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探青
狐形之时,一如未曾有灵智的野狐狸。
人形之时,如同孩童稚子。
千载过去,人世间已经从封神时期应运而生的周天子式微,被诸侯国挟持,边陲的秦国一统天下,朝廷变成了刘汉,可浅浅心智至今也如同人族刚刚成年的小姑娘。
岁月是恐怖的沼泽,但浅浅却能出淤泥而不染。
狐王近日眼见她未曾再化形为狐,以为时机已到,便狠下心来督促浅浅修炼。
毕竟真正疼爱的孩子的,都是想要把自己所有的处世恒言全部倾囊相授,好给孩子安身立命之能,哪怕离了长辈的看顾,依旧能够肆意的活着。
尤其是他的孩子,生的这般,注定要有一个不简单的人生,既然如此,浅浅就更该学的多一些。
哪成想,刚刚紧一紧课业,就面临女儿昏迷不醒,犹如魔障的模样。
前几日,有苏九明还怀疑浅浅这个小混蛋想要逃脱课业故意装病,而今想来,十分愧疚。
“点灯,燃香,叫那个不知道死在哪里的狠心母亲好好瞧一瞧,她那苦命的女儿过得都是些什么日子!”
光影绰绰。
阳光穿透窗棂落下的点点光斑正巧落在浅浅霜雪凝成的肌肤上。
玉面朱唇,冰肌玉骨。
极致的光影衬的昏迷不醒的人更加熠熠生辉。
可昏迷不醒的人脸上紧皱的眉头还沉痛姿势足够叫其他人发现这并非是一场普通的睡梦,而是一场对于意识的折磨。
外人看了犹觉心痛,对于狐王这个爱女心切的父亲来说,看此情景,莫过于有人拿着钝器在他心间上研磨。
-
但其实,狐王想的没有错。
小孩子干什么坏事,向来都是自以为天衣无缝,实际上在长辈眼里漏洞百出。
有苏浅浅面对诸多如同天书的课业,确实想过装病来逃避。
但奈何,上次,上上次,浅浅都是这么逃避的,她也不想父王把自己给看扁了,所以忍着困意坚持好好读书习字。
——上次她学习字还是学甲骨文,现在要学小篆了。
文曲星不会骗人,说不会就是不会,浅浅听着老师给自己讲了半天课,可是理解不了就是理解不了,就好像知识如同雨点般袭来,但她亭台观雨。
等老师都走了,浅浅无奈之下,对着浩瀚苍穹的漫天星子,忍不住搓搓脸蛋泫然欲泣:“求求各位神仙,能不能救救我呀?”
小狐狸初长成,已经能够看出曼妙的轮廓,她拧着眉头如同春夜里蜿蜒的溪流潺潺。
天上的星子不会说话,更不会轻易显灵,所幸小狐狸也没有失望——求神不如求己,她还不如把字多抄写几遍,这样父王问起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却没有想到,她出生一千年,对法术修炼没有天赋,却在有些地方格外的灵验。
那一日,她胸前的那一枚项链下坠着的赤金制成的玄鸟如同在漫天星子之下活过来一般,白金的光绕着浅浅飞了一圈,凌空而起一声谁也听不到鸣叫后再一次落入那赤金死物中去。
浅浅眼前逐渐迷离,而后彻底昏迷。
陷入到一场荒唐又真实的梦境中。
第2章 赘婿选秀
有苏浅浅并非被梦魇摄魄,而是得了机缘,遁入了一场专门为她而生的未来之中。
未来是什么?
未来是还没有到来的结果。
但你现在每时每刻所作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是未来之前的注定。
有苏浅浅被金尊玉贵的捧着长大,积雷山的妖都称呼她为公主,外头的妖提起她来也要尊称一句玉面公主。
她是被父王用爱来浇灌的宝贝,她想要的没有什么是不能得到的,任何让她不开心的事情都不应该发生。
这是有苏浅浅在这之前,千年的生长岁月里被灌输的金科玉律。
可是梦里,完全不一样。
她那健壮的父王身体日复一日的衰败,很快的就走到了天人五衰的地步,那万岁的劫云来的时候像是黑白无常手里的锁链,要的就是她父王的性命。
父王做不了太多,临去之时用虎狼之药吊命,所有的教诲都是叫她保住性命。
百万家私,若是有实力守护,那便是富贵锦绣乡,可落在有苏浅浅这只有美貌毫无法力又失去靠山的小妖来说,莫过于小儿闹市抱金。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用银钱来寻求庇护,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可正如同她父王的病来势汹汹,根本无法叫他布置太多,狐王离世之后留下的东西也不只有外面的妖王会心动。
浅浅在这个未来里,选了牛魔王这个和她父亲虽然交情泛泛,但素有来往的牛魔王。
平天大圣牛魔王,过往的煌煌战绩不必浅浅多想,他很厉害,修于形体,精于人情练达。
他说他已有妻子,只是不善经营,空有一身蛮力,而今见她落难,愿意以赘婿为名入赘积雷山,外人知道了,也不敢再横生枝节。
只要她在给牛魔王酬谢之时,多送些红花表里金银珠宝到他夫人那里,那就没有任何问题。
对他们来说,是三赢的事。
