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开始运功,把暴涨的内力注入金色半透明宝石。
这颗来历不明的宝石果然古怪,它真的能够吸纳内力。
然而,四人的内力如同泥牛入海,宝石没有给出丝毫反应。
镖师们的脸色乍青乍白,额间冷汗如同雨下。
苦苦咬牙支撑,但释放真气就像是在抽干生命力,让四人的脸颊开始渐渐凹陷。
凉雾与宫九站在暗室门口。
预防有漏网之蛛搞偷袭,也不时关注镖师们的治疗动向。
时间在一呼一吸间过去。
那枚宝石仿佛是一个无底洞,只见内力被灌入,但没有相对物质反馈。
凉雾没有傻站着,她重复翻阅养蛛人王堡的记事簿,试图找出「炎阳舍利」相关使用方法的只言片语。
奈何,把这本册子翻烂了,没找到半个字的有效信息。
王家兄弟只是运气使然,发现地下河水变热,捞到了两块宝石。
他们不想追溯宝石来自何处,不想弄清它是自然形成还是人造物品,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望月城地下河。
只抱着一个想法,不管宝石是怎么来的,谁捡的宝物就归谁。
秘密使用,不追查来源,才能确保手握秘宝的消息不外泄。
事以密成。
凉雾懂这个道理。
王家兄弟将这一套照搬到来历不明的宝石上,真的没问题吗?
如果没问题,王堡也不至于被她的掌风一扫,就连避让蜘蛛尸体这种事都做不到,乌龙地被蜘蛛腿扎死。
宫九始终木着一张脸,紧盯镖师们的动静。
突然,他的嘴角抽了抽。他笑了,因为不常做这个表情,笑得极不自然。
凉雾瞥见这个笑容,它给今夜本就惊悚的气氛加了一把火。
宫九迅速控制表情。
真惊悚!有一天他居然真心祈祷一群人能活着,这令他发笑。想笑就笑,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笑容丑到扭曲。
门口,两人交错了一个眼神。
凉雾与宫九若无其事地保持沉默,谁也不多提这个笑容,再次看向室内的四位镖师。
镖师们已经是强弩之末。四人额间的冷汗已经干涸,全都脸色灰如枯槁。
当暴乱的真气被尽数排出体外,爆体而亡的危险消失,但生机也全部流失。人不可避免地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或许,只能到此为止了。
闯江湖,不是请客吃饭,不是风花雪月,它的底色是血色。
幸运儿只是少数,大多数人都挨过刀流过血。关关难闯关关闯,但难免某天遇上闯不过的那一关。
四位镖师,李涛年纪最大,身上的暗伤最多。
他第一个支撑不住,眼看就要头一歪倒地,再也起不来。
此时,离奇的一幕发生了。
半透明的金色宝石猛地爆出金光。
金光散成四束,顺着四位镖师排出内功的方位反向射去,笼罩了镖师们全身。
镖师们被从油尽灯枯的边缘拉了回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生机。
三丈开外,凉雾与宫九感到暗室温度明显上升,让萧索冬日变成温暖初春。
暖意稍纵即逝,金光持续的时间非常短。
凉雾默数着,光亮约莫一分钟后消失。
再看炎阳舍利。当金光消失,它从原先的半透明金色变成了一颗灰扑扑的珠子。
立刻观察镖师们,只见四人面色红润有光泽,很是健康的模样。
四人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盘膝稍坐了片刻。
左霓裳最先睁眼,她一贯严肃,也不由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畅快笑容。
起身,先向凉雾抱拳,鞠了一躬。
“救命之恩,无以言谢。往后你有任何需要的地方,只捎句话给我就行。”
凉雾侧身避过一礼。
“我只是提出一个假设方案,能够成功是你们的意
志力足够顽强。”
“话是如此,但也要先有这个假设。”
左霓裳又说,“况且若非你们杀入蜘蛛老巢,我们已经沦为养蛛人的肥料。”
说着,她也要对宫九道谢。
却见那人一溜烟地窜出老远,好似在蜘蛛尸堆里装一动不动的稻草人很有意思。
左霓裳轻轻笑了。
李涛三人也站了起来,先向凉雾致谢。
俱是表明往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她只管发话就行。
凉雾不想听人谢来谢去,问:“你们现在是什么感觉?全好了吗?”
出乎意料,四人一起摇头。
李涛:“那股走火入魔的感觉被清除了,我的身体好像年轻了十来岁,但是……”
转折词的后面是重点。
李涛:“我的丹田再无气感,练了三十多年的内劲都消失不见。”
左霓裳三人纷纷点头,表示大家都是这样。
左霓裳:“我觉得经脉、丹田、脏腑就像是枯木逢春,但是经过了那一轮逼近死亡的严冬,好的坏的都一起消失了。”
凉雾抿唇。
有得必有失,这一条定律还是应验了。
陶、孟两位镖师却是开怀,反而劝慰凉雾。
“哈哈,小凉姑娘,你不用为我们惋惜。我们真的感觉很高兴。”
“对头,对头,能健康地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不就是从头再练内功,这没什么难的。”
左霓裳捡起地上灰扑扑的珠子,交还给凉雾。
“它变色了,看起来像是能量耗尽。抱歉,你恐怕无法再研究出什么。”
凉雾接过炎阳舍利,默默对它释放放回到神木王鼎中。
“无妨。比起研究出它到底是什么玩意,你们都活下来就是最好的结果。”
炎阳舍利的来历不明,属性不明,正确使用方式不明,副作用不明。
唯一清楚的是今天蜘蛛巢里发生的一切,证明它绝非寻常物品。
凉雾不知道在王垒手里的另一枚神秘宝石是否同为炎阳舍利?它又有没有耗尽能量呢?
答案只有前往「高昌王记酒肆」寻找。
望月城蜘蛛潮惊变,前后持续四个时辰。
最后再搜查了一遍王堡所处的暗室,仅有两件有用之物。
柔丝索一根,归凉雾所有。现银二十一两,凉雾与宫九平分。
左霓裳四人轮换背尸,在凉雾与宫九的带路下,返回发光岩壁与何秋汇合,再从水井返回地面。
一轮孤月悬天。
上弦月即将在西半天隐去,十月初七的凌晨来了。
凉雾与宫九先回客栈处理外伤。
左霓裳五人为镖师同伴整理遗容。
等到天亮后,去望月城的西南角将三位死者埋葬。
这些年,各商队镖局在沙漠里牺牲的人数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望月城开辟了一块“墓区”,那里掩埋了不少尸体。
小城沙化严重,无法完全做到入土为安。
流沙随时都会侵蚀土壤,早年埋葬的部分尸体已随流沙远去,化为黄土一抔。
这反倒成了常年行走大漠旅人的理想归处。
身前受困于大漠的严酷自然环境,死后反而随沙流动畅游神秘西域,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自由。
休整两天,一行七人告别逝者,继续朝天山脚下的吐鲁番进发。
镖队临走做了最后一件事,放火将地下城的蜘蛛与王堡尸体焚烧成灰烬。
至于望月城地下城是谁在什么时候建造,它曾经发生过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那仍然是一段未解的谜。
还没有漏网之蛛?
直至两个月后,即将抵达目标地,镖队没再遇上一只古怪蜘蛛,也没再遇上拦路打劫。
王堡驱动蜘蛛群劫掠,是为抢夺贵价丝绸献给观音娘娘。
飞天镖队怀疑所谓的“观音娘娘”,疑似近期传闻里远在大漠西侧的诡异美貌女人。
镖局尚无关于她的更多消息,需要以后与西域其他商队互通有无,探查此人。
目前,先要应对另一个潜在暗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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