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探青
——那些妖,他们只是想活下去。
简单、直白、走投无路的最后决绝。
停下暴雨后的天气有些冷,日光黯淡,风声萧索, 在这萧条的景象里,浅浅身上的炙热的红划破了死寂的景色。
“公主,咱们已经尽力了,积雷山独行千年,任何想要留下的妖都必须经过核实身份、适应习性,大伙儿已经忙的团团转,只能接受这些。”
这个新的认知,叫浅浅觉得像是舒适的被褥里藏进几颗豌豆,表面不觉得,可会时不时的刺她一下,叫她想要闭上眼欺骗自己,再龟缩到那个保护自己的温床内的时候,叫她无法安睡。
叫她只能瞪着眼睛,执着灯盏,开始寻找那可豌豆。
有苏浅浅是谁?在“未来”从被父亲保护到被转手到被夫君牛魔王保护的娇娇公主,在现在是想要成长,踏出自己世界的第一步。
进还是退。
有苏浅浅,你还想要长大吗?
她轻轻敲了敲自己想要示弱想要缩回自己保护壳的想法,在心里悄声问道。
一千年,消磨在父亲精心编织的骄奢淫逸里,打磨掉充满警惕的棱角,想要回到之前的生活很简单,只要蒙上眼睛当没有看见,捂住耳朵当没有听见就好了。
可有苏浅浅,你还要长大吗?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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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雷山方圆五百里都是积雷山的属地,有阵法隔绝,寻常人进不来,到了这里只会意识到鬼打墙。
河流决堤改道,暴雨连绵,是距离积雷山最近的人族县城、部落遭受袭击的更厉害。
积攒的水还没有闲散排出,好不同意逃出生天的人只能背井离乡往高处走去,蔓延的水淹没了庄稼,摧毁了房屋,好多人在这其中死去。
甚至还有妖...那些,连妖族本质都还没有褪去,没有族中长辈点拨,不知道如何修炼法术,除了有一个人族道体之外,其他什么保命的法子都没有。
如果是虎、是狼这种妖,可以吃人来填饱肚子,若是兔子、野鸡成的精,因为饥饿而维持不住人形,却又出现在人族所栖息的地方,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被饥饿的人吃掉。
这里已经不能算是人族的县城,浅浅见过的最落魄贫穷的小队都比这里的环境要强一些。
更何况,原先是上游的河流改道决堤,房屋直接倒塌,逃出生天的人背着行囊去往高处,现在这城镇里只有几幢木质榫卯结构,一看之前就是高门大户的房子还完整着。
他们都说是南赡部洲的皇帝不贤,所以才降下天灾,可是现在的结果是人间那个得位不正、并非大贤的皇帝依旧好好的坐在他的龙椅上。
但是南赡部洲的人族百姓流离失所、牵连妖族也一同受难。
浅浅明白了父王为什么会一定要在该好好养伤之时还出来查探情形,因为真的牵一发动全身。
积雷山的封印只是不叫人族误入,可是天灾是同样降临的,积雷山只有存粮,但这一季的新粮食不会再有了,他们必须帮助人族,就是帮助自己。
“那为什么...为什么婚宴还要办的那么盛大?”青丘长乐和浅浅受的冲击一时之间说不清楚到底是谁更严重,但在意识到生灵可能会饿死的时候,青丘长乐忽然想起来为什么他们一直没有感受到那种急迫。
流水宴席,几十位妖王驾临,数不清的美酒佳酿...
浅浅该庆幸青丘长乐在陌生妖面前知道害羞,所以说出的话几乎是贴近自己耳朵,像是寻求答案,亦像是寻求同伴。
如何形容自己眼前的震撼,浅浅形容不出来,她甚至觉得父王叮嘱自己不许换出黄金是因为在这个环境里黄金已经没用了。
真正饥饿的时候,吃土、吃树皮、吃草根、吃尸体、吃人、吃妖,只要能活下去,什么都可以。
“大概是因为,如果积雷山一但露出颓势,那么其他的妖王,会比现在饥饿的人还要凶猛。”
天灾只出现在南赡部洲,可诸多妖王,可是四大部洲都有,都想要分一杯羹,积雷山必须彰显出他们的底蕴,好叫那些虎视眈眈的妖知道——万岁狐王不是白活的。
积雷山也不会这么轻易易主。
浅浅的第一个命令统计数量,叫她来带的妖在暗处,将流落的妖、人的数量都弄清楚,其中包括孩子还有女人的分布。
她向来不会徘徊犹豫很久,她想做的事情是一定要做到的。
尤其是,玄鸟、莲花,就在她的身上,父王的期许,都在她的心里。
一开始只轻飘飘的以为是冰冷的任务,到现在才知晓死去多少生灵不止是纸上空泛的数字。
汹涌的水,现在的关键是汹涌的水如何止住,如何叫他们不在泛滥,否则溺死的、饿死的、数不胜数。
剩下的最关键的就是怎么处理积水,以及怎么最快速的得到足够的粮食,其他的都按照自己命令开始做事,同处一片地方,也不免有兔死狐悲的想法。
直到浅浅的视线落在想要跟着大部队一同离开的九头相柳身上,微微一笑。
九头相柳年岁过万,心眼子极多,最擅长藏锋守拙,一开始他结交孙悟空,哪成想闹到那个地步,把他多年积攒的家当毁的一干二净。
不过他是蛇、是蟒、是虫,说他是什么都行,反正没有骨头。
积极的想走碧波潭龙女的路子,想当碧波潭的赘婿——老父幼女,多好的机会。
奈何比起招赘,碧波潭的老龙还是想和四海联姻,要把他留在积雷山——一开始是想把他送给积雷山的玉面公主,谁知那驸马长得比青面獠牙还要可怕。
长得像个哪吒!
