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探青
铜雀轻笑一声,连忙提醒:“大哥,可说好了,这驸马也要留给小妹尝尝的。”
虎啸是个粗人,脑子里想的都是一些最直白不过的事,形容浅浅好看,也就是好看。
但落在后边正在偷窥的牛魔王却不似他一般没文化,他可是能和灵猴孙悟空结拜兄弟还当大哥的人物,看着一别数年的小狐狸精,视线几乎贪恋的落在浅浅的眼角眉梢。
她长大了很多,以前还能看出来是一只在父亲膝下的小狐狸,现在已经有自己的风姿了。
柳叶弯眉似烟笼翠,潋滟生辉的双眸,又是骄矜的姿态,哪怕面临着反贼依旧是高傲着仰头,未有任何无助之态。
行动之间环佩珠玉叮当作响,裙袂步步生莲,这样的风华,若叫她折断傲骨臣服其中,必当是天底下第一幸事,就是天庭在大的官也不能比。
那家中的老罗刹碰见玉面公主这样的样貌,需得自惭形秽投河自尽!
这样美,还身带百万家财的妖,才能成为他平天大圣的妻。
那边浅浅迤逦,在牛魔王眼里比之姑射谪仙、月宫嫦娥都更胜一筹,落在虎啸和铜雀眼里就是:好看,我的了!
但浅浅身侧,被一直无视,甚至当作威胁浅浅所用的低贱莲藕精、只有脸没有用的未来驸马爷却怒火中烧,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
他们找死。
他穿着浅浅命令下新为他制得金线密织的赤红深衣,烛火笼罩着眉骨在他眼下投出刀刻般的阴影。
若只看样貌,只怕都想不到他会是一只妖,还是妖族最普通的草木化形的妖,只觉得他应该是凡尘俗世里被金尊玉贵养大的世家公子。
两个站在一处,真有神话中金童玉女的和谐之感。
可惜,这里面的,都是想要拆散他们的。
——该杀。
——该杀!
大藕没那个耐心听那些乱七八糟的的示威,当他知道这些妖精聚集在一处是为了狙击狐王,把浅浅当做战利品的时候才是怒火中烧。
心随意动,连他自己的再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招式,他挥一挥手,周遭所有的烛光尽数熄灭,周遭顿时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浅浅离得最近,能够看到脚下一朵极致艳丽戾气的火莲自大藕脚下诞生,绽开。
随后如同甘露一般朝着四周蔓延开来,火焰幻化的无穷花瓣接天碧日,赤色的菡萏像是吸食周围所有鲜血一般艳丽。
在场的虎啸和暗处的牛魔王都不约而同的在心底一声呼啸:这绝不是寻常妖精能够有的气焰!
但虎啸已经走到这个地步,绝对不会因为一个计划之外的棋子要掀了棋盘所有胆怯,甚至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杀!杀了狐王,整个积雷山就是咱们!”
“狐王已经命不久矣,杀了他们,本王与他平分积雷山!”
有苏九明的脸色白的更纸一样,一定命不久矣。
只要这莲藕精死了,今日的计划依旧是完美无缺的。
若真有真本事,还在积雷山当无名无姓的野妖怪?怕不是拿老狐王藏匿的法宝伪装出来的声势。
有苏九明冷笑一声:“本王等候你多时了。”
霎那时,虎啸与铜雀带来的上百妖众被从身后团团围起,积雷山的阵法开启,原本在殿中酒醉的祝狩带着妖兵赶到,形成包围之势。
浅浅在这纷乱的战场上看着自己的身边的大藕,大藕回头看她,将她用一力推向有苏九明那里。
露出的惊鸿笑意,像是在说——瞧瞧你夫君你有多帅!
