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布鲁布布
拍摄持续到深夜。当天内理子终于枕着黑井的膝盖睡着时,江訫月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皱。她轻轻翻看今天的成果:理子追逐浪花的背影,对着章鱼烧鼓脸颊的瞬间。
五条悟悄悄凑过来,肩膀轻轻贴着江訫月的肩膀坐下。他低头看向相机屏幕:“拍得不错嘛。”他难得没用轻快的语调,手指划过某张理子大笑的特写,“她应该多这样笑。”
江訫月点点头:“不过明天就回去了。”
五条悟望向远处沉睡的海面,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冷色的阴影:“明天应该会有事情发生。”此刻的少年收敛了所有玩世不恭的表情,六眼在夜色中泛着微光,那是过于清醒的、冷酷的判断。
两人之间突然陷入沉默,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五条悟接着道:“虽然还不清楚具体会发生什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但任务失败的转折点,一定就在明天。”
“盘星教、Q组织,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诅咒师,”他冷笑一声,“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杂鱼。”
十七岁的少年总是刻意把自己和二十八岁的教师划清界限。无论是现在的少年,还是未来那个以一己之力震慑整个咒术界的男人,本质上从未改变。就像冲绳的海水,浅处清澈见底,深处暗流汹涌,却始终是同一片海洋。
他此刻为保护星浆体而露出的凝重神情,与十年后独自站在尸山血海中的那个身影,骨子里流着同样的血。那份固执的责任感,那种将重要之人护在身后的本能,早在十七岁时就已刻进灵魂。
悟一直很温柔呢!
江訫月低下头,手指拨弄着细沙,沙粒从指缝间簌簌滑落:“嗯,理子应该不会有问题,我的领域是可以保护她的。”
可是她的话音未落,五条悟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那双苍天之瞳在月光下澄澈得惊人,像是把整片冲绳的海水都盛在了眼底。他就这样直直地望着她,是少年人最为纯粹的喜欢:“美子,等这一切结束后,我们单独来看海吧。就我们两个人。”
江訫月怔住了。她看见少年眼底映着自己的倒影,这是十七岁的五条悟最不加掩饰的真心。
“好啊。”她轻声应着,慢慢将头靠在他肩上。五条悟顺势搂住了她,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然后又磨蹭了一下。
*
护卫第三天。
众人已经回到了咒术高专。天内理子的悬赏金取消四小时后,
“大家,都辛苦了。”
四人站在高专的石阶顶端,夏油杰语气轻松:“我们已经进入了高专的结界之内,这下总算是安心了。”
天内理子握紧拳头,眼睛亮晶晶的:“是呀,这样就可以安心啦!”
黑井美里侧眸看着身边的少女,不由得温柔地笑着:“说的是呢。”
而五条悟双手插在裤袋里,并没有说话
,只是也看了一眼天内理子,雪白的发丝被晚风轻轻拂动,在夕阳中泛着碎金般的光泽。
他微微仰着头,目光越过朱红色的鸟居,望向更远处的天空,那里有归巢的飞鸟划过,羽翼掠过云霞时拖出长长的影子。
他眉眼弯起温柔的弧度,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真是辛苦你了。”
五条悟哼了一声,撇过头去:“以后这种事别再找我了,我可不要再给小屁孩当保姆了。”
天内理子闻言瞬间炸毛,没好气地开口:“哈?!你说谁是小屁孩?”
可是少女的话音还未完全消散在傍晚的空气中,就突然听见,
“噗嗤”
一声血肉被撕裂的闷响瞬间刺破宁静。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那柄漆黑的长刀从五条悟后背贯入,刀尖带着淋漓的鲜血从前胸穿透而出。猩红的血珠在空中划出凄艳的弧线,有几滴甚至溅到了天内理子瞬间惨白的脸上。
“悟!!”夏油杰嘶吼着开口。
天内理子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看见五条悟的身体像是慢动作般向前踉跄了一步。少年惯常挺直的脊背此刻弯折成痛苦的弧度。
是血!
他怎么了!他怎么了!
刺突、贯穿,这少年的躯体,在这一刻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撕裂。
此时此刻,四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方才放松的笑意,此刻却凝固成惊恐到扭曲的表情。
这里明明是高专结界的内侧啊!号称咒术界最坚不可摧的堡垒,历代结界术叠加的绝对领域,此刻却像个笑话般被轻易突破。那个本应拦在结界外的男人,此刻正咧着嘴,露出野兽捕食般的狰狞笑容。
身体被贯穿的刹那,五条悟的喉咙里发出气音,他缓缓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慢慢地开口:“我们之前在哪儿见过吗?”