他闹不清楚状况,不敢跑,积雷山又有阵法,更是发现哪吒一步不离的跟着这娇滴滴的小公主,他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
好不容易等到跟随公主一同下山,千载难逢的时机哪吒又不在,他只偷偷寻觅着机会准备逃跑。
谁知那公主就这么朝着自己看了过来。
那一双漂亮的美眸方才还有着氤氲雾气,似是为那些如同富有一般命运的人啼哭。
如今再看他,活了上万年,岁数比有苏九明还要大的九头相柳觉得那一双眼睛现在如同寒潭而非秋水,深不见底,叫他捉摸不透。
生怕身后哪吒突然冒出来,九头相柳脸色僵硬,止住要慢慢退去的脚步,不敢赌自己飞的更快还是哪吒的火尖枪更快,挤出一个笑容:“公主有何指示?”
浅浅放松自己眼睛里的警惕和冰冷,像一个好奇心极强的小孩子好奇的看着九头相柳,疑惑道:“我怎么瞧着你心思不在这里呢。”
坏了。
被看出来了。
即使有着哪吒在,九头相柳对着这玉面公主也难掩轻视,至于那些威风凛凛诛杀叛军的事在九头相柳眼里也和小孩子过家家没有什么两样。
哪成想,最后在这从来没有起过防范心的小狐狸面前跌了一跤。
“公主说的这是哪里话——”
说罢,正说着,他那双难以凶唳的眼睛眸光一冷,一个水球朝着浅浅左边打去。
以这般攻势,若是浅浅躲避不羁,只怕一只耳朵都会被削去。
但是九头相柳不是为了攻击浅浅,而是为了声东击西,快些跑路。
趁着哪吒现在不在赶紧跑!
却不想,那软弱无能的公主迎着他的攻势没有动,他那驾轻就熟的驾云之功法也没有任何波动,像是有条锁链将他拴在地上一样。
事已至此一不做二不休,又何必在顾及其他?
九头相柳用出全部的法力朝着天空飞去,只刚离地三丈远,还没来得及得意,就被狠狠拽回地面上。
他方才有了多大的气力想要挣脱,现在身体内就有多大的气力准备反噬,翻涌着吐出一口鲜血,着急忙慌的以为是哪吒来了,谁知眼前除了那些蜉蝣之外,也就这小公主一个。
“你......”
眼前映入一只鞋尖。
九头相柳从来没有想过会爬都爬不起来,以这样一种仰望的角度来看他瞧不起的女妖。
浅浅今日出门,穿的是一双薄靴而非精致华美却不适合出门的翘头履,上面是金线勾勒出的祥云纹,用料扎实,十分考究,料子同样甚是轻软方便。
隔着靴面甚至都能感受到公主的足弓,一寸寸将上古大妖、覆海大圣的头给踩在地上。
将他的全部骄傲尽数打碎。
天边翻涌起赤色的云霞,仿若打翻闺阁姑娘的胭脂。
乌云翻涌细雨降世,织就容于世间仿佛最盛开的一朵鲜花,而因为漠视一切的气场,更是叫被压制在地面上的九头相柳打了个颤。
“难不成你真以为我是傻子不成?”
留一个法术高强、来历不明的的妖在自己家自由行走,甚至委以重任,却无甚可以威胁的?
这原本,是为大藕准备的,她父王始终坚持要为枕边巨兽拴上一条锁链,只不过最后用在这九头相柳身上。
“这啊,是我竹子叔叔研制出来的阵法,只要你去往宝库七次,就一定会被擒住,之后你就只能听我的话。”
到最后,九头相柳只记得浅浅踩着自己脸时,居高临下的语笑嫣然,字字如刀。
“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
那双向来带有三分笑意,在哪吒面前不显,在狐王面前骄纵的双眼微微眯起来,眼中尽是寒芒。
连同那两颗娇艳靡丽的小痣,都像是鲜血染就。
九头相柳心脏剧烈跳动,又是耻辱又是惊诧。
原来...原来不是虚假的流言,是真的好坏...好坏的女妖...竟然从第一面开始就开始算计。
“主人。”
他极其痛苦却又顺从的吐出来两个字眼。
甚至连浅浅预备等他反抗,实则发现所有击打在她身上的法术都会反噬回去的法术都没有展现。
痛快的像这个妖从来就没有过下限。
浅浅眼睛一眯,顿时明白此妖只可用不可信,更不可告知这阵法时限只有一月,否则今日之辱,只怕这没脸没皮的九头虫时刻准备报复回来。
“立刻,将这周围内的积水吸走,洒向大海之内。”
“我......”
公主冷冰冰的睥睨,如同看一个好无用处的垃圾,叫原本还想讨价还价的九头相柳瞬时嘘声。
“看起来你有很多能耐,若是做不到的话,那就对我没什么价值了呀。”
最后的尾音带有浅浅说话的习惯,总是像一个小钩子一样轻飘飘的提起,就算是在笑,也是用这状似娇嗔的情绪压抑着她对于掌控一只大妖的愉悦。
九头相柳无端的让她弄出一口怒气:什么叫做做不到?!
他一个上古大妖,年纪比他爹还年长,怎么就做不到了?还要被她这一个坏心眼的狐狸暗骂没用。
若非看见金银财宝就挪不开眼,又忌惮哪吒在不好强夺,哪有如今蛇落池水被狐狸戏的局面。
“行——”
她对哪吒也这么坏?哪吒也吃这样的坏女人?
还是她就对他这么坏?那哪吒知道了,该不会生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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