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心明
话音刚落,一个小脑袋从门后探出来,是虎杖悠仁,他今年九岁,天生一头樱粉色头发,像春日的小花。
“知绘姐姐!”
悠仁一看见知绘,眼睛就亮了,灿
烂的笑容冲淡她这几天的心酸。
邪教真该死啊,她对东京都有心理阴影了。
她跟着悠仁走进虎杖家,坐在廊下,有一搭没一搭与他聊天。悠仁对他早逝的母亲「香织」有些好奇,而倭助爷爷从不向他提起,他只能向知绘询问。
当初,鼓励知绘成为惊悚漫画家的人,就是香织。
九年前,还是高中生的她,在纠结如何填报志愿。她想去专门的艺术学校,想成为漫画家,但父母并不支持。
那时,她碰到香织。
香织说:“你总是会做噩梦,你比别人更能感受到恐惧的本质,你天生适合传达这种感受。这是独属于你的天赋……”
那声音至今还印在知绘的记忆里。
晚上,知绘把自己关进房间。白炽灯下,她铺开稿纸,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梦境,禁忌、不安、反抗、打开不该打开的东西……这些元素在她笔下渐渐成形。
主角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某天在旧校舍里发现一扇奇怪的门。
门后传来若有若无的呼唤,吸引她一步步靠近。明知道不该打开,但那种诱惑太过强烈。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推开门——
知绘停下笔。
门后是什么?她还没想好。这种「未知」本身才是最大的恐怖。就像她梦中的那扇门,最可怕的不是门后的东西,而是「想打开」的欲望本身。
逐步写出剧情,画分镜稿,再细化出原稿,然后很良心地补上些彩页。一个月后,一份崭新的短篇漫画就诞生了。
知绘将内容扫描,发给网友「懒得取名」,该网友会帮她将漫画发去海外的网站。做完这些,她长舒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第二天,在妈妈的催促下,她在附近的便利店找到份兼职。
傍晚时分,知绘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推开卧室门时,她愣住。
书桌前坐着个人。
无比眼熟的白发男人。
他转过身来,对着她笑,还举起双手。他的手上,高高举着的,正是她刚完成的漫画原稿。
五条悟怎么能找过来!
她转身就跑,但刚迈步,脖子就一紧,她的卫衣连帽被扯住。
咻地一声扯进房间,啪地一声门关上。
“真不守信啊,”五条悟声音里带着笑,“你不是答应硝子,说不画漫画了吗?”
“我没有答应,我没有说答应什么,我只说了答应。”知绘语无伦次。
“我想想啊。”五条悟松开手,大咧咧坐回椅子上。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解释说明没有效果,威胁没有效果,找人证明也没有效果,那就只能——”
他拉长声音。
知绘的心跳得飞快。五条悟却不说话了,只是故意低头,露出墨镜后眯起的蓝眼睛,盯着她,似笑非笑。
等看够了,他才继续:“我给你五亿日元,你别再画惊悚漫画?你缺钱的吧?”
五亿!
日本人的平均年收入是433万日元,五亿相当于115年的收入。有了这笔钱,知绘这辈子都衣食无忧。
但是。
知绘脑中演起古早言情剧:有钱人男主的妈妈,踩着高跟鞋,剁剁剁走到女主面前,摔下一沓钱,要求女主离开男主,永远不许出现。
虽然有点狗血,但……
漫画不就是她的男主吗?
怎么能轻易让给五条悟恶臭的金钱,说不定还是来自非法产业的钱,根本配不上她纯洁的艺术理想。
香织说得对,她的「睡病」和随之而来的「噩梦」,无疑是天赐的才能。而记录恐惧,就是她与生俱来的使命!
惊悚漫画与她天生一对!
“Oi~Oi~你又走神到哪里去了?”
一只手在她眼前晃来晃去,五条悟笑得更欢:“不愧是漫画家,想象力真丰富啊。”
她狠狠瞪向五条悟。
“果然,你还是不会同意吧?那没有办法了呢。”
五条悟叹气,随后笑得张扬,感觉有些棘手,但又觉得有趣。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只能把你关起来了!”
