如今龙体已然康健,往后宫中想来缺不了喜事,若是让那个贱人也怀了身子,本宫实在心不安。”
章嬷嬷是他安排的,想来总有些她不知的手段,只可惜做事太过瞻前顾后,若是能说动她出手除掉赵婕妤、王宝林腹中孩子,绝了程寰玥这个小贱人怀子嗣的机会方能解她心中郁气。
章嬷嬷转了转眼眸低声细语道“娘娘无需担忧,奴婢定会为您解忧,圣上虽龙体康健但奴婢听闻程婕妤曾往返边城,边城苦寒之地想来一路上车殆马烦,伤了身子也是不一定的,这女子本就惧寒的。”
淑贵妃虽未全然满意,但也知再逼下去章嬷嬷也不会应她,便颔首道“本宫便知嬷嬷最为擅长为本宫排忧解难。”
这宫中花儿多得很,荣安伯那个半截子入土的老不死的想来也没有机会再立战功为程寰玥添台子。
花无百日红,她只要无嗣,她便能隐忍慢慢图谋,待圣上腻了她便是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时候。
淑贵妃眸中闪过阴毒。
按大晟宫规从三品婕妤身边伺候宫人为六个宫婢、四个小监。
苏叶同程寰玥回到瑶华宫之时,内务府的吕嬷嬷已然在侯着了,待见到程寰玥忙福礼请安。
脸上谄媚恭维道“奴婢恭喜程婕妤晋封,还请您挑两个宫婢、一个小监留下,您放心,老奴刻意筛了一遍,都是性子稳妥手脚麻利的。”
程寰玥看了苏叶一眼,苏叶自是知晓其中之意,上前两步轻车熟路的塞给吕嬷嬷一个荷包,脸上带着笑道“劳烦吕嬷嬷亲自跑一趟,请嬷嬷您喝茶。”
吕嬷嬷脸上笑意更深了,昨个儿她回去打开荷包,里面足足有三十二粒金瓜子,不禁感叹不愧是权门贵女出身,不像是那些个出身卑微,小门小户之人,抠搜搜的只装些剪碎了的银角子。
若不是瑶华宫偏远,季夏苦热,这差事绝是轮不到她的。
今儿个她得了信儿便亲自选了人,也算是投桃报李结个善缘了,她在宫中这些年便未曾听说过哪个小主没承宠便能得了恩宠,被圣上晋封的。
“苏叶姑娘这般是折煞奴婢了,能为程婕妤做事是奴婢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哪里还需这些。”
吕嬷嬷虽嘴上推拒着,但身体却是诚实的很,已经把荷包收入怀中了。
她掂量了下,比昨儿个接的那个荷包还要重些,若是这般下去用不了多久她便能攒够养老银了。
虽宫中对于自梳的宫婢,同那些无根的小监一样,待到知命之年就会送到皇庄上养老。
但像她这般没有主子的嬷嬷若是手中无足够的银钱,恐去了皇庄上日子过得也不得顺心的。
那些个皇庄上的宫婢小监最为难缠,又是天高皇帝远无人顾及到的,便是被苛待了也是寻常。
如此,吕嬷嬷看向程寰玥的眼神倒也有了些不同。
鸟为食亡,人为财死。
她还需再观望观望,毕竟后宫之中最不缺的便是昙花一现的主子娘娘,只不过如今看来程婕妤开的更艳丽些罢了。
但再艳丽的花儿,待凋谢那日也会落入泥土之中成为别的花儿的养料。
她谨慎了这些年,便是动了择木而栖的心思也是要选良木的。
苏叶弯眸浅笑同吕嬷嬷带来的几个宫婢小监状似闲聊一般说了几句话,便选了两个眼眸清亮的宫婢,一个擅女工,一个识字。
至于小监她观察到一个叫福顺的好似同福禄、福康二人相熟便做了个顺水人情留下了他。
待吕嬷嬷离开后,福禄率先跪地磕头恭贺程寰玥晋位,其余人也是紧跟其后。
程寰玥温声叫起,让苏叶赏了每人一把金瓜子,便是新来的三个宫婢小监也没落下。
书儿同端午对视一眼,均未曾想主子竟这般大方,赏的竟是金瓜子。
怪不得吕嬷嬷会说,若是能留在瑶华宫便同进了福窝窝。
昨儿个才收拾了后殿,谁能想
这屁股还未坐热便要搬到主殿去了,但无论是内务府派来的杂役宫人还是福禄等人均挂着笑脸,兴高采烈的忙活。
前者是因知晓这瑶华宫的程婕妤出手大方能得不菲的赏银,后者自是因为自家主子水涨船高了,他们这些做宫婢小监的行走在外便能直起腰板子来。
苏叶扶着程寰玥回殿内歇息,便是程寰玥心中再有成算,想来昨个儿也未能休息好,刚刚在长乐宫既然圣上金口玉言,晚上定是要来瑶华宫的。
这鱼水之欢本也是力气活,即便是圣上出的力更多些,但初次承宠也是不好受的,自是要养精蓄锐。
苏叶仔细为程寰玥卸掉华丽精美却也极具分量的珠簪宝饰,为她轻轻按捏头道“奴婢刚刚仔细观察了,书儿右手食指上的痕迹,想来是经常练字才留下来的。
吕嬷嬷也同奴婢说了她的身世,她本就是盛京人,阿爹是举人但因她哥哥被别人下了套欠下银钱,她阿爹身子本就不算健朗,怒急攻心便歪了嘴,她又不想随意寻个人家嫁了,便入了宫,每个月都会往家里送银钱。”
