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金三两三
若是锦江部愿意把盐卖给他们,他们自然会帮着谴责梧部,说梧部太过霸道鲁莽,不该对守望相助的友邦动兵戈;
若是锦江部坚持不卖盐给他们,两个部落怕是立刻就会换一副嘴脸:梧部好声好气拿物资去换盐,锦江部分明囤积了许多,却不肯襄助友邦一点,实在活该。
戈气道:“他们这是趁火打劫!当我们怕他们不成?”
但气恼归气恼,她也曾统领部落多年,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意气用事。
“首领,你说该怎么办?”
扶荔安抚地笑了笑,不紧不慢道:“就算他们不来,我也要去找他们。如今他们自己来了,倒省了咱们的事。”
既然要治水,又不可能只治锦江部领地之内的水,不然也没什么用呀。
这本就是一件需要群策群力的大工程,只有联合更多的部落,大家一起出力,才能彻底把水患平息。
前世扶荔学历史时,就对战国时的秦国李冰修筑的都江堰印象深刻。
在李冰修都江堰之前,蜀地洪水肆虐,害得当地百姓经常要逃荒,很多时候甚至无处可逃;
在都江堰修成之后,蜀地才从灾祸频发之地,变成了闻名天下的天府之国。
可以说,秦国能一统天下,物产丰饶的蜀中,绝对出了大力。
且自秦朝以后,蜀中是叛乱最多的地方。别的地方造反,都是老百姓被逼得活不下去了;蜀中人造反,纯粹就是统治者钱太多飘的。
见戈已平了心气,扶荔道:“好了,请两部使者进来吧。”
“唯。”
前来通报的小石大声应喏,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扬声喊道:“有请凤睢部与狼易部使者入内。”
因小石胆子大,口齿又伶俐,扶荔了解过她家里的情况,知道除了他们姐妹之外,还有一个老母亲和一个年长的哥哥,便问她愿不愿意跟在自己身边做个随侍。
小石本就对她十分崇敬,巴不得多与亲近亲近呢,如何不愿意?禀明母亲之后,第二天就来上任了。
扶荔并没想着抹杀她的天性,只是教她些眉高眼低,又让她跟着计蒙学些礼数。
她年少聪慧,又十分爱学,前后不过半个月,便有模有样了。
凤睢部的使者是个中年男人,留着时下流行的大胡子,下身穿一条原色葛布裤子,上身裹着一片兽皮,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以红色和青色颜料为主,绘着神秘的图纹。
狼易部落的使者是个青年女子,身姿高挑,体态丰硕,头上缠着青色巾帕,上身穿黑色滚青边的短褐,下身是一条褐色的裤子,踩着一双旧草鞋。
她也绘了图纹,不过不是在身上,而是在脸上。
两人来之前,得到的命令差不多,就是试探新改名为锦江部的态度,看看锦江部是不是攀上高人,发达之后就不乐意搭理他们这些穷亲戚了。
若是锦江部依旧愿意与他们交好,那大家相安无事,他们还会帮着镇压梧部,算作是给锦江部的投名状。
若是人家看不上他们了,也先别撕破脸,最好是借机探查一番,看锦江部那高人到底有多少本事。
探查的结果,将会决定他们对锦江部的态度。
因一开始就把锦江布放在了强者的位置,两位使者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却多多少少都有几分忐忑。
如今又见这锦江部新首领的随侍气度不凡,他们心里更是没底,不敢有半点跋扈之态,老老实实就跟着小石进去了。
“凤睢部洪,拜见锦江首领。”
“狼易部周山,拜见锦江首领。”
扶荔语气平和:“贵使请起。”
“多谢锦江首领。”
两人再拜之后起身,扶荔赐了坐,小石便引着他们,在下首的两个四脚竹凳上坐了。
这四脚凳也是扶荔这次从峨眉山带来的新玩意儿,两个使者是头一次使用,觉得比靠支踵跪坐舒服多了。
此时的中原礼仪还没发展到高不可攀的程度,两个使者非但不觉得改掉跪坐掉价,反而觉得锦江部果然发达了,光是这个座位,就比他们流行的跪坐舒服多了。
扶荔道:“两位贵使的来意,我已经知晓了。精盐虽贵,却比不上咱们几部间多年的情意。
咱们是第一次打交道,你们大概不了解我。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有话就直说了。”
两个使者闻言,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做出洗耳恭听之状。
扶荔道:“换盐之事我允了,贵使回去之后,便可上覆贵部首领,日后每年都有五百斤的交换额度。”
听见这话,两个使者提着的心瞬间就放了下来,起身道:“
多谢锦江首领。”
每年五百斤盐,足够他们部落日常使用了。
“两位不必多礼。”扶荔脸上含笑,慢条斯理地说,“其实盐不算什么,只要你们有足够的粮食,便是要一千斤盐,我们也换得起。”
两位使者并不知道她这话只是个引子,只以为她是真心想拿盐换粮食。
凤睢部的洪苦笑道:“这么好的盐,要是能多换一些,谁能不愿意呢?只是贵首领也该知晓,我们凤睢部七年前才迁移到现在的领地,能够耕种的土地并不肥沃,部落上下勉强糊口而已。再多的粮食,实在是拿不出来了。”
狼易部的周山也道:“我们狼易部的土地倒是更肥沃些,奈何领地之内山多地少,每年首领都要带领族人捕野兽、采山货贴补。”
总而言之,两个部落各有各的难处。
这话可能不尽不实,但真实情况也差不了多少。
扶荔虽没有去过他们部落,却很了解曾经的戈部。
只有实力差不多的部落,才能玩到一块去。但凡有一个部落实力突出,曾经的友邦会有什么反应,先看梧部,再看凤睢与狼易部就知道了。
扶荔感同身受般点了点头,说:“你们的难处我都知道,从前的锦江部又何尝不是如此?”
