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金三两三
朝中六部五寺,每个部门都要面临三年一度的官员考核,个个都要和吏部对接。
他们已经习惯了吏部有个处事圆滑,在原则之内会尽量与人行方便的天官。
而吏部的官员们,从左右侍郎到底下的郎中、员外郎、主事、书吏,也都习惯了事事有扶摇顶在前面。
只要有这位本官在,他们就能安安稳稳做事,不怕任何来自外界的风吹雨打。
如今本官没了,继任者虽然是他们熟悉的冯池,大多数人却仍旧忍不住心生惶恐:冯侍郎真能顶得住来自各方的压力吗?
至于冯池,她唯有竭尽全力,不负大王知遇之恩,不负老尚书的举荐之德。
同样被扶摇举荐的黄玉,也从郎中升任右侍郎,原右侍郎兰叶递进左侍郎。
兰叶的才能算不上特别出众,却老成持重,是个绝佳的辅助之才。
更为难得的是,她对自己的定位十分清晰。冯池做了尚书,她不妒忌;黄玉将来会越过她做尚书,她也能平常以待。
别的不说,单就这份心性,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对于这样的中流砥柱,扶荔虽然不会亏待。问明了兰叶膝下有两女一子,长女已经考了功名,次女却是读书不行,习武也没什么天赋。
扶荔便召见了她的次女,亲自考核过后,发现这姑娘的灵性全在绘画上。
她当即大手一挥,让她到了宫廷的御用画师,初始的待遇是八品,熬资历最高能升到六品。
兰叶感激不尽,辅佐冯池也更加尽心尽力了。
吏部平稳过渡,各方观望的人也都放下了心。
只是有一样让扶荔苦恼,那就是迟迟寻不到扶摇的转世之身。
第106章
灵珠子道:“既然凡间寻不到,不如去地府看看。”
扶荔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便让人把计蒙请来,请她暂且安稳朝堂,自己好腾出手来跑一趟地府。
“等等。”计蒙问明了他们是要去地府,忙抬手拦住,有些吃惊又有些无语,“你们两个还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吗?就敢往地府里钻。”
扶荔一愣,与灵珠子对视了一眼,双双转眸看向计蒙。
面前的两张脸,一张比一张更好看,也一张比一张更迷茫。计蒙只觉得浑身无力,不由抬手抚额,叹气道:“我的王啊,都已经做了人间的王了,怎么就不把关乎自身的事都弄清楚呢?”
却原来,三界六道自来就有王不见王的说法。
天帝不好与人间帝王见面,人间帝王也不好与阴间天子会首,阴间天子平白也
不会去见天帝。
只因天道之下,天地人三界是平等的,三界的天子哪一个在自家不是至尊?彼此厮见了,不好称呼倒在其次,若是言语间有了什么龃龉,那才是遗祸无穷。
扶荔道:“只是下去找人,不见酆都大帝便是。”
计蒙却道:“哪里是你想不见就能不见的?你如今是什么身份?身上携带着偌大气运,便是你想不见,只要你亲身到了地府,酆都大帝为了不失礼数,也得动身来接待你。”
扶荔:“…………”
——她是真没想到,还有这层麻烦。
灵珠子挺身而出:“既然荔儿不能去,我孤身前去便是了。”
计蒙只是看着他,把一双眼睛木成了死鱼眼,什么话也不说,却又把什么话都说尽了。
——给你个眼神自己体会。
灵珠子不想体会,转头看向扶荔,不乐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扶荔反问道:“你如今是什么身份?”
灵珠子:“王后。”
适应了这个身份之后,他说起来理直气壮。
“是呀,王后。”扶荔微微点头,又问道,“夏朝之主的尊称又是什么?”
灵珠子:“夏后……后?”
说到这里,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虽然人族共主的称呼逐渐变成了“王”,但“后”的地位与王等同。
天下诸侯,也可称为“天下君后”。
也就是说,王去不了的地方,后同样也去不了。
两人垂头丧气地对视了一眼,扶荔趁机给他使了个眼色。
下一刻,两人便齐齐转过头来,眼巴巴地看着计蒙。
扶荔也就罢了,私底下相处时,她没少对着计蒙撒娇。可是灵珠子也来这一套,把计蒙惊得激灵灵打了个寒噤,忙抬手道:“打住,打住,我是不会往地府去的,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说着话她便抽身往外走,一副没商量的样子。
扶荔赶紧抢上前抱住她的手臂,哀哀地只是唤她的名字:“计蒙姐姐,计蒙姐姐,计蒙姐姐~”
计蒙满脸无奈,一边用力把她从身上扒拉下来,一边解释道:“不是我躲懒,实在是地府有我的故人,也有我的敌人,无论哪一方我都不想见。”
地府统治阶级的构成,是巫妖二族的残余势力。十殿阎罗有九个都是巫族,十大阴帅是妖族。掌管地府的平心娘娘是巫族后土平心娘娘,掌管生死簿的大判官是妖族十太子陆压。
谁能想到,当年打生打死的两族,到最后不得不凑到一起共事?
十大阴帅里的牛头马面,就是原本妖族十大圣里的英招与呲铁。自从金乌太子十去其九,他们俩就一直奉帝俊之命,贴身保护独苗陆压,一直跟着陆压进了地府体系,并招募了许多流散的妖族高手,为太子效命。
他们不是没找过白泽和计蒙,只是白泽善推算,总是恰到好处地避开,计蒙则是一头扎进漳渊死憋着不出,谁也找不着她。
只怕在陆压、英招和呲铁眼中,计蒙和白泽一样,都是叛徒。她才不想去地府触霉头呢。
既然有这段缘故,扶荔也不好再勉强,只好放她去了。
恰好这时,紫芸抱着一摞奏折走了过来。扶荔看见她眼睛一亮,拍手道:“哎呀,我怎么把太乙老师给忘了?”
