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探青
“南赡部洲这次天灾到底要持续多久,咱们这又能接收多少妖,只怕的晚来的连属地都待不了,还是要在外头。”
大藕的耳朵也就听了这几句,之后就不愿意在听,他对于天灾、粮食、饿极...并没有什么概念,他现在的脑子里,恼怒也好、生气也好、郁闷也罢,都只围绕着浅浅。
“禀驸马,青丘的少爷和涂山的少爷一并过来了,说想要和您致歉之前之事,不知您是否愿意接见?”
大藕在记忆里搜索:青梅竹马。
“不见。”
他果断答道。
转而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敲桌案,神色叫旁人无法窥探,一面在阳光下,一面笼罩在光斑暗处,昳丽却又危险。
“带进来吧,见见。”
正好听听,青~梅~竹~马~有什么高见。
青丘长乐这次倒是没有穿一身耀眼的红,反而一身白衣,羸弱几分,面色苍白,如一朵缥缈的云。
涂山宁依旧挂着他的招牌笑意,对着青丘长乐嘴里法力极为高深的大藕也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他穿着淡青天晴的广袖,像人族士人一般儒雅,就是偶尔流露出来的打量叫人发现他并非展现出来的这般和顺。
“见过公子,不过过几日,就应该称呼一声表妹夫了。”
涂山宁有在最时间内和想打交道的生灵最快熟悉的能力,他一上来就要跟大藕套近乎,原本以为大藕要么会说几句当不起的话,或是嘲讽他们两个对手,这两种反应他都有法子应对。
没想到大藕只嗯了一声。
十分自然的应下。
他端坐着,没有任何其他势力的公子朝他一个出身低微的草木妖行礼的无措,坦然的坐在那里,气场万千,有着迫人的气焰。
对着他们两个邪门歪道来的狐狸精呈压制性的胜利。
涂山宁所有妙语连珠一下被噎住,无奈只能用胳膊杵了杵在一旁看着浅浅寝宫默默流泪的青丘长乐。
说话!
别忘了你来的目的!
青丘长乐一下回过神来,知道自己这样窥伺寝殿,哪怕是接待外客的正殿也是没有教养的事,也不再纠结这莲藕精真坏,已经把表姐的寝殿当做他的寝殿,反正他打不过莲藕精。
想着深施一礼。
而后又戚戚婉婉:“今日我来,一是想之前因为小人之心,为侮辱你致歉;”
“二是,二是......表姐夫,我来你这当侍卫行吗?当小厮也行,我可以做小,我可以伺候你和表姐两个!”
“只要你能容得下我,怎么着都成。”
他哭的梨花带雨,说着说着直接跪了下来,软弱的像是春日细柳,叫谁听了都是一幅可叹的痴情模样。
就是大藕听了,恨不得当场捏爆他的头。
但是他气得因为文化程度不高,嘴巴跟不上脑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成了能够
“表姐夫,我是真的喜欢表姐,我从小就像和表姐成亲,想一辈子听她的话,你能不能就许了我?”
“你放心,表姐夫,表姐她不喜欢我的,但是外边好多不老实的妖精惦记着表姐,我可以保护你和表姐的爱情。”
涂山宁听着在一旁别过脸忍不住恶寒的呲牙咧嘴,实在叫他恶心。
——他是喜欢有苏浅浅这个表妹,但是更喜欢的是积雷山的赘婿代表着的身份,狐王老了,公主享乐,若他能够当上驸马那就可以一举登天,少奋斗几千年。
青丘长乐试探深浅试探出外伤来,他就知道这名不见经传的莲藕精并非常人。
况且这几日他也发现,他的表妹并不是一个可以被豢养的小公主,她正在逐步的接手着狐王的任务。
涂山宁发现哪怕他当上积雷山的驸马,也无法完成自己借鸡生蛋的野望,整个狐狸也就老实不少。
奈何还有青丘长乐这个真动心,不愿意离开的傻子。
他是真的什么都不图,什么都不要,就是想和有苏浅浅在一起,现在还可以做小。
但奈何,驸马爷也不是好惹的。
涂山宁感觉自己处于不要让青丘长乐死的同情心,叫他一直咳嗽提醒他——别说了别说了,这殿内的火属性快要爆炸了。
奈何青丘长乐就是这般没眼色,还眼泪汪汪的控诉涂山宁打扰他。
涂山宁:带不动。
“表妹夫,你息怒,长乐他是青丘的狐狸,不懂这些,你们大婚在即,也不好见血,不然不吉利。”
大藕听了,确实觉得不宜现在把青丘长乐变成死狐狸,倒是这弱柳扶风的模样......他看在心里。
忽然开口:“若是浅浅叫厨房弄了一桌子菜,都是她爱吃的,没有一个你们爱吃的,你会如何?”
青丘长乐一听,立刻答道:“我会站起来为表姐布菜!”
大藕的视线落在涂山宁身上,涂山宁反复思考这位到底是什么用意,是否在试探他们。
在大藕耐心用完之前,眼神越来越凶狠之时,赶紧开口说道:“公主是主人,她喜欢什么,我自当随她之意。”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吃什么不要紧,公主要的是做主的权力。
那就让她做主好了。
除了身边不许出现乱七八糟的狐狸神仙妖精野哥哥野弟弟之外,他可以都听她的。
可他又要怎么控制自己不伤害她?
丹田的火气如何消灭,难不成要自己离公主远一些?
青丘长乐还眼巴巴等着大郎君高抬贵手同意他做小,大藕就已经想明白,然后咧嘴一笑,恶劣的凶狠毫无遮掩,不是在浅浅面前逗她玩的模样。
“滚。”
莲火雄浑,凶神恶煞,杀气冲天。
涂山宁惊骇不已,这绝不是莲藕精该有的气势。
即便是大妖也不可能!
