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谷雨穆
比起威逼利诱，在即将失去生命的凯里安面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打动他，所以他答应的很快。
“你应该清楚我想知道什么……总之告诉我关键人名就行了，具体事情我自己会去查。”
凯里安当然知道，兰希无非就是想知道当时导致安格尔死亡的事件，到底有谁参与罢了。
“虽然安格尔被上层人视为眼中钉很久……但是敢真的下手的也就一个人，我只是帮手而已。”
凯里安说出了一个人名。
“没有那么复杂的关系……包括这次也是。”
也就是说指使他招惹揍敌客的幕后黑手和导致安格尔死亡的主谋是同一人。
兰希心中明了：“好，感谢，你可以上路了。”
“等等——”
凯里安突然喊道，这通电话的结束意味着自己生命的终结，尽管自己再无回转的余地，他也要在最后确认一件事。
“你怎么能保证、莉娜能平安无事——”
兰希在电话那头忍不住笑出声来：
“嗯……安格尔留下来的慈善基金会里有很多能干的帮手。”
凯里安明显听得到对方话里的嘲弄。
兰希在向自己的杀母仇人承诺，会保证仇人的孩子平安长大——依靠自己母亲留下的东西。
何等讽刺。
“如果你也觉得不可信的话，我换一种说法吧。”
其实兰希没有必要跟他解释，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八年前你放过了我，现在我也会放过她。这很公平，你不用担心。”
然后她们互相成为杀害对方亲人的帮凶。
“况且……我可没有让她做二选一的恶劣游戏。”
凯里安想说的话全部被电话那头传来的最后一句话堵在喉咙里。
兰希默默举着手机，对面许久没传来声音，直到伊尔迷的声音响起：
“没有要问的了吧？”
将抵在露西娅脖颈间的餐刀扔到一边，兰希伸出左手抚上莉娜的眼睛。
莉娜听不到电话那头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一直盯着屋顶上，父亲狼狈的模样，眼泪止不住地溢出。
眼睛盯着疼了也不敢转移开视线，直到自己双眼的视线被一双手蒙住。
随着一句“没有了”，她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
莉娜晕过去了。
即使没有看到发生了什么，她光靠想象也能知道。
父亲死了，导致父亲死亡的原因很大概率是因为她当时放开了父亲的手。
这种认知让莉娜痛苦不已，自责愧疚与愤怒无助交杂，一时间太多情绪涌上心头。
“即使如此在最后也没有动用念能力……她真的很爱你。”兰希说。
露西娅低下眼眸，将莉娜抱在怀里一言不发。
兰希理所当然的认为，露西娅对前夫并不是毫无感情，不如说就算是陌生人也很难接受看到人被杀死的模样。
所以情绪低落是很正常的。
念能力者的视力都很好，能力强大的更甚，所以西索和伊尔迷站在屋顶上能很清晰地与兰希对视。
“任务完美完成了呢～☆”西索转着手里带血的扑克牌，看见伊尔迷脸上难得的微笑。
“哇、看来你是真的很开心。☆”
“你看戏也看的很开心不是吗？”伊尔迷并没有打算掩饰的意思。
“呵呵……说起来，我很好奇呢……二选一游戏什么的。☆”
“直接问她如何？”
“不要，人家要自己揭开谜底。☆”
“是吗，我是打算直接问来着。”
“不怕惹她生气吗？☆”
伊尔迷站在屋顶上，看着兰希蹲下来轻柔抚摸着莉娜头发的动作。
“她连面对杀母仇人时都没有生气，还能承诺保证对方的孩子平安长大，我只是问个问题而已，你觉得她会生气？”
西索挑眉，仔细思索着，好像是这个道理。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怎么样都没办法激怒她了嘛……☆”
“西索，少对别人的未婚妻动歪心思吧。”
“……？”
红发的魔术师‘唉’了一声：“什么？仅此一件事就让兰希在新娘测试中拿到满分了？”
伊尔迷瞥了他一眼：“今天发生的事情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的确……但是她身上有誓约你是知道的吧？这个也没问题吗？☆”
西索眯起眼睛，这点对他来说是最令人恼火的，兰希身上无法伤害他人的制约意味着他们无法酣畅淋漓的进行一场战斗。
说起来，为什么兰希不去找除念师呢？
“她能保护自己就足够了，不代表她需要跟我一样做杀手任务。”伊尔迷说：“原本还是有点担心呢，毕
竟她一直自诩普通人的身份，对念能力者的世界无比抗拒，但是……”
黑色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伊尔迷揍敌客的双眼锁定在不远处浅色头发的女人身上。
“很明显，她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
无关兰希是否抗拒，她的本性和能力都证明了这一点。
-
“对不起，刚刚吓到你了。”
兰希在为自己方才突然用餐刀抵在露西娅脖子上威胁的事情道歉。
事情太过突然，没有提前商量的余地，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有效率的方式。
“没事，我并没有受伤。”
露西娅只是微笑。
“真的没受伤吗？我好像没控制好自己。”
太过担心以至于兰希有一瞬间忘记了自己身上誓约的存在，如果她真的会对露西娅造成伤害的话，誓约会被迫让她停下动作。
兰希担忧的眼神落在库洛洛眼中，他假装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后摇摇头。
于是没有再接着道歉，兰希想着是时候将接下来的事情嘱咐给露西娅了。
“我提前叫了车，慈善基金会的人在外面等待，不用担心，里面有能清除记忆的人员。”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他们会把莉娜脑袋里面痛苦的回忆全部删去。”
被迫学习的念能力的过程也好，人群之中放开父亲手导致凯里安死亡也罢，这些都不会在莉娜的脑子里留下一丝痕迹。
库洛洛没想到兰希还做到了这一步。
此时的他虽然并没有接着扮演露西娅的必要，也只是借着露西娅的外表开口罢了：“为什么？”
兰希笑了两声：“当然是为了防止她长大了来找揍敌客报仇啊。”
等莉娜长大了找揍敌客报仇被杀死，那还不如现在跟凯里安一起死于伊尔迷之手呢，费那么大劲干什么。
看着露西娅并没有被自己的幽默逗笑，兰希显得有些尴尬。
“好吧，小孩子是无辜的——虽然这么说显得很没说服力，但我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露西娅突然问她：
“你不恨吗？”
兰希愣在原地，不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
恨谁呢，是恨将母亲带走的罪魁祸首，还是恨当初做出那个选择的自己，还是说恨让这一切发生的世界。
“没有意义。”
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兰希只是盯着她的双眼，告诉她自己的认知：“仇恨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你打算将她仇恨他人的权利夺走。”
虽然露西娅提的问题有些奇怪，但是她没有多想。
“是的。”
兰希坦诚的说：“很简单，就因为她目前连反抗我的能力都没有。”
所以莉娜会被洗去记忆，健康快乐的长大。
库洛洛理解了她的意思，不如说在她看来，弱小的人连仇恨的资格都没有。
“而且万一她知道自己打不过揍敌客反而找我报仇呢？”
如此一来，因为仇恨伤害对方，接着对方又因为仇恨伤害自己，这样下去永无止境。
所以兰希摸了摸脸，只是沉下双眼：“只是沉溺于复仇的人生，也太痛苦了。”
所以这一切才没有意义。
库洛洛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仿佛被透过外表的话语击中，他倒是觉得，沉溺于复仇的人生即使再痛苦……也并不是逃避的理由。
库洛洛反而觉得兰希绝不是如她表面所说的平静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