地府那边计蒙不好去,别人去了又不顶事,整个蜀国都邑锦官城,最合适的人选可不就是太乙真人了吗?
紫芸不明所以,把奏折放在御案上,回身禀报道:“大王,这是我工部本季度的研发进度。”
扶荔道:“先放那儿吧,等我回来看。正好你也来了,咱们三个一起,去给老师请安。”
说着在原地转了一圈,身上的常服便换成了烟紫色的道袍,金冠玉簪也变成了月牙冠。
紫芸故意皱眉:“臣还不到散衙的时候。”
扶荔笑骂道:“你少来,我还不知道你?日常弄完了公务,偷跑多少回了?”
紫芸被她揭破,“嗤”的一笑,拱手道:“还要多谢嫂嫂爱我。”
说完,她也把身上的常服换了下来,三人一起去城西的工神庙见太乙真人。
锦官城最大的庙宇是三清庙,稍次者为女娲庙,这两座庙宇建在城东。城西也有两座庙宇相邻,正是财神庙和工神庙。
工神庙在左,财神庙在右,两座庙宇的门楣规格不相上下,香火旺盛也相差仿佛。
赵公明特意来看了一回,心里不大高兴,私底下还和扶荔抱怨:“那就是你说的惊喜?不是说给我的惊喜要比太乙那个老牛鼻子大吗?怎么是一样大的?”
扶荔忙悄悄道:“老师莫急,这里面有门道,你且听徒儿与您细说。”
赵公明哼了一声,梗着脖子道:“那你说,要是说得不好,为师可不依你。”
扶荔笑道:“老师有所不知,太乙真人以工艺奇巧立庙,您则是以财运亨通立庙。世人所叩拜祈求者,无不是与自身息息相关。
工匠再怎么奇巧,不可能件件都与百姓相干。但天下哪个百姓,不希望自己财源滚滚呢?
如今是庙宇刚立,自然显不出来,日后天长日久,财神庙的香火必然是诸神中最为旺盛者。”
赵公明原也不是非要她说出个一二三,只要徒儿肯费心思哄他,他就很高兴了。
但听着扶荔说的这一篇话,越听越有道理。他受了这些日子的财神香火,冥冥之中自有感应,扶荔的话语便是契机,他竟隐隐看到了这庙宇日后的鼎盛。
他顿时大喜过望,忍不住哈哈大笑:“好徒儿,真是好徒儿。为师就知道,你是向着我的。”
这倒是不折不扣的大实话,在赵公明与太乙真人之间,她当然是向着赵公明的。
神庙分外殿和内殿,凡人只能看得见外殿,内殿乃是神人居所,连庙祝都不得入内。
蜀国虽无国祭之神,但这几位神明的庙宇却遍布各地,只是总庙设在锦官城,诸神的真身偶尔来时,也都在这里安歇。
自从有了工神庙,太乙真人便一年到头两边跑,这几个月在乾元山,那几个月就在锦官城。
如今这个时节,正是他常驻锦官城的时候。
三人进了庙,先在前殿拈香叩拜,才走到神像后面,那里有通往后殿的阵法。
庙祝认得他们,看见他们进来就急忙上前奉承,却又被扶荔抬手止住了,给他使了个眼色,叫他好生给别的香客解签。
自家弟子在外拈香,太乙真人立刻就有感应,等他们进去的时候,水火童子已整治好了茶点,单等他们入座。
太乙真人笑道:“在前面已经拜过了,这会儿就不必多礼了,都坐吧。”
看着三人落了座,他又似真似假地抱怨道:“我知道你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回来看我,必然还是有事相求。”
一句话说得三人都有些尴尬,到底还是扶荔端的住,满脸敬佩地竖起了大拇指:“我就知道瞒不过您老人家,您神通广大,一猜就着。”
太乙真人被她逗得嗤嗤直笑,指着她道:“你呀你,贫道算是拿你没办法了。说吧,到底什么事?”
扶荔就把寻不着扶摇转世的事说了,请他往地府一行,探查一番。
太乙真人“嗐”了一声,摆手道:“我当什么大事呢。也不必往地府去了,明日我约了地藏王菩萨喝茶论道,顺便问他一句就是了。”
灵珠子闻言皱眉:“您还认识西方教的秃驴?”
当年伏羲陨落,说是亡于巫妖大劫,其中却有西方教准提道人从中作梗。女娲圣人对西方教无甚好感,灵珠子也甚是厌恶。
太乙真人连忙解释道:“地藏菩萨虽然也是西方教出来的,对那两位教主的教义却并不认同。
当年祖巫后土舍身化轮回,他就抓住机会,立下大
誓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你想想,三界生灵轮回往复,地狱怎么可能空呢?他显然是不想再回西方去了,只一心在地府度化冤魂。”
灵珠子沉默了半晌,说:“这倒是个有道的菩萨。”
见他们说开了,扶荔忙缓和气氛,笑道:“还是老师交友广阔,这件事就拜托老师了。”
太乙真人有心安抚自家徒儿,忙不迭地满口答应:“放心,放心,等明日他来了我就帮你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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