两人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都想着:从前你们也是如此,后来又是如何改变的?都提到从前了,你倒是接着往下说呀!
可扶荔却忽然笑着摇了摇头,一副“往事不可追”的样子,重整神色欢笑道:“过去的事就不说了。我们锦江部换了新首领,要在五日后举行一场篝火晚会。两位在这个时候来,也是恰逢其会,不如就等参加了篝火晚会再回去吧。”
这场晚会,自然是临时加的,目的就是要把这俩人留下来,让他们好好感受一番锦江部如今的变化。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话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适用。
等他们看到了锦江部如今的生活,不信他们不动心。
只要动了心思,要么会想着贴过来学习,要么就是想用武力抢夺。
无论前者还是后者,都给了扶荔整合他们部落资源的机会。只不过前者的手段温和些,后者就简单粗暴多了。
毕竟,对待侵略者,若不报以铁拳,世人怎知我爱好和平?
两人换盐的差事顺利完成,心中正是喜悦之时,遇上这等喜事,又怎会不想凑凑热闹?
扶荔便让人领他们下去休息,又命戈亲自安置他们带来的使团。
“既然是友邦来客,务必让他们宾至如归。”
“唯。”戈露出了然的笑容。
等戈退出去之后,计蒙问道:“我是不是过些日子再去勘察地形?”
其实她心里已经不耐烦了,却也知道,若是能得三个部落齐心协力,比之锦江一部,自然事半功倍。
扶荔笑道:“不,你立刻就去,今日便带着人出发,最好是叫他们的人看见。若是他们问起时,你不要说是干什么的。”
计蒙一时间想不透她有什么计较,但若能立刻出发,也算是称了心意,自然无有不应。
当下她也退了出去,把先前挑选好的十个人召集起来。
那十人已经打点好了包裹,每人带了一套换洗的衣裳,一个竹子做的水壶,装得最多的就是干粮。
原本他们还以为,两个部落的使者来了,出门的事就得压后,有人欢喜有人愁。
毕竟此次离家,不知多久才能回来。计蒙挑选的都是二十来岁的青壮,从没单独离开过部落,心下难免忐忑。
得了计蒙召唤,十个人都重新辞别了亲人,跟着计蒙从大路出去。
安置使团的房舍,就在大路两边。他们走的时候,使团正在往下卸东西,见他们一队青壮出去,还各自都背着包袱,难免心生疑惑,赶紧报给了自家使者。
两个使者都是见过大场面的,心机更加深沉,思虑也更加周全。像他们这种聪明人,最怕的就是想的太多。
偏偏在这等敏感时刻,锦江部派出一队青壮要远行,莫不是要打探消息,准备和哪个部落开战?
“你们没拦下来问问?”洪问。
禀报的人说:“当时狼易部的人就在路对面,他们都没人拦,咱们怎好阻拦?那不是得罪人吗?”
如今形势不同了,锦江部的实力明显比他们强,他们作为弱者,行事自然要更加谨慎。
还没到锦江部前,洪就再三叮嘱跟随的族人,若是锦江部有意延续以往的交情,让他们管住嘴、管住腿,多看、少问、少走动。
如今看来,狼易部的周山,也做了同样的交代。
第74章
两个部落的使团都在看对方行事,也都盼着对方先犯点错,好让他们借机向锦江部表达亲近之意。
说白了,就是想让同行衬托一下自己。
奈何两边的想法太一致,主打一个“敌不动,我不动”,弄到最后谁也没动。
当晚霞遍染西天时,便有两个穿着竹甲的侍从前来,说是首领在听涛阁设宴,要给两位使者接风洗尘。
洪客气地说:“还请两位稍等,待我洗漱一番,换身干净的衣裳以表诚意。”
两个甲士不苟言笑,闻言只是点了点头,门神似地一左一右守在门口。洪进内室之前,给自己的随从使了个眼色。
那随从便亲自倒了茶来慰劳两位甲士,但两人推辞不喝,不管随从问什么,他们都闭口不言,不但把随从弄得七上八下,就连借口换衣裳躲在内室听觑的洪,也不免紧张了起来。
又想到锦江部新派出去的那一队青壮,他心里难免生出疑影:难不成,锦江部的新首领是对我凤睢部心有不满?
若是他们凤睢部强盛,洪只会愤怒,觉得锦江步不识好歹,不知天高地厚。
可如今强盛的是锦江部,他就只敢想:莫不是捂部使者先到凤睢部的事泄露了?还是说这次私自带着物资来换精盐,未曾事先通报,让锦江部觉得不满了?
他一颗心仿佛变成了一口深井,里面正有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地惹他心烦;又仿佛怀里揣了二十五只老鼠,只觉有百抓挠心。
可是到最后,他也只能苦笑着把这次带来的最鲜亮的那身衣裳换上,姿态谦和地跟随两位甲士一同去听涛阁赴宴。
听涛阁的名字取得很好听,其实就是用木头和竹子搭建的一座小楼,只不过搭建的地点很是巧妙,在瀑布对面依山而建。
人坐在楼上,水流声清晰可闻,还有瀑布砸在水面上的轰隆声,闭上眼睛如闻波涛。
故此,扶荔取名叫做听涛阁。
洪跟随甲士而来,在楼下与周山相遇。两人几乎同时顿住了脚步,无声地朝对方行了个礼,周山在前,洪落后一步,前后脚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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