他眉间朱红,煞气游走,容色艳丽的出奇,亦是谁都无法轻视的杀伐之气。
大藕骨秀清研,烟霞彩凤飞,手中空空,脸色凝重,下意识的觉得自己手中应该有一柄长枪,心随意转,飞腾变化,手里顿时间多出一杆红缨长枪。
朝着为首的虎啸和铜雀就杀了过去。
还顺便别开朝着二妖杀来的其他妖将,霸道的将他们二妖的性命当做囊中之物。
虎啸连忙以刀挡住,铜雀发挥自己身法上的灵妙之处位置变幻无穷,形成干扰,虎啸簸土扬沙,意欲压制先机。
接到大藕第一个杀招之时他就发现大藕绝非庸才。
但虎啸也是经历杀伐,在积雷山卫队多年的将帅之才,他顿时发现大藕突破性强,奈何术法之间十分青涩。
只要用自己的能耐狠狠压制住,叫他无法施展出略显青涩的术法,胜负还犹未可知。
虎啸不敢相信自己万无一失的寂寞出现问题,手中格挡住大藕的长枪,连虎口都震得出血,朝着有苏九明大喊:“这不可能,我亲眼看见你喝下带有瘟毒的酒!你怎么可能会没事,怎么可能会发现!”
浅浅听到这话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吼声,手中使出金剑,一剑劈开朝着有苏九明扑来的妖。
她恨虎啸。
她的未来分为父王去世前和父王去世后,所有一切悲剧的起点都在虎啸的贪得无厌上。!
虎啸如今不可置信,浅浅才知她才是真正的不可置信——谁会相信千年前就跟随你把性命都抛之脑后的兄弟会有一日要毒杀你?
直到未来父王去世,虎啸要对她用强,她才明白一切都源于虎啸。
她手上力气发颤,距离她挥剑三个时辰还不远,她手上力气小,亦是头一次见血,杀的人之前可能还含笑着叫她公主。
但浅浅没有任何迟疑。
偶尔手上发颤,她就看一眼正在酣畅发挥、越来越勇猛的大藕。
——这本与他无关,但他都在,自己又如何软弱?
——哪怕“未来”戕害父王的瘟毒有救,可依旧会叫她如日中天的父王身体不佳。
——虎啸,她必亲自了解他。
“杀了狐王!他快死了!”
“只要他死了,积雷山的百万财富就都是咱们的!”
虎啸直面大藕,铜雀靠着灵巧的身形进行骚扰,大藕以一敌二,攻势不退反进,这个被铜雀觊觎的驸马他是个十足十的疯子!
这个莲藕精他不在乎自己的性命,若有身上的攻势他绝对不躲,只要能够众创对手。
铜雀呼喊着自己手下不稳的军心,示意在拼一拼,她却做足机会准备拉着虎啸逃跑。
“蠢。”大藕一声低骂,挥退前来助阵的妖将,一杆长枪带着熊熊烈火要穿透虎啸的胸膛,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虎啸捏住朝着自己飞来欲要营救的铜雀,将她的身体整个挡在前面。
铜雀的翅膀被撕碎,身上遍布火焰的炙烤,从道体湮没成小小的鸟雀。
——她从鸟雀变成将军,如今又从将军化作鸟雀。
虎啸使出最后一击,拼命朝着有苏九明奔驰而去。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给他瘟毒的神就是要他搅得积雷山片甲不留,绝对不能叫他们在南赡部洲和人族亲近,他失败了,就没有活路。
更何况,他不服,他厌恶有苏九明连妖不愿意杀,当年在封神战场上,还是他挡在有苏九明面前。
他一个懦弱的狐狸,凭什么当大王?
哪怕是死,他也要有苏九明先死一步!
