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金三两三
毕竟,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这对师祖和徒孙,要在峨眉山共事很长时间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孔宣多次在金鳌岛听道,肯定见过教主。
若是不提前和他说开,万一对方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当着众人的面把教主的真实身份叫破了,影响了教主的兴致就不好了。
所以,还是她这个东道主先行引荐吧。
通天教主一走,现场的氛围立刻松快了许多。扶荔直接坐到了自家师傅身边,亲昵地和元君撒娇,闹着让元君替她夹喜欢的菜。
派出去寻找粮种的小妖,也不知道是哪个,带回来一种茄科植物,结出的果实和茄子很像,只是个头很小,只比婴儿拳头大点有限。
扶荔掰开尝了尝,无毒,带有微微的苦味,却不影响食用。
她立刻又想到了烧茄子,和华镜元君简单说了做法之后,元君只试了两三次,就帮她复刻了出来。
只不过,这种茄子自带微苦,还没有青椒佐味儿,比起她前世吃过的,口感终究是差了那么几分。
但和这个时代的食物相比,那就是绝世美味。
被这个时代的食物摧残了许多年的扶荔,立刻就重新爱上了烧茄子。
在不同的时代反复爱上同一种菜,又何尝不是一种真爱呢?
华镜元君用玉质的调羹给她盛了一块,直接送到她嘴边,宠溺道:“这是特意给你做的,快吃吧。”又抽空招呼灵珠子,“灵珠子,你也吃。那盘酸笋鸡丁是专门给你做的,你上回就属那个吃得最多。”
灵珠子和她相处时,也不复最初的拘谨,只是笑着道了谢,便含笑看着扶荔赖在元君身边腻歪。
“师傅您也吃,这个白玉丸子是加了笋丁吗?口感脆脆的,比原来的好吃。您尝尝。”
元君顺着她吃了一个,含笑道:“你上次不是说口感太绵了吗?这回我就试着往里加了一些笋丁和干萝卜丁,果然比原来好吃多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用膳,华镜元君并不问她外面的事。她知道自家徒儿很忙,只想在这种时候,让徒儿放松放松。
扶荔和灵珠子也很有默契地不提,只挑拣些趣事来哄元君开怀。
比如赵公明和太乙真人之间的幼稚争斗,再比如又得到了什么稀罕宝物。然后就是询问元君又培育了什么新品种,对新菜色有什么灵感……
这些都是华镜擅长的地方,也是她的得意之处。只要说起这些来,根本不必别人来捧,她自己就红光满面,只觉从未如此意气风发过。
扶荔最知道如何挠她的痒处,总能做个最合适的捧哏,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惊叹,或者拣着容易让人迷惑的地方提问一句两句的。
每到这个时候,华镜就会满脸慈爱地给她仔细讲解自己的实践心得。一来二去间,没怎么种过地的扶荔,竟然也学了一肚子最适合这个时代的种植、嫁接、选苗、育苗技术,可见元君在这方面的钻研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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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色将晚,扶荔和灵珠子才告退出来,手拉着手走在风清草绿的林间山路上,仰头望向装饰着彩霞的天际,即便谁都不开口,也不会觉得尴尬无聊。
他们默契地没有施展遁术,而是肩膀挨着肩膀,手臂擦着手臂,脚步齐着脚步,慢腾腾地顺着山间小路往上爬。
偶然有一只灰白的兔子蹿出来,傻愣愣地一头撞在灵珠子的腿上,咕噜噜跌了个跟头。
那兔子扑腾着腿,好半天才挣扎起来,摇着耳朵抖了抖脑袋上粘染的尘土,一脸茫然地看向从前走熟的路径,眼睛里透出清澈的愚蠢。
扶荔“噗嗤”一笑,歪倒在灵珠子怀里,还不忘竖起大拇指称赞道:“你的修为越发进益了,周身气息与天地交融,兔子这么灵敏的东西,竟然也没察觉到你。”
灵珠子也跟着“嗤”的一笑,无语地骂道:“真是个傻兔子!”
