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短短一秒时间的空白里， 对方袭来的力道猛然加大， 蝙蝠侠抬手以腕刺挥挡，但仍连连后退几步。他和罗宾背对背迎敌。
利爪群将他们团团包围，但这些黑色的枭鸟并不应战， 只是拖住他们。
烟雾四起，蝙蝠侠不再去看夜枭， 在上浮的烟尘中和女儿对视了， 她下意识地向他的位置抬起了脚。
蝙蝠侠揪起的心骤然一松， 弧度还没来得及从唇角掠起， 就封冻在了他的脸上。——夜枭按住她的肩膀，俯身下去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他的唇几乎没有怎么动，
蝙蝠侠无法分辨他说了什么。只能判断出那是一句很简短的话。
但塔米斯的动作凝固了， 她抬头看向夜枭， 迈出来的腿缓缓放回去。
在说话时， 夜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向其他位置。
烟雾弹之后， 扬起的黑色披风遮盖所有视线。蝙蝠侠掀飞扑上来的利爪， 一头扎进烟雾里。
夜视仪和热成像仪都启动， 他在喘息中四望， 仍无法看到他们的位置。
“——塔米！！！”
他们离开了，只有沃勒的尸体留在原地。
猫头鹰对她说了什么？！
*
经常违法犯罪的朋友们都知道，诱拐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 得手之后的首要事务是带着受害人离开犯罪现场。
夜枭其实不想做多余的事，但架不住一切都那么刚刚好。只需要他放低声音，说那么一句话——
要离开的小朋友就这样停下了脚步。
委实说这也不能算诱拐，只不过是小朋友恰好和家里吵架，可能需要一个去处；而他恰好在场能提供一点帮助罢了。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自尊心可是很强的，一受刺激，很容易变成不乐意回家、整天骂骂咧咧飙车杀人的叛逆青年。男孩子皮糙肉厚可以糙点散养，打是亲揍是爱。但养女儿就不一样了。
布鲁斯，这是为你好。养女儿的水太深，我怕你把握不住。
带着孩子离开，夜枭不动声色地抬手按了一下嘴角。
被蝙蝠侠一脚踹飞的红角鸮趴在地上，“总觉得BOSS现在走路带风啊…”
*
“真伤脑筋，他不相信，来帮我吧。”夜枭低声说。
他的声音沙哑，轻得像是能被风吹走的烟灰，疲惫又温柔。
塔米斯从来没听过夜枭用这种求助的语气说过话。
人们很难看到上位者示弱，因为这个世界上能让他们俯身低头的事情太少了。傲慢几乎刻在每个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身上，在塔米斯看来，夜枭也不例外。即便再漫不经心，他说话都带着生杀予夺的气度和威严。
死亡面前，傲慢无权，一切都归于平等。沃勒同样傲慢，在生命最后几秒，塔米斯捕捉到她挣扎的恐惧和怯懦求饶。但如果换一个人，换作是夜枭即将被杀死，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塔米斯怀疑他的眼睛里除了释然什么都不会有。
他好像一直倦惫于活，只不过有什么丝线把他在世界上吊着。塔米斯不知道这丝线是什么，但当夜枭说这句话的时候，塔米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好像是这丝线的一缕，而且在此刻之前就已是了。
——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一直以来都是夜枭在帮助她，现在，她终于也能为他做些什么了。
至于被扔下的父亲和哥哥——呃，父亲不同意杀沃勒但她杀掉了，说好一起离家出走但她把哥哥落下了。
……这些棘手的事情还是回哥谭再想吧。
在离开之前，塔米斯还想去翻一下沃勒的办公室找找东西。
沃勒临死前说的话有几分可行度位置，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有部分硬盘在这里。
他们踩过满是玻璃碎片的走廊，路过那些失去战斗力的昏迷敌人。
在塔米斯提出要去找东西时，夜枭还没回答，灰雕鸮悄无声息地出现，双手奉上一个证物袋。
透明袋子里赫然是一小块电路板残骸，手指大小，绿色面板上布满元件器，断口相当不规则。
塔米斯：“？”她还没说要找什么。
“应该是这个吧。”夜枭说，“几个人单打独斗，力量永远有限。”
他的话好像有些意味深长，塔米斯觉得有些人中了一刀…其中也包括自己。但是——有下属确实好方便。
“……这就是建立势力的重要性吗？”她喃喃。
“差不多，但我现在想说的不是这个。”夜枭语气平淡，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身。
走廊逼怂冰冷，冷白炽灯因电压不稳而闪烁。随着他们回头，一道又一道漆黑的阴影悄无声息地从两侧的门中、从天花板上淌下，面罩上金属边框的护目镜注视过来，像一群冰冷的幽灵。
“这是我的鸟群。”他说，手仍然放在她的肩膀上，用最随意的语气授予他人染指他权柄的权力：
“现在他们供你驱使了。”
哇，小姑娘眨眨眼。
鸟群们叼着命令涌向基地各处，破坏掉装有文件材料办公室的喷洒装置，一份又一份文件被扔进熊熊燃烧的火焰，火舌把白纸黑字的文件们舔舐成一片焦黑，高温的热浪把其后的身影模糊不清。
比起碎纸机和溶解试剂，火焰是那么快速有效，把一切都烧得干干净净。以至于达米安打开这些房间的门，想要为被父亲气走的妹妹做些事、好让她没那么生气时，得到的只有飘出的一室烟雾以及灰烬的只言片语。
达米安：“……”