浅浅信了。
因为不信,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至少那时候的牛魔王还是愿意估计着几分面子情分,哪怕在外推说纳玉面公主为妾,也只是颜面罢了。
对她,还没有用强,只是一遍一遍的叫浅浅知道他的重要,叫浅浅用更多的财宝更多的服软来叫他留在积雷山。
但这还不是结束。
牛魔王原先的结拜兄弟,原先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揽下了护送唐朝和尚西天取经的活计,路过铁扇公主的地界。
孙悟空和牛魔王不知怎么的,就一定要打个天翻地覆。
而根本和他们的新仇旧恨毫无关系的有苏浅浅,成了这里面最容易被牺牲,又不会产生任何后果的战利品。
九齿钉耙,从她的脑后开始劈下。
神兵利器掀起她的全部皮肉,皮毛和血肉分离的时候她的意识还是清楚的。
好疼,好疼。
一点点的感受着生命的流逝,感受着血液离开自己的身躯,感受着罪魁祸首的嬉笑怒骂。
淡蓝色的天在她面前被脑后晕染出的血迹扯成一条一条,在风中萧索,飘着无数个她难以忍受的疼痛。
好疼啊。
好恨啊。
-
万岁狐王一筹莫展之际,别无他法,只能试图联系那个本来不应该和浅浅扯上关系的妖。
所有的不应该,在他眼里都没有浅浅的身体安危重要。
但他还未曾行动,怀中一直在梦魇的浅浅就如同惊醒一般,开始捂着头在床榻上翻腾,她紧紧抱着自己头,像是乳生小妖还在母亲身边一样蜷缩着来寻求安全。
“浅浅,这是怎么了?到底哪里痛?你告诉父王,父王都会给你解决的。”
狐王一片慈父心,心被紧紧的拧成一团,但还记着自己不能流露出任何脆弱,他该给自己女儿撑起一片天地,所以擒住浅浅的双手,阻止她在床榻上挣扎,用理智的口吻叫人极端的镇定下来。
浅浅也没有辜负她父王的理智。
浅浅睁开眼睛,眼神却是涣散的,没能在眼前看见任何东西。
经历死亡的恐惧如同潮水一遍将她的口鼻湮灭,在意识到疼痛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希望屏蔽五感,只要不看不听就能够无知无觉,这是一种掩耳盗铃般的自欺欺人,但在浅浅身上,已经是唯一的办法。
如今,她从梦魇中醒来,可依旧有着深入骨髓,划破皮肉的疼痛仍在她的大脑皮层跳跃。
“浅浅,浅浅!”
天光大亮,炙热的暖阳带着温度穿透窗棂,落在浅浅的肌肤上,如同镀了一层金。
还有一缕落在她那怔愣的眼球上,浅浅反射性的跳动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充斥着疲倦的干涩,蓦然氤氲出泪水来。
这一滴泪水仿佛一个开关,叫浅浅苏醒,唤醒了遗留在梦中的神志。
最先感受到的是光的温度——生灵在连活着都很困难的时候,是无暇想这些的,在然后是视线之内,她那奢华舒适的寝殿。
最后四肢百骸连同她如有雷震的心跳,叫浅浅一下子扑在父王的怀里,听着两种心跳的频率交织在一起,方才算是又活了过来。
在一片猩红的血海中,她听到了来自最初始的安全感。
她缓缓松懈了力道,顺着狐王的力气不再挣扎,那双上挑的眼眸,浓墨的睫羽沾染了水雾,忽闪忽闪的看人。
“父王......”
浅浅呼喊一声,她自认用了极大的气力,在狐王听起来却气若游丝。
“父王在,别怕,父王在呢。”
捧在手心养了一千年养成的小公主,狐王看着她这般形容枯槁,恨不得以身相替。
浅浅却在看着健壮的狐王和信任的叔叔后送了一口气,如同弓弦一般被拉紧的神经才逐渐松懈,乖顺的依靠在父亲的怀抱里。
是梦。
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她的父王还好好的待在这里,还要陪她千年万年,哪里就会死了。
可那个梦,太过真实了,真的不像是梦,像是她方才经历了一遍父王离世的痛彻心扉。
整个积雷山都知道,玉面公主有苏浅浅生的好看,但是性子笨,修炼还比不上一般的妖精。
但她有个好处,就是听话,只在狐王规定的范围之内任性。
她从如同真实世界的梦中醒来,整个世界恢复光亮,之前的一切都可以是一直硕大无朋的箱子,将她的恐慌害怕全部都关在那一头。
冥冥之中,仿佛有个声音告诉她:何必说出来叫人担忧,不要告诉别人,这种事情不会发生。
可是浅浅从来不是那谨小慎微生怕给家里人添麻烦于是不张嘴的小孩子,那血淋淋的梦里还分辨不出真假,不知其中深浅的有苏浅浅,对着她殿内两个最信任的长辈,她展开箱子敞开嗓子就开始告状。
若非有人戕害,她父王绝对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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