第20章 最后一位人皇
浅浅终于又见到了父王。
在进入待客宫殿中的时候,她提起所有精神,力争不将一丝一毫的青涩在其他妖王面前露出。
但视线落在上首的父王身上,她身为他的女儿,能够一眼看出父王今日的身形比离开之前更颓唐了些,已经连支撑的力气都没有吗?
浅浅脚步停顿,怔愣片刻,而后迎着父王的目光又露出一抹轻笑,走到诸位妖王面前。
“浅浅,这是你的几位叔伯,你可要多见见,日后免不得你要托他们的福,仰仗着他们。”
“人族有一句话,得道者多助,正是这个道理。”
几位妖王连连点头恭贺,说道:“是啊,我们都是看着公主长大的,日后公主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就是。”
“倒是狐王,提起这个我就不得不说起人族了,他们死就死吧,水灾旱灾一多,有些人族就立刻开始祭祀,这是好事,但是旱灾一来,咱们也受影响,连吃血食都不够新鲜了。”
这话父王没法接。
浅浅清楚的看着父王隐藏在宽袖下的手掌紧捏成拳,显然对这个妖王的话不假辞色。
他们成亲,原先是没想着邀请这么多妖王来,但是妖越多越乱,他们就是要浑水摸鱼,叫这些妖王在积雷山千年万年的平和知道积雷山是有实力而不做,不与魑魅魍魉同流合污,绝非可以被轻视之地。
浅浅本来想接话说些什么,正巧,有妖精实在忍不住,上赶着开口:“哈哈哈,几位妖王说的有道理,可是我们大王心慈,不愿意吃血食,几位妖王就莫要在面前提起这个了。”
虎啸的性格有些是装出来的,有些却是性子里货真价实存在的。
最能代表有苏九明开口的丞相没有开口,七将军只有虎啸开口,都说说明他并非演技超群,而是早有异心。
浅浅和有苏九明对视一眼,什么也没有多说,把这热闹的场面留给了虎啸来发展。
虎啸透过有苏九明看不出任何伤痕的面容,再到他疲累的模样,自认自己的瘟毒神不知鬼不觉的成功,忘记遮掩,理所应当的应下。
与诸多妖王开始酣畅拼酒,若是有人问起来驸马之事,话里话外是尊敬的,就是表情上颇有不屑,叫几位本就想来凑凑热闹探听虚实的妖王心照不宣的觉得这驸马是一个废物。
全靠脸获得了这公主的喜欢,倒逼万岁狐王同意。
浅浅的视线落在拐角处的桌案上,那里有一个喝的醉醺醺,已然像一座大山一般倒在那里的妖,时常还听着周围妖王的话附和上大声的一句:“喝!”
他声如蛮牛,体型健壮硕大,又是从前强悍,现在在实力上如同断了一臂,引得许多妖王看似安慰,实则阴阳讽刺。
他们的感情就是这么虚伪,因利而相聚,因利而退散,却又不好在没有万全之策下直接撕破脸,只能这样力求自己压别的妖王一头。
浅浅还想要再看看,再看看是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妖,就被有苏九明那双好似能够洞悉一切的眼睛制止,牵着她的手走出锣鼓喧天的前殿。
刚才那幅场景,恰如她记忆之中父王崩逝、祝狩强撑病体,那虎啸一展凶性要当场强迫自己,若非自己以名正言顺的继承积雷山宝物做诱惑拖延,虎啸只怕当着父王遗体都要对自己下手!
她力弱、不能服众,父王亲信死的死走的走,最后使出驱狼吞虎的办法选了最缺银钱和人马的牛魔王。
等到四下重归寂静,浅浅担忧有苏九明的情况,想要找来祝狩先行检查身体,有苏九明却拉着她的手,说道:“没事。”
“这就快出手了,我们占尽先机。”
有苏九明又道:“你见了闻仲,是不是有很多疑问。”
思绪一下被打断,千百种情绪交杂在心间,浅浅委屈点头,扑在父王怀里,鼻尖嗡动,想要嚎啕大哭。
有苏九明勾出一个清浅的笑容,笑容里全部都是遗憾:“其实,如果顺利的话,我一辈子都不希望你知道你的身世。”
“你应该在我的庇护下安然的生活着,骄纵着,像是初生的太阳一般。”
“你不能用狐族方式修炼,所以可能你的生命比我的生命更快终结,你要奔赴黄泉的时候,父王陪你一起,若我的寿命更快终结,我会带走你。”
“在父王的所有设想里,都不叫你受任何世间的委屈,你会一辈子都无忧无虑。”
浅浅怔愣着,她不知如何形容有苏九明对她的极致保护欲。
只觉得在这她已经习惯了的温度内,冷的叫她萧索。
她什么也不需要知道,一辈子傻傻的,要么不修炼早死后父王来陪她,要么父王早死,死前把她带走,这就是爱吗。
“但是未来千变万化,是不可以被预估的,你的未来、在你的梦境里——一切来的太突然,虎啸谋反下毒,我病发,祝狩被波及,父王只能用尽最短时间内把一切都交托都你身上,可有许多事情你并不知道,你在祝狩的一知半解的参谋中无奈之下求助牛魔王。”
“这是办法,但同样也给你带来祸患。”
“所以这一次,父王也不知道你的命运会不会比未来更好,但是我想,这一次,你最该知道的一点是——除我之外,有很多人在爱你。”
“他们有的,只是不知道你的存在;有的,是有心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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