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谷雨穆
唔……给他整个小惊喜好了。
她稍微动了点手脚。
正好在她做完一切准备的那一刻，房门被敲响。
“你还蛮快的。”
兰希打开门让男人进来，再将门关上，围着库洛洛转了两圈。
“你身上怎么一点血味都没？杀人还能干净到这种程度？”
有点奇怪的是，库洛洛并没有跟她过多寒暄，而是径直路过她，走到摆放着胸针的桌前，端详着时隔半年终于拿到手的成品。
“当然……我的念能力还能把尸体吃掉，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听到他这句话，兰希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
好了，现在最后的隐患也没了。
“胸针你检查一下，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哦对了，绝笔是哪幅你问了吗？”
库洛洛
目光扫过胸针就将黑色的盒子盖上，没有过多的检查便收了起来：
“他的作品是从北边的墙面开始顺时针摆放。”
兰希：“太靠谱了库洛洛！”
不仅是绝笔连作品完成的顺序都考虑到了。
比起她现在的兴致高昂，库洛洛此时才终于把目光放到身边的女人身上。
“有一个问题。”
“嗯？”
库洛洛总是时不时冒出来各种各样的问题，兰希完全习以为常了，抬头与他对视，并没有发现男人从进门开始就有些异样的情绪。
漆黑的瞳孔倒映着兰希一无所知的脸，男人迈出半步与她拉进一些距离，稍微低下头，用略带压迫感的视线描摹她瞳孔的形状。
“你爱我吗？”
兰希略显诧异的表情倒映在漆黑的眼睛里，他心里顿时充满了讽刺感。
她颤动的睫毛和微张的嘴唇出卖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我以为你不会问这个问题。”
库洛洛伸出手将她轻轻揽在怀里，如同他们做过很多次的那样。
“刚才想了一下，果然只有我一个人说爱还是太狡猾了。”
右手抚上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皮肤。
“所以，答案呢？”
兰希此时脸上完全没有了轻松的模样，她甚至移开视线，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良久，她开口。
“我不知道。”
心里的感情分明不同与其他人，但又给人感觉着不值得称作‘爱’。这个单词太过沉重了不是吗？如果是更加单纯轻松的‘喜欢’，她能毫不犹豫地给出肯定的答案。
感受到脸上手指的力道有些并不那么轻柔，兰希眯了眯眼睛：
“这个答案难道不是最合适的吗？不管是肯定还是否定，对你来说应该都是负担。”
“你说的没错。”
库洛洛的左手同时包裹住她的侧腰，男人逐渐接近，气息喷洒在她的脸颊：“不过现在我并不喜欢你这种自作聪明的时候。”
兰希这才发觉对方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我换个问法吧。”
对方的手从脸颊游移到自己的脖颈，大手包裹住她最脆弱的地方，拇指正贴着她的喉咙。
“对于流星街出身的我，你所抱有的这种感情……”
“是爱，还是怜悯？”
第92章
.沉默 库洛洛的提问加了半句……
库洛洛的提问加了半句的限定, 成功捕捉到了她稍微有些失控的表情破绽。
‘流星街出身的我’和‘我’。
库洛洛知道自己在她眼里从来不是单纯的一个人，而是各种身份标签的集合体，但其中最浓重的身份并不是幻影旅团的团长, 也不是盗贼。而是——
曾经被安格尔帮助过的，出身流星街的孩子。
在这个世界知道流星街存在的人中, 他们对这个地方大多带着厌恶，不解, 和恐惧。
兰希和别人不同。
受到安格尔的影响，她一开始所接触的流星街, 并不是世人所描述的那样, 充满垃圾的脏乱填埋场和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
起初在流星街的教堂受过神父的照顾，又和本地居民有过简单交流，那是流星街中心少有的宁静安详之地。
正因一开始所接触到的是最为柔软细腻的部分，以至于就算后期发现流星街真实又残酷无情的那一面, 兰希的心中也只会留下更强烈的怜悯。