那兔子果然不怎么聪明,分明已经看见了两个大活人站在那里,一双兔眼在他们身上来回巡梭,竟然也不知道跑。
还是灵珠子看不下去了,冲着它“呵”的一声,把它吓得一个机灵,瞬间调转身形,慌不择路地跑掉了。
扶荔调侃道:“你看你,那么凶,都把人家兔兔给吓跑了。”
灵珠子一把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牛头不对马嘴地承诺道:“若是下回再遇见了,就抓回来给你做烧烤。”
话音刚落,就听见“嘭”的一声闷响。
两人愕然转头,就见那傻兔子慌不择路间,一下子撞在了一截三尺多高的树桩上,四腿长伸,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了。
扶荔:“这……”
还是灵珠子更加干脆,大步上前拽着耳朵提了起来,还顺手掂了掂,笑道:“好肥的兔子!”
送上门的宵夜,不吃白不吃。
两人带着兔子跑上山去,拉住半路上遇见的招财童子,问明了赵公明这会儿并不忙,又把他也叫了出来。
三人吹着晚风,乘着晚霞把兔子剥洗了,燃起篝火烤兔子玩。
赵公明怀念道:“上回干这事儿,我还在昆仑山学艺呢。”
篝火烧得哔啵作响,橘黄色的火光映在赵公明脸上,仿若蒙上了一层柔光,扶荔竟然从那怀念里看到了一丝黯然。
于是她故意打岔,素手托着香腮,好奇地问:“昆仑山上的兔子,会更好吃吗?”
“也是奇了。你师傅修厨艺大半是为了你,为师也不是个重口腹之欲的,怎么教出你这么个处处想着好吃的?”赵公明有些好笑,也有些无奈。但被徒弟这么一打岔,的确是顾不得伤感了。
扶荔理直气壮:“民以食为天。我注定是要造福天下百姓的女人,当然要关注民生了。”
“好志向!”赵公明拍手大赞,半点不觉得她大言不惭。
灵珠子一边翻着火上的兔子,一边说:“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他神情淡淡,语气却极为坚定,对扶荔说得每一句话,都是海誓山盟。
对此,赵公明十分欣慰,又觉得他在抢自己风头,便故意找茬:“诶,诶,快抹蜂蜜,不然要烤焦了。”
灵珠子掀起眼皮撩了他一眼,拿起小刷子蘸着罐子里的蜂蜜,均匀地涂在划满刀痕的兔肉上。
兔肉油脂虽少,却也不是完全没有。有了蜂蜜的加成,油脂的香气充分地催发了出来,混合成一股引人口水的甘醇香气。
扶荔闻见味道,就知道火候差
不多了,赶紧拿起华镜元君亲手调配的烧烤料,顺着灵珠子的翻动洒了上去。
她还不忘继续追问:“老师,昆仑山的兔子是不是更好吃呀?”
赵公明道:“就算更好吃,你敢去抓吗?”
想当年他们这批弟子刚入门,还没达到辟谷的境界,上午打坐,下午炼武,简直就是纯饿时光。
为了安慰五脏庙,入夜之后他们就相互打着掩护,或猎几只兔子,或打两只獐子,狗狗怂怂地跑到后山荒僻处烤了吃。
那时候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行事隐秘,长辈们都不知晓。
直到有一次,清虚和道行两个把主意打到了南极师兄养的仙鹤上,一直被太清、上清两位看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元始天尊终于忍不住了,把他们叫过去,狠狠训斥五十年。
期间别说吃兔子、吃獐子了,维持他们生命体征的,就只有天尊一边训斥他们,一边用自身灵力凝成之后洒在他们身上的金花。
好消息是,五十年之后,一群人的修为都有增长,并成功达到了辟谷境界。
坏消息是,从那以后的很多年,赵公明等人都对烤肉有阴影,谁也没再提过吃烤肉的事。
如果不是今日徒儿请他出来一起烧烤,赵公明自己都不知道,曾经的心理阴影已经随着时间消弭,取而代之的是对当年师兄弟们聚在一起,相互打闹也相互掩护的时光的怀念。
虽然他们都明白,三清之间理念不合,分家是早晚的事。
可老师们真的分家了,他们这些一起听道、一起习武、一起玩乐的同辈弟子们,还是难免心生黯然。
“诶,好了,好了,可以吃了。”扶荔欢快的声音响了起来。
下一刻,赵公明觉得手上一热,低头就看见徒儿给自己塞了只兔腿。
见他有些发怔,扶荔还出言催促:“老师快吃呀,烤兔肉就是得趁热吃,凉了不但硬,香味儿都走完了。”
他低头咬了一口,肉质虽粗,滋味儿却极为香浓。分明比当年用了更多的香料,却不知为何,他吃在嘴里,总觉得没有当年缺油少酱的好吃。
或许,是心境不一样了吧。
第68章
“那个时候,先天灵气还很浓郁,就算是普通生灵,寿命也比现在的长一大截。
我们又刚入门不久,不管是抓兔子还是抓獐子,都得看运气。若是抓住了年幼的,肉质自然是细腻鲜美。
可是很不幸,在被我们祸祸之前,那些动物根本没人抓,一个比一个长寿,肉一个比一个老。不过里面含的灵气倒是挺浓郁的,纯靠吃肉也能增长修为。”
说到这里,赵公明忍不住咂了咂嘴,看着手里的兔腿,眼神里透出一股嫌弃来。
——这兔肉一点灵气都没有,吃了也是白吃,真就纯满足口腹之欲呗。
扶荔追问道:“灵气浓郁?是已经开了灵智吗?”