来真的?
知绘还没反应过来,就睡意上涌,眼前的世界旋转,变暗。
失去意识前,一种孤独感涌上心头。
像是整条江边只有一棵柳树。那柳树如落泪般,簇簇落下叶子,路过的人群只觉得它美丽。
第4章
今天,六岁的五条悟遇见怪事。
平日,他在家中行走畅通无阻。但今天不同,他刚踏入通往偏宅的石径,侍女就快步超过他,张开双臂挡在前面。
这种近乎保护的姿态,他是第一次见。
“请您立刻离开这里。”
侍女对前面的人说。同时,她的手绕到身后,轻轻扶住他的后脑勺,不让他探头去看。这架势,好像前面那人多见不得光似的。
但他能看见。
前方十米处,站着一个穿着素色和服的女人。她身上有咒力流动,比寻常人强些,却远不足以成为独立祓除咒灵的术师。
“她是谁?”他问。
侍女不回答。
可那个人却是等到期待已久的时刻,急忙向前迈步:“我是您的……”
“闭嘴!”侍女呵斥,硬生生打断那个人的话,“我已经用式神通知家主大人!”
五条悟难得听见族人大声说话,好奇心反而升起来。
他避开侍女的手,从她臂弯下钻出去,看清那人的样貌。
她的眉眼与他极其相似,像是他五官柔化的成年版本。同样的眼型,同样的唇形,只是线条更加温柔。他们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联系,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轻轻牵扯着彼此。
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
但家主来得太快。
几乎就在下一刻。家主下令,命人将那个女人押走,说她违反了规矩。
待女人的身影消失,他盯着地面上她落下的木屐,问家主:“她是谁?
家主侧过身来看他,身影将他完全笼罩。但仅仅一瞬间,家主便蹲下身,与他视线平齐,甚至更低一些。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家主在斟酌措辞,那说出来的,必然就不是真话了。
他说:“我不想听谎话,不然,我会自己去问她的。”
家主垂眸,片刻后说好,便屏退左右,独自带他去到无人的和室,与他相对坐下。
日光透进室内,落在家主脸上,将脸划分成明暗相接的两个区域。开合的嘴,也在这明暗之间,吐出字句:
“你是「六眼」,继承「无下限术式」的六眼。”
“从漫长的历史来看,每当有六眼降生,都预示着一场大灾难。六眼的诞生就是为了抵御这场灾难。”
“所以,你要能扛起重任。”
“不能在任何事上依赖任何人。”
“而从世俗的角度来看,你会比所有人都更强大,你注定无法融入人群,你会成为人心中无所不能的「神」。”
“而「神」,不能有偏心。”
而父母,会让孩子天生依恋。
所以,从出生就必须与之分离。
*
2012年8月,盛夏。
五条悟刚把伊藤知绘绑回五条家,就出门去做任务。他的手机里堆满未读邮件,全是各地咒灵的报告。
这半年来,他任务量激增。
究其原因,是他的挚友夏油杰,高专毕业后就造假年龄,跑去竞选议员,最后还真的竞选上。
于是夏油杰做不完的任务,就落到他头上。
到这里为止也还好。至少夏油杰是身兼两职,没像另一个特级术师那样去追逐梦想,彻底消失在日本。
但半年前,夏油杰推动实施《术师保护法案》。大致内容是,禁止对未成年术师过度宣扬「术师要保护非术师」的思想;允许术师自由选择职业;不强制术师祓除咒灵……
有这条规定托底,大部分术师就提桶跑路,去追寻美好人生。毕竟当咒术师的工资又不算高,还容易丢命。
而五条悟,作为咒术界的最强,则承包所有多出来的任务,开启加班生涯。
他每天零点上班,零点下班,一周七天无休,几乎不睡觉,全靠「反转术式」修脑子维持清醒。
最近,伊藤知绘还给他上强度,奇形怪状的咒灵分散全国不说,还一个比一个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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