从开始到现在，那些过往对他所有的放纵、宽容、无底线满足自己欲望的行动, 仅仅是那一部分怜悯的延伸。
想到这里，库洛洛不禁轻笑，满是自嘲。
房间里是男女亲密相拥的身影, 女人的后背抵在墙上，纤细的脖颈被对方的大手紧贴着，如此具有威胁意味的动作, 她却没有任何的挣扎。
“啊……果然。”
根本不需要等到她的回答, 他就已经明白了所有的答案。
从最初的最初就开始了。
这种怜悯并不是突如其来, 而是从他们相知的那一刻起，兰希看向他的眼神里就含有这种令人不愉快的感情。
正因发觉了他的出身，所以他所做的一切在兰希眼里都是有原因的。
不管是为了财宝假意的承诺, 还是盗取能力、抢走她的珠宝。这些看起来十恶不赦的事，在她眼里就像是被路边可怜的流浪猫抓破了脚背。
没有愤怒，也不需要恼怒。被流浪猫抓了一下而已，因为她有钱去打疫苗，甚至有能力收养一只可怜的流浪猫。
即使同样模样的猫放在宠物店里并不会被她选中，但正因为太可怜了，所以得到了短暂的偏爱。
“这么看来，是我太过迟钝了才对。”
脖颈突然被挤压，那只手一改温柔的力道，压迫着脆弱的喉管，兰希被迫挤出一丝痛苦的呻吟。
“唔！”
其实她隐藏的很好，不然库洛洛也不会幡然醒悟，回想他们之间所发生过的一切，察觉早已从她的言语和行动中一点一滴地被泄露出来怜悯之情。
如果他们的关系没有变得如此亲密，他或许也无从发觉这被人隐藏在深处的怜悯，但正因为他们变得如此亲密，这份怜悯被欲望包装成了爱意，像掺了酒的巧克力。
他终于透过甜美的外壳尝到了那一点辛辣的苦涩。
因为对方的钳制，她仰着头与男人对视。
库洛洛嘴唇轻抿，低下头，两人额头相贴，轻轻磨蹭着。
看起来无比亲密的姿势，却混杂着一丝杀意。
“你知道吗，兰希。”
“你与你厌恶的那些冷酷自私、忠实欲望与权力的人们，本质上其实是同一类人。”
鼻尖相触，库洛洛掌握着对方呼吸，让她不至于如此快速地因缺氧而昏过去。
“你的傲慢与自大深入骨髓，装成普通人生活只是你为了逃避权力博弈背后风险的手段。”
“就算你考虑的再多，也永远体会不到那些人真正的生活与想法。”
她的身份决定了她注定是高高在上的，受到的教育或许让兰希成长为了有修养又富有同理心的人，也不能改变她对库洛洛在内的所有人抱有自上而下的审视与评判。
一种怒意在心里灼烧，源于一种无法改变的现实，他们两人之间从出身，身份，地位上的差距，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的事实。
强大的能力或许能掌控人们的性命，却也只能影响生命这个微不足道的东西罢了。
“怜悯……我不需要。”
就像现在，就算库洛洛能轻易掌控兰希的呼吸，将对方的生命握在手中，却始终无法改变她没有一丝悔意的眼睛。
她微眯着眼睛，双手垂在身侧，只是默默承受着对方的怒意。
大概掐住兰希脖子的手再如何用力，她也不会反抗一分，直到就这样死在库洛洛的手里。
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
“咳咳……”
终于，她跌落在地板上。
库洛洛似是觉得这样下去没什么意思，松开了紧箍住对方的双手，就这样看着她跪坐在地板上，生理性地咳嗽。
幻影旅团的首领将双手插在大衣口袋，居高临下地看着兰希的头顶，漆黑的眸子里交杂着不明的感情。
良久，兰希的意识恢复了一丝清明，深深呼吸着，视线里黑色的长靴却没有消失。
她就这么坐在地上，抬起头，与前一刻还在跟她耳鬓厮磨后一秒就差点将她置于死地的男人对视。
她的嘴唇微张，但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好像不管说什么都太过苍白无力，连说抱歉都不是很合适。
库洛洛的说法的确没错，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对幻影旅团的首领来说，受到可怜似乎有些太过不尊重，那他想要什么呢？兰希从来都不恨他什么，但怜悯始终也不是爱。
她曾经无时无刻地自我审查，才将自己或许有些傲慢的一面隐藏了起来。
但有时候她会不理解，明明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跟随着自己的欲望，对自己宽容对他人严苛的活着，而她自认为比起他人已经足够清醒，还要做到哪些地步才算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