赵公明震惊地看着她:“你在想什么?修行之人,谁会吃开了灵智的?”
就算那时候元始天尊对妖族十分嫌弃,最多也就是打杀,把有用的部分拆解收集起来做炼器的材料,门下弟子也没谁会想着吃肉呀。
扶荔讪讪:“那不是您说的,灵气浓郁嘛……”
赵公明解释道:“灵气浓郁是天地对所有生灵的平等馈赠。虽然那时候巫妖二族是天地所钟,世间万物开启灵智都更容易,但那是相对的。
遍观洪荒,真正能开启灵智成为妖族的,说万众无一比例都过高了。十万生灵中能有两三个开智的,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毕竟,巫族数量有限,天道便是为了让两族相互制衡,也不会让妖族人口毫无节制地增加。
见扶荔对这些感兴趣,灵珠子适时问道:“不是说妖后羲和掌握着帝流浆吗?每到月圆之夜,羲和便会将帝流浆洒向洪荒,无论山石草木还是狼虫虎豹,只要有幸得了一滴,便能开启灵智,变成妖族。”
他自幼长在娲皇宫,有很多上古时期的秘辛掌故都有所了解。
只有因为开智和化形都比较晚,很多事情只听了一耳朵,导致一知半解的,往往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但却比同时期化形的人知道得更多。
不过他对这些不感兴趣,也没想过去深入了解。今日也是见扶荔感兴趣,这才换了一个切入点,好让赵公明多说些。
赵公明道:“月圆之夜抛洒帝流浆,的确能提高万物化形的概率。但天道有恒,这样化形的妖族,资质出众者寥寥。
只看如今的人族就知道了,在上层眼中,底层都是蝼蚁,根本不配被他们看在眼中。
更有甚者,凡人之间在力量上的差距有限,即便是奴隶,也有机会翻身做贵族。
妖族以实力为尊,实力的高低又被资质和资源限定了上限。羲和抛洒下来的那些帝流浆,除了制造更多苦苦挣扎的底层生灵之外,对妖族益处了了。”
那些生灵若是永远无法化形,在浑浑噩噩间,一辈子就过去了。正因生命短暂,便是痛苦也不长久,滋生不了多少怨气。
羲和用帝流浆催生了许多不该化形的小妖,日渐固化的阶级又不能给他们多少晋升的空间,让他们尝遍世间诸苦,不知有多少怨气催生。
当时的妖族没人在意,却不知道,这些怨气也是导致妖族覆灭的推手之一。
这番掌故因果,听得扶荔与灵珠子齐齐咋舌。
原本扶荔对心中的打算自信满满,如今却不敢肯定了。毕竟因果之事,并非看起来做好事的就能得好报。
见她面露惊疑之色,赵公明担忧地问:“荔儿,你可是遇上了什么难事?莫怕,尽管说与为师,为师替你做主。”
说罢不待扶荔开口,他便迁怒灵珠子:“我徒儿这些日子都与你同进同出,莫不是你给她出了难题?”
灵珠子心里的担忧只多不少,并不和他计较,只是面带忧虑地看向扶荔,只等她想好了怎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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