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金三两三
细碎的笑意在他眼中跳跃,陆压按耐着关系更进一步的激动,试探着喊了一声:“扶荔。”
扶荔应道:“我在。”
陆压道:“你也喊我一声?”
扶荔有些无奈:“陆压。”
陆压立刻道:“我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扶荔总觉得,陆压笑得有点不值钱。
前方的地藏菩萨一直沉默,直到一座熟悉的庙宇近在眼前,他才打了个问讯,提醒两人:“两位小友,到了。”
扶荔抬脚就跟了进去,陆压则是连忙收摄心神,一边往前走,一边复盘自己今天的一言一行,确定拉近了关系又没有引得对方厌恶,他暗暗握了握拳,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勾。
——计划完美,执行完美,再接再厉!
进了庙宇的山门之后,就听见朗朗的读书声从重楼深处传来。听这声浪重重叠叠,就知道不是一个人的。
扶荔疑惑道:“菩萨,您莫不是替哪吒找了些陪读?”
“不。”地藏菩萨笑道,“贫僧是替他找了几个学生。”他顿了顿,又说,“这已经是第二批了,上一批从这里结业之后,自行研读了七八天的佛经,已然怨气全消,看了看自己的仇人在地狱里受苦的画面之后,就陆陆续续投胎去了。”
扶荔听明白了,神情有些一言难尽,扯着嘴角赞道:“不愧是地藏菩萨,不愧是三界超度亡灵第一人,您可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能用来超度的方法。”
地藏菩萨笑道:“世间万物,本无常法。既然知道这种法子能化解怨气,贫僧因何不用?”
扶荔深吸了一口气,笑道:“菩萨说得是,弟子着相了。”
地藏菩萨包容一笑,提醒道:“你不是来探望哪吒吗?哪吒就在西跨院讲学。”
其实不用他说,光是听着读书声,扶荔你能猜到哪吒在哪里。
但她还是对地藏菩萨表示了感谢:“多谢菩萨。我自己过去就行,菩萨不用管我。”
地藏菩萨也没跟她客气,点了点头便进了另一重殿宇。陆压低声解说:“地藏菩萨的庙宇连接着十八层地狱,有些恶鬼受够了该得的惩罚,魂魄会有逸散之险。地藏菩萨慈悲,会为他们诵经固魂。”
扶荔对地府的运行规则不大了解,见陆压主动提起,便顺势问道:“那些恶鬼既然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生前必然作恶多端。受完刑罚之后,应该也不能直接投胎吧?”
“那自然不能。”陆压冷笑,“十八层地狱的刑罚,针对的只是他们生前做的恶事,若是罚完了就能去投胎,对那些被他们坑害的人来说,岂不是很不公平?”
做了恶,受了罚,看似已经付出了对等的代价。但那些受害者原本可以不受害的,却因他们的私欲与邪恶,遭受了本不该遭受的痛苦。
对于很多受害者来说,□□的伤害还在其次,心灵的伤害才是最难以抹除的。
地藏菩萨自遁入地府以来,工作量最大的地方,就是替那些受害者平抚心灵、消解怨气。
如果没有遭受过那些伤害,他们死后直接就可以过奈何桥、喝孟婆汤、入轮回道。
两人边走边说,扶荔听得连连点头:“还得是地府呀!不过这一套也只能在地府搞了,人间是搞不起来的。”
因为靠凡人的手段,对于心灵伤害根本无法量化。
陆压脸上笑意更浓,忙道:“凡间与地府本就不同,有不同的规则,自然得设置不同的律法,岂能一概而论?”
扶荔笑看了他一眼,诚心赞道:“怪不得天道选你做判官,经历国破家亡还能说出这般见地,可见你天生便心性不凡。”
她这话既是诚心夸赞,也有试探之意,试探陆压对妖庭覆灭的态度。
“谬赞了,谬赞了。我不过是在其位谋其职罢了,哪有你说得那么好。”陆压脸上又露出来不值钱的笑,又想要谦虚,又想拼命展现。
这次试探,扶荔除了确定陆压没有光复妖庭的心思外,还有点意外收获。
——陆压对她有意思。
一时之间,她有些纠结,到底还要不要用陆压做掌控地府的突破口?
