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心明
知绘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仰躺在床上,双手依旧被按在头顶上方。视觉被剥夺,其余的感官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她听见他呼吸清浅,近在咫尺。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带着干净的气味。一个温热的触感落在她唇上,笨拙地停留,再试探着碾磨。
那不是熟练的吻,更像是无声的问询。时间被拉得很长,长到她能分辨出每一次细微的迟疑与靠近,他在试图寻找更合适的角度。
紧密而长久的磨蹭,带来绵延的湿润。当她们分开一丝缝隙时,唇瓣间仿佛还牵连着温热的潮气,像清晨叶尖上两滴将融未融的露水。
五条悟他……好像有些情感上的表达障碍。
知绘之前也梦到过这类人。
他们在外人面前能随意吐露亲昵的话语,像是「宝贝」「亲爱的」「我喜欢你」「我爱你哦」,但面对真正想说这些话的人时,话语却像被锁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原因似乎是,年幼时就不被允许表露真实情感。
不知过去多久,五条悟的声音在她唇边响起,带着些许不确定:
“知绘,那我们的关系……”
“什么关系?”知绘故意问。
室内又安静下来,知绘依然被蒙着眼睛,按住双手,像只被捕获的鸟,却没有挣扎的欲望。
颈侧传来毛茸茸的触感,是五条悟把额头抵在她颈侧。
他说:“你觉得呢?”
五条悟又把话题抛回来,就是不肯亲口回答,这让知绘觉得有些好笑。她轻轻吸气,颈窝处的绵软发丝蹭得她皮肤发痒,心也就软下来。
窗外的风似乎大了些,吹动树叶,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平日里有些聒噪的声响,此刻听来却异常平和,像温柔的潮汐,一层层涌上来,又退下去,每一片叶子都在应和她即将出口的话语——
“我很喜欢你哦。”
她的声音很轻,语调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在说「草木需要阳光雨露才能生长」这种天经地义的事情。
话音落下,空气里散开一种崭新而微妙的甜香,来自枝头悄然绽放的花蕾。
“……知绘。”
颈窝处传来含糊的声音。她的名字被他轻轻念出,他埋得更深了些,呼吸扫过她的皮肤,钻进衣服里。
正在此时,电子铃声响起,从五条悟口袋里传出。他却没有动,继续埋在知绘颈间。
“接电话呀。”知绘说。
他说:“肯定是伊地知,他在催我去做任务,因为我和他约了在十分钟后见面。”
“那你——”
“我和杰换个任务好了,”他打断知绘的话,“换个明天才需要去做的。”
说着,五条悟撑起身体,知绘终于重获光明。
模糊的视线里,五条悟趴在她身侧。他摸出手机,飞快给伊地知和朋友发邮件,发完也不等回复,看都不看就把手机塞回衣兜里。
他解释道:“我带你出门,给你开不可侵的话,目前你还是要晕几个小时才能醒,我们就等你醒来再做下一个任务。”
所以,是想带着清醒的她一起出门?
五条悟的手再次伸过来,又盖住她的眼睛。知绘明白,他这是要给她施加不可侵。
她顺从地闭上眼,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她看到他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他俯身靠近,气息贴着她的耳朵。
“反正,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哦。”
第36章
知绘在一片温暖中醒来,眼前的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她被五条悟圈在怀里,稍微抬起头,发顶就被他下巴抵住。他很安静,也没有动弹。她凝神细听,怀疑他是在装睡。但指尖在他臂弯处停留片刻,终究没有戳破,只是一寸寸从他的束缚中退出来。
赤脚踩上地板,她悄无声息地走去浴室。
温热的水流分散着淋下,哗哗的水声落在耳边。知绘看着水流抚过皮肤,想起五条悟的不可侵屏障——
空气和洗澡水这种无害的必需品,可以穿过屏障,但攻击却会被隔开。要时时刻刻分辨这两种接触的差别,五条悟的大脑要一直高速运转吧?
这让她联想到一本叫《魔法禁书目录》的轻小说,她七八年前看过一点,里面有个叫「一方通行」的角色,也是白发,也是大脑高速运转。
只是一方通行身形单薄,耗尽所有养分给大脑供能,而五条悟……
她看向浴室门,仿佛穿透门板,已经看见床上的躯体——他的肌肉线条在薄被下隐约起伏,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
……是让人很想画某些图的身材。
虽然没亲眼看过,但她已经靠着丰富的想象力想象出来了!这是漫画家的基本素养!通过想象她就满足了!
水流声停歇,她擦干身体,吹干头发,梳着长发走出浴室,目光投向床铺。
五条悟不知何时醒来,正倚着床头,手里翻着那本漫画。他似乎看得饶有兴味,听到动静才抬起眼,冰蓝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惊人。
他晃晃手中的漫画:“你好啦,我们要不要试试这个?”