散逸的烟尘触发走廊的喷淋装置，消防用水淅淅沥沥地洒下，丝毫无法阻止烟尘散逸，只能将下方的人淋得彻底。
水顺着他的面甲划下，从披风边缘坠地，毫不停歇地混入地面的水泊。
达米安幽幽说，“我现在同意蝙蝠侠的观点了，夜枭不是什么好东西。”
纯不知道是妹妹授意在为他减轻工作量，达米安冷静的想：居然敢抢他的活，这人该死。
*
杀手鳄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所至是白茫茫的一片，强光猛烈到刺眼。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上了天堂，或者正躺在手术台上。
鉴于他曾经犯下过的罪行累累，应当是上不了天堂了，所以他猜测，现在的情况应该是后者吧。
杀手鳄见过很多人，恐惧憎恶他外表的人，比起病情更看重论文的人，被撕碎前哀嚎痛哭的人，唯利是图驱使他的人，想要拯救他的人，像太阳一样发光的人。
不乏有人想要从他身上获得所谓基因变异的密码，无影灯刺目而灼热，白光充斥整个视线，就像现在这样。
死亡射手把他再度卖给军方，他在心里盘算此次如果活下来要如何报复。
等到莎草和泥土的芬芳清新扑面，杀手鳄面无表情瞪着“无影灯”的眼睛才动了动。
怎么会有草岸的味道？
他一骨碌从爬起来，这才发现躺着的地方不是冰冷坚硬的手术台，而是一处堤坝。堤坝斜坡下的草甸外，江水正在潺潺流动。头顶的也不是无影灯，而是真正的太阳。
这是一条二段斜坡式的护坡，在他上方还有一处斜坡，和路平面接壤的位置被石栏固定住了。一大一小两个黑色身影在石栏后，怎么看怎么眼熟。
见他醒了，他们投下目光。
“有好好晒太阳啊。”小的那个手撑在栏杆上，低头对他说。
他的身上的伤口被处理好了，绷带缝隙里露出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如同波光粼粼的江面。
“……有什么事，我能为你们做？报答。”他语气有些僵硬。情况很明显，被他们救了。
而他已经做好报答的准备，杀什么人还是抢劫东西，他都可以。但是…
“下次见面，请告诉我们哥谭地下哪里能看到星星吧。”小姑娘说。
男人侧头看了她一眼。
杀手鳄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有些下水道的洞顶确会有发光的东西，他从未在乎过那些玩意儿。但时隔多年，他忽然想起在成为杀手鳄之前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暗无天日的房间里只有电视的荧光，躺在沙发上的女人朝他砸碎一个酒瓶。
在流淌的酒液和血里，电视里的人说：星星不发光，只是反射太阳。
原来地底也有阳光啊。
＊
在杀手鳄提到什么报答的时候，夜枭无动于衷。
这事彻头彻尾和他无关，若不是塔米斯说想要带他走，这东西说不定现在还在基地大楼里，等着被蝙蝠
侠打包带回阿卡姆
而且他并不觉得对方能给他什么，他想要的都已经有了。
但是等小姑娘说出星星的时候，他却觉得有什么骤然往心头撞了一下，他有过同样的想法，但这念头宛如一只蝴蝶，只是从他的思维里轻盈飞过，留下轻微的磷粉，而后又从他的世界里飞走了。
蝴蝶在这时候又飞了回来。——不，夜枭后知后觉蝴蝶没有回来，现在回来的是它翅膀扇起的风暴。
风暴在肆虐，他迟钝了好几秒才继续捡起被杀手鳄打断的话题，“那天晚上，就是在这里，有人在你们离开后袭击了利爪。”
对夜枭的凝涩一无所查，塔米斯在‘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和‘利爪怎么在’中间轻松得到一个结论：利爪一直在跟踪她。
总觉得是好奇怪的行为，放在夜枭身上则处于一种更加奇怪的状态，知道这事之前，她不会觉得这是他能干出来的事，但是知道之后，——又觉得他这样做好像也很正常。
她欲言又止，“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总是能掌握我的动向，是吧？”
“需要我道歉吗？抱歉。” 夜枭从善如流的道歉，提起更重要的事，试图把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翻篇，“袭击他们的人和你关系匪浅，所以我没有告诉蝙蝠侠那是谁。”
会给她发消息的人，在电话那头不肯说话的人，和她关系匪浅的人。
“我大概能猜到是谁。”塔米斯轻声说。
“利爪们会找到他的位置——”夜枭说。
塔米斯背过手，两三步挡在夜枭面前，拦住他继续向前的脚步，也把他接下来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比起这个，我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情哦。”
“那你呢，你和父亲，下一步是什么计划。”小姑娘说。
夜枭：“……”
哦，差点忘记拿的布鲁斯当借口了。他瞥了一眼手臂，护甲之下是三道腕刺造成的伤口。
先前的战斗中，他知道蝙蝠侠一定想要采集他的DNA样本，于是故意受了点伤。
“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他镇定的说，“真让人苦恼，但是又不想回酒店，我知道有个不错的观星地，太阳落山了去看星星，如何。”
塔米斯：“？”
第198章 首要任务 向我解释这份鉴定报告。……
险些被遗忘的某人回到蝙蝠洞之后， 制服都没换，先是狠狠的拿夜枭的DNA数据拿去检测，然后怒查了一遍家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