但这纠结只是一瞬,很快便被她抛到脑后。
——拉拢陆压已经取得了成效,虽然这成效有点太好,后续可能会产生些麻烦。但这点麻烦,原远比不上换个人从头再来。
至于陆压的心思,只要对方不说破,她就当不知道。等对方忍不住说破了,她也有拒绝又不伤情分的法子。
这些思虑只在一瞬间,扶荔的脸色连一下都没有变。
“陆压,应该就是这里了。”
那是一间广厦,为了采光更好,门窗都大开着,站在院子里就能看见讲台上的哪吒,还有底下坐着的八个恶鬼。
这会儿他们已经不读书了,都拿着毛笔埋头写字,有的面无表情,有的抓耳挠腮,有的满脸痛苦。
哪吒在讲台上站了一会儿,就似模似样地背着小手,迈着四方步走了下来,在八个鬼的周围巡梭。
陆压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这八个恶鬼,真是好重的怨气!”
他在地府做了多年判官,还是第一次遇见怨气这么浓重的鬼,而且还是八个。地藏菩萨究竟从哪儿搜罗来的极品?
屋里的哪吒听见动静,皱着眉从大开的窗户往外看,却一眼就看见了扶荔,顿时喜笑颜开,蹦蹦跳跳地朝她挥手,哪里还有方才小老师的严肃姿态?
扶荔满脸含笑,隔着窗户对他点头致意,又摆了摆手示意他先监考。
哪吒点了点头,咳嗽了一声恢复了严肃,见有两个恶鬼好奇地探头,他板着脸提醒道:“考试的时候老实看卷面,不要东张西望,更不能交头接耳。”
如果不是年龄太小,活脱脱就是后世的监考老师呀。扶荔差点没看笑了。
陆压笑着对扶荔说:“别说,还真有做老师的样子,真不愧是你教出来的。”
扶
荔秀眉微动,只笑不说话,心里却想:不过是自己淋过雨,就把别人的伞撕掉罢了。
现实世界里的高三,无论学生还是老师都怨气深重。可地府却没有教资压力,痛苦的就只有做学生的那一方了。
哪吒绝对是被她压榨之后,压榨别人的时候神清气爽,这才教完一届又换一届,简直乐不思蜀。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哪吒重新走到讲台上站定,曲指敲了敲桌面,语气简短而有力:“时辰已到,都交卷吧。”
八个恶鬼,倒有五个哀嚎,不情不愿地把试卷交了上去。
哪吒把八分试卷整理好后,立刻又拿出一打,每个鬼分了五张:“今天下午不上课,把这五张卷子填完,明天上午过题。”
说完,就在恶鬼们痛苦的哀嚎中走了出去。
“姐姐,等了这么久,累了吧?”他心疼地看着扶荔,自责道,“都怪我没提前准备,才让姐姐等了这么久。”
扶荔捏了捏他的脸颊,笑道:“是我来的太突然了,怎么能怪你呢?”
陆压搭腔道:“哪吒小友当真是个好老师,竟能把这些恶鬼都治得服服帖帖的。”
哪吒本来故意忽略了他,如今人家主动搭话,他的教养不允许他再继续忽视,便端起可爱的笑脸说:“不好意思,刚才只顾和姐姐说话,没看到你。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呀?”