浅浅连忙格挡,有苏九明使出自己的法术防御,尘土飞扬,泥沙横扫,奈何虎啸原本就是同属性的法术,更有着绝路之勇,一下避开浅浅手中之剑,将她击倒在地。
并非冲着浅浅而来,她身上的玄鸟项链悄无声息,倒是手上的镯子给她力量,叫她以最快的速度恢复精力。
有苏九明力有不怠,口中洋溢着鲜血,只差一息就要死在虎啸的利爪之下。
本来一直躲在一旁跟不上剧情的变化的丘丘,说是迟那时快的挡在有苏九明的身前,眼看着他的身体被横空撕成两半。
丘丘痛得头皮发麻,眼前被血色的雾气弥漫,他张了张嘴,想说大王你别难受,如果不是你我一个小妖早就饿死了,我来的时候就做好了。
就是好疼啊。
但他这么平凡的小妖,也是知道知恩图报,待妖以诚。
身后解决掉铜雀的大藕立刻刺出一枪,血洞连同火焰灼烧,变成老虎原型的虎啸倒在地上。
他嘶吼着:“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为什么你不死。”
虎啸还想说什么,已经一拳被落地的大藕捶掉几颗牙,脑袋也被抓住往地上惯去!
有苏九明口吐鲜血,说不出话来,脸上挂的笑却是轻松愉悦的,他早已经对虎啸无话可说。
只是望着丘丘的时候充满着担忧,指着祝狩说道:“快,看看他如何了?”
祝狩摇头,并未走近,浅浅扶着父王脸色一片苍白,看着丘丘被劈成两半的身体,泪如雨下——她杀了朝她劈来的熟识妖精,却亦有陌生的妖妖拼了性命也要来救父王。
心,到底是怎么样的东西。
双方战局本就胜负一定,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这边还有大藕骁勇。
祝狩愿意叫虎啸看在同僚的份上做个明白鬼,凑近说道:“你忘了吗?竹子的根,是能贯穿整个山的。”
他是万年竹妖,也就是说,只要他想,他可以知道积雷山的所有辛秘。
胜负已分,参与谋反的妖想要投降,亦知道自己投降也不会有好结果,就只能束手就擒求个痛快。
大殿之上,处处是蔓延的血液,浅浅从地上爬起沾染了血液,提起自己的金剑就朝着虎啸走来。
大藕没彻底杀他,还想再给他几拳,看看虎啸到底能挨他多少下拳而不死,浅浅制止了他。
虎啸嘴里全是血沫,说出的话都掺杂着几颗牙。
话里既是真心话,亦是想要激怒在场其他妖,给他一个痛快。
这莲藕精到底是哪里找来的?!他原本以为生吃他妖已经足够狠辣,谁知遇到一个斗法越来越猛,连自己性命都不放在心上,丝毫不躲就为了要他命的莲藕精。
“你,剑都拿不稳,还想杀虎?你们一家骚狐狸,当年快我一步邀买人心,身为妖居然不吃人?现在不过是时运不在我身罢了,否则,你只会在本王的床榻上摇尾乞怜。”
脚下的地面如同弥漫血气的沼泽。
千年以来,浅浅的脚下从未有过污浊。
如今她的绣鞋踩在地面上,湿润浓稠的眼眸看着虎啸,这个她从小相信的叔叔——甚至跟着他叛乱的人,都是她认识的妖。
他看着浅浅不仅自己不动手,甚至还制止了那越打越疯,连自己性命都不在意的莲藕精,心下嗤笑。
保不齐,他还能再活呢。
却未曾想到想来娇滴滴的小公主,居高临下地露出一种阴鸷的杀意。
她那花容月貌的脸上溅上血迹,结成痂贴在她的肌肤上,像是雪花红梅一路潋滟,倒是没有惊艳只剩下惊恐。
锐利的、带着玄鸟的剑柄一下刺进他的头皮,而后沿着他的脊柱一路朝后而去划去。
血溅在她的脸上。
血珠滑落,如同一颗眼泪。
她笑的越发潋滟,没有生灵能不为她这般惊心动魄的容颜蛊惑,可惜离她最近,向来最贪恋她样貌的现在只有呼痛声。
——“小狐怎敢杀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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