言外之意无需苏叶明说,程寰玥自是心知,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
“端午袖口上的紫藤花针脚细密栩栩如生,想来是极擅女工的,奴婢便选了她,也好日后方便些。至于福顺,光是这名字恐就同福禄、福康二人关系匪浅,奴婢便想着做个顺水人情。
至于内务府的吕嬷嬷,奴婢觉得她似是有些松动,是个喜银钱的,不过便是她想投诚也应是不可多信的。”
程寰玥会心一笑“你做的很好,有你在我身旁陪着便是在这深宫之中我也是能心中安稳的。”
程寰玥微微侧过身拉起苏叶的手“接下来想必是要风雨欲来,各宫送来的赏赐贺礼谨慎些,勿要阴沟里翻了船。”
苏叶郑重的点点头“您放心,当初在府里奴婢同纸玉姐姐习的很为认真,另外奴婢原先在您书房看过养身相关的书,明个儿起奴婢就给您用上。”
程寰玥有些诧异,她府中书房中有没有养生之道她是无甚印象了,想来应是她阿娘留下来的,未曾想苏叶竟这般好学,心中自是更为满意。
今夜不知这后宫之中要有多少人夜不能寐了。
苏叶早早就做了准备,伺候程寰玥沐浴更衣,她原先是想往水中放些薄荷叶的,但稳妥起还是歇了这个心思,薄荷属凉虽功效不多但备孕之时也尽量避免些。
只是同昨日那般,用泡了薄荷叶、茉莉花的水为程寰玥梳理发髻。
她并未选昨日的鸢尾花琉璃簪,虽佩戴灵动但苏叶觉得这支琉璃盏有些晦气。
她只是简单往程寰玥发髻上别上采摘的茉莉花。
这般显得很是清雅,又别了一支白玉铃铛珍珠流苏步摇,晃动起来叮叮当当的也添些趣味,发髻后别了一朵嫣红色芍药花簪以免显得过于素净。
搭配程寰玥身上穿着的月牙白织金衣裳就如同一朵被风吹折的小白花。
我见犹怜的。
第五十章 捉虫
苏叶毕竟是活过一世的人,自认为她的见闻也是不少的,按理说颠鸾倒凤、鱼水相欢之事在这封建皇权社会应会含蓄些的。
未曾想竟这般跅弛不羁。
这已经是第三次叫水了,苏叶微微垂着头面红耳赤的站在屏风后不敢发出动静。
她原是要伺候程寰玥擦洗身子的,未曾想圣上这次叫水竟直接抱着程寰玥去了沐间。
她知晓此刻若未有吩咐,她便是不能跟着进去的,但也不能离得太远,只好在屏风后面侯着,圣上竟这般无所顾忌,在浴桶中竟又同程寰玥行起事来。
程寰玥今儿个可是才初次承宠,圣上竟这般不懂怜香惜玉。
苏叶不免心中忧心,刚刚两次叫水都是她伺候的,那白皙柔嫩如羊脂玉般的肌肤上就像是盛开了一朵朵梅花,好似一阵风飘落下片片花瓣。
着实让人瞅了就心怜不已。
只隔着一个屏风,水花四溅,浴桶中的水都蔓延到了苏叶脚边,程寰玥哭求娇喘声,她自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心中不免唾弃,圣上只图自己爽快了,完全不顾及她家主子受得住与否,但也不可否认,苏叶还是隐隐有些欣喜的。
毕竟按常理分析,圣上坐拥天下何样的美人未见过,今儿个这般放纵想来也是程寰玥真真的入了他的眼。
‘女要俏,三分孝。’古人诚不欺我。
她今儿个给程寰玥梳妆打扮也是用了小心思的,这般看来颇见成效。
这么一琢磨,她倒也不好埋怨圣上不懂惜香怜玉了,就是苦了程寰玥了。
“好好伺候你家主子。”
圣上把昏睡过去的程寰玥抱到床榻上,并未留下。
苏叶跪地磕头恭送他,她虽垂着头但余光也是瞅见了,圣上抱程寰玥时,腿是有些微微打颤的。
程寰玥眼角还含着泪,脖颈上的梅花点点着实让人不忍心,苏叶吩咐兰慧去打热水来,她小心翼翼把热帕子敷在程寰玥大腿根跟小腹上,又仔细轻柔的给她上药。
翌日
程寰玥只觉得浑身都好似被车碾压过一般,眼睛肿胀,睁眼都有些费劲。
“主子,这是洋芋,奴婢让兰慧放到冰盆里冰了半个时辰,敷在眼睛上可消肿止酸胀。”苏叶忙把切好的洋芋片贴在程寰玥眼睛上。
待她眼睛好受些才小心翼翼扶着她起身,又端来一碗梨水“主子喝点梨水润润喉。”
对于苏叶的贴心,程寰玥自是受用的。
“辛苦你了。”她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烟视媚行道。
昨儿晚上,圣上那般着实让她受了些罪,便是现在那处也胀痛的很,心中却是欢喜的。
以色待人虽不长久,但她知晓便是她如何铺谋定计也定不可能得到圣上的心,那边先勾住他的身,待她有了身孕若是能诞下皇子,那她便可披荆斩棘,即使是小公主她也不急。
也知晓昨夜能勾得圣上一时放纵同苏叶为她装扮之事是分不开的,这般聪敏灵慧,得之她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