“你又在说什么!”
知绘一个箭步冲过去,夺下那本漫画,将它狠狠塞进床垫底下,用力压了压,让它再见不得天日。
她抬眼,撞进五条悟含笑的眼里,那笑里却没有情欲,只有纯粹的快乐。
他总是这样,在情感未被真正触动时,嘴里什么话都蹦得出,只有想不到,没有他说不出。但一旦真刀实枪,触及真情,他就开始害羞。
……不,等等,万一他真的觉得这种身体上的事没什么大不了,内心毫无波澜,是真的想尝试呢?
这个念头一起,知绘别开脸,声线紧绷:“任务,我们该去做任务了!”
“那做完任务之后?”五条悟追问她,像万圣节追着讨要糖果的孩子。
“那之后,你还要升级你的领域呢!”
“万一我死在租房里面了呢?”
“别瞎说,解决掉大灾难,解决掉我之前,你不会死的。”
这样斩钉截铁的拒绝,登时让五条悟歪倒在床上,如被霜打的娇花。他双手捧心,眼角挤出光泽,端着少女含怨的腔调:
“呜……知绘,你好冷漠哦——”
他好做作啊!
知绘抬手推他一巴掌:“说到底,你为什么想那样啊?别纠结那个了。”
五条悟立刻收起泫然欲泣的模样,笑着摸出手机,飞快划拉几下,把屏幕亮到知绘眼前。
他说:“因为啊,我搜了,网上的大家都这么做哦。”
屏幕上赫然是一条搜索记录:
【日本的男女朋友都会做羞羞的事吗?】
空气瞬间凝滞。
知绘在那行字上看了两秒,又看向五条悟。他歪着头,一直盯着她。他分明是绕着弯子,再一次试探她们之间那层尚未点破的关系
知绘既不否认,也不想就这样承认,她说:“好吧好吧,我们该去做任务了。”
五条悟当她是默认也行。
他终于开心,跳下床,飞快跑去洗漱。三分钟后,他就冲过来,从背后圈住她的腰,带她跳出窗外。
下一秒,空间扭曲,压缩,再展开,身体快速下坠。等知绘敢睁开眼时,耳边是人潮喧嚣,从小巷外传来。
她负重前行。说是负重,是因为某个人挽着她的手,像没骨头般,整个人一半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小巷外,路标写明这里是东京六本木。两人站在光洁的街道上,抬头就是高耸入云的塔楼,冷风扑面而来,带着都市特有的浓郁尾气味。
五条悟还压着她,他变本加厉,从知绘身后把他的两只手臂都架在她肩膀上,下巴搁在她头顶,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
知绘被他压得一个踉跄,不得不绷紧身体稳住重心,艰难地撑着这只赖皮北极熊,引得路人连连回头。
“咔嚓。”
她听见有人拍照了!
她刚看过去,头顶就传来喊声:“那个人,你过来把照片发给我——”
五条悟如愿以偿得到照片。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轿车滑到路边停下。
伊地知推开车门,见到叠在一起的两人时,脸颊抽搐一下,又迅速恢复成公事公办的模样。
伊地知向二人说明情报:
“五条先生,伊藤女士,这次事件与漫画无关,受害者是女演员广濑优子。”
“「窗」的某位成员是她的粉丝,在线下见面会上,察觉到她身体状况异常,身上缠绕着咒灵的咒力。私下联系后,据广濑小姐本人陈述,她的身体总是莫名失控。”
“这个任务不算紧急,已经经手过一级术师,却找不到问题根源,所以才交给夏油先生,又因为交换,这个任务落到我们手上。”
伊地知一边讲解,一边领着二人进入塔楼,电梯上升,抵达目标楼层,他上前按响门铃。门内一片死寂,连续按几次门铃都没有回应。
“我看里面没有人,一点咒力都没有。”
五条悟拉下墨镜,终于肯独立行走。他刚与知绘脱离,就抬腿一蹬——
“砰!”
一声巨响,坚固的门锁断开,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室内光线昏暗,客厅内部一览无余,空气里弥漫着久未通风的气味。
里面没有人。
伊地知立刻掏出手机拨打电话。等电话接通,他低声交谈几句,脸色变得古怪。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两人:“广濑小姐说她没事了,让我们不必担心。”
“哦,”五条悟双手插进衣兜,“那——我们就下班啦?”
“等等,”知绘说,“这不是很像悬疑恐怖片的开头吗?查下去说不定会发现大问题。”
说着,知绘从五条悟身旁钻进室内。
她走到餐桌前,半蹲着身体,用手机电筒照射桌面,上面铺了层薄薄的灰。再继续检查,无论是客厅的茶几、电视柜,还是房内的书架、书桌、梳妆台,所有的台面都均匀落着灰。
这房间,至少大半个月没住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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