陆压敏锐地意识到哪吒对他有些敌意,看了扶荔一眼就明白了,心下一哂,笑容温和:“在下陆压,是地府的判官,也是扶荔的朋友。当然,如果小友愿意的话,咱们也可以交个朋友。”
——小孩子的占有欲罢了,不足为虑。
第151章
陆压的猜测,对也不对。
哪吒并没有灵珠子的记忆,由是从地藏菩萨这里,走正规程序投胎的,喝过孟婆汤,经历过胎中之谜。没有前世记忆的他,如今就是个八岁的孩子。
若说他现在就对扶荔有男女之情,那倒也太夸张了。在他心目中,扶荔是对他很好的师姐,总是能理解他、支持他、鼓励他。
他觉得无论什么时候,无论遭遇了什么,扶荔都不会背弃他,是他永远的心灵依靠。
可他与灵珠子又是同一个魂魄,魂魄中残存的意识,让他对接近扶荔的异性格外敏锐,并下意识排斥陆压。
但他桀骜的本性,又让他不允许自己被莫名其妙的潜意识左右。而他所受的教育,不允许他做个无理取闹的人。
因此,陆压再次示好,让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有些别扭地答应了和陆压做朋友。
见他红着耳朵一本正经地说愿意做朋友,陆压更觉得自己先前的猜测是对的,心头一笑,与哪吒相互见了礼,重新通了姓名,两人就算是朋友了。
哪吒又回去交代八个恶鬼不要忘了做卷子,就领着他们去了自己暂居的地方。三人分宾主落座,有小沙弥送上茶来。
“姐姐,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呀?”陆压带来的危机感,让哪吒有些迫不及待了。
扶荔笑道:“别着急,时机一到,太乙老师自然会来带你走的。”
“那好吧。”哪吒有些不高兴,却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让人觉得怎能不爱?
陆压适时插话:“哪吒小友,你是怎么让那些恶鬼乖乖听话的?”
进了地府的魂魄,最难缠的不是那些生前作奸犯科的,反而是这些怨气深重的受害人。
那些作奸犯科的死后下了地狱,往往都害怕得瑟瑟发抖,对着鬼差各种哭求,堪称丑态百出。
反而是这些受害人,觉得三道六界啥也不是,有种破罐子破摔的疯批感。
如果能从哪吒这里借鉴一点经验,说不定就能给勾魂的鬼差省去很多麻烦。
哪吒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大概是超高强度的学习,忽然让他们觉得,自己以前的生活并非暗无天日,还是能看见希望的。”
陆压:“???”
——小老弟,你到底在说啥?我怎么就听不懂呢?
哪吒眼珠子一转,坏笑道:“反正我还要在地府待一段时间,你要是有空的话,不如就跟着学几天?”
陆压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迟疑着是拒绝还是答应。哪吒热情邀请:“来吧,来吧,我不嫌麻烦。只有亲身体验了,才能更深刻地明白其中的原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陆压也不好拒绝,便硬着头皮答应了。
扶荔借着喝茶低头忍笑,在心里为陆压默哀。
——对不起了,不是我不帮你,是你自己给哪吒递话头的。
陆压很快就后悔了自己的决定,根据那些恶鬼身上的怨气,他只猜到了课业会很重,但没想到能重成这样。
坚持了五天之后,陆压借口公务繁忙开溜。等回到判官殿,替他处理公务的鱼鳃将军大吃一惊:“太子,你身上的怨气怎么这么重?”
“嗐,别提了。”陆压脱力地摆了摆手,随便找了张椅子歪坐着,招了招手把鱼鳃将军面前的甘露弄回来,一仰脖子就灌了一大口。
回到了自己的地盘,他才有了一丝安全感,喝完甘露长长吐了口气。
他越是如此,鱼鳃将军就越是担心:“到底怎么回事?莫不是扶荔元君拒绝你了?”
陆压一呆,脸就红了起来。
他也顾不得心累不心累了,又是惊慌又是羞涩地问:“你……你们都看出来了?”
鱼鳃将军笑道:“我们这些人个个年纪一大把,哪个没经历过几段情?咱们妖族没那么多讲究,看对眼了就在一起呗。”
陆压若有所思,脸上羞涩褪去,认真地问:“那要是一个看上了,一个没看上呢?”
上一篇:拜金樊胜美,孟宴臣偏要宠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