夕阳将这一幕染得愈发惨烈,仿佛连天空都在流血。
禅院甚尔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用在意。我也一样,很不擅长记住男人的名字。”
“杰,”五条悟却突然开口,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平静地说道,“带她们走。术式发动得是迟了点,不过好在我没事,避开了要害。用咒力强化了身体,这刀根本没伤到什么地方。”
见到挚友似乎真的没事,夏油杰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许。作为最强的搭档,他们之间的默契早已超越了言语。此刻五条悟的眼神里传递的信息再明确不过——这里有他挡着,而夏油杰需要做的,就是确保天内理子的安全。
“走!”夏油杰猛地拽起天内理子的手腕,虹龙应召而出,终于带着天内理子来到了薨星宫。
“我们到了。”夏油杰略显疲惫地开口,他的目光落在了天内理子的脸颊上,似乎想说点什么,神情有些复杂。
然而,
“砰”
一声刺耳的枪.响撕裂了眼前的宁静。
天内理子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睁大眼睛,额前缓缓渗出一缕殷红。夏油杰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少女的眉心处,一个细小的弹.孔正汩汩涌出鲜血。
“是你!”夏油杰脸色全然变了,他猛地转身,看到凶手的瞬间,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怎么可能进得来!”
伏黑甚尔从阴影中缓步走出,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声音低沉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因为五条悟……”他顿了顿,笑着说,“已经被我杀了。”
……
一切如同命运既定的轨迹般无情推进。在那个血色黄昏,天内理子永远闭上了她那双明亮的眼睛,而五条悟在生死边缘的深渊中,完成了向“最强”的蜕变。
*
阳光温柔地洒在咒术高专的草坪上,江訫月盘腿坐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却感受到一颗毛茸茸的白脑袋突然压在了自己肩上。
“在学校呢,你注意点影响。”少年温热的呼吸落在了她的耳垂上,她立刻毫不留情地用手肘轻轻推开那颗脑袋。
五条悟非常不满地撇嘴,却也勉为其难地抬起了头,坐在了她的身边:“和谁发消息这么认真?”
“理子呀,不过现在该叫她晴子了。”江訫月头也不抬地回答,她揉着已经痊愈却还在幻痛的额头,“奇怪,怎么感觉额头还有点疼。”
话音未落,少年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紧抿的唇角绷成一条僵直的线,声音彻底哑在了喉咙里:“……你就没想过万一真死了怎么办?”
江訫月愣住了。她看到五条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明明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这个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的家伙,此刻却像是突然被拉回了那个血色黄昏。
这是一开始就定下来的计划。
这个计划的核心在于对天内理子个人意愿的绝对尊重。星浆体的宿命从来不该是一个十六岁少女必须承受的重担,可是单纯让天内理子逃离同化仪式是远远不够的,只要星浆体还活着,那些觊觎天元大人力量的人就永远不会放弃追捕。
必须让“天内理子”这个身份彻底从世界上消失。
在反复推演的每一个方案中,最关键的环节就是制造一场足够真实的死亡。这不仅是给盘星教和诅咒师看的戏码,更是要给整个咒术界一个无法质疑的交代。天元大人的同化仪式延绵千年,需要一个结局来终结这个循环。而一场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可辩驳的死亡,才能彻底斩断所有势力的念想。
江訫月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在系统商城随手买了个变身道具。当时纯粹是为了吓唬几个闯进医院的熊孩子,没想到这个吃灰已久的道具,这次居然派上了大用场——这次能让她完美cos天内理子,
然后她就表演了一场大变活人。
“连声音都能模仿哦。”变身状态的江訫月得意地眨眨眼,虽然不能明说这是系统出品的外挂道具,但却成功让所有人都相信了这个疯狂计划的可行性。
事后五条悟还偷偷问她能不能变成夜蛾校长的样子去骗任务经费,被江訫月用抱枕狠狠砸了脑袋。
“要是没人来刺杀,我就得自己导演一场意外事故,要不就说我从楼梯上摔下来嗝屁了?”她当时还煞有介事地摸着下巴盘算。
结果还真遇上伏黑甚尔这个专业人士,虽然靠着一次性免疫伤害道具捡回条命,但现在回想起来,江訫月自己都觉得当时太莽了,子.弹贯穿额头的瞬间,那种剧痛简直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棍捅进了脑袋,疼得她差点当场破功。更别说还要保持“死人”该有的演技,连眼皮都不能抖一下。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五条悟突然伸手抚上她的额头,他手指的温度微微发凉:“现在还疼吗?”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藏着说不尽的后怕与庆幸。
“不疼啦,不过这绝对是我演过最遭罪的戏了。”她嘻嘻一笑,眉眼弯弯,“不过看到理子现在能像个普通女孩一样生活,就值得了。”
第104章
江訫月其实暗自思忖过,如果历史未曾改变,天内理子真的在那个夏日逝去,会对那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造成何等难以磨灭的创伤。
二十八岁的五条悟那份特意而郑重的嘱托,或许本身就是最沉重也最清晰的答案。
改变既定的历史究竟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
蝴蝶轻轻扇动翅膀,最终又会掀起何等无法预测的风暴?这些问题,她不愿,也不敢去深究。
毕竟,连她自身的存在,不也正是对这个世界时间线的一种强行介入吗?她提前那么多年闯入了五条悟的人生,这本身已是最大的变数。
或许,未来的种种可能,就交给未来的他们自己去面对吧。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某种自我安慰的阿Q精神,但这样想着,心里竟也奇异地踏实和轻快起来,宛如很多久前,她第一次凭借自己的力量救下他人,对方说她一定是上天派来的天使时那般,一种纯粹而温暖的喜悦充盈心间。
然而,正当她思绪飘远之际,脑海中却毫无征兆地响起一声极其清脆的提示音:
【人类进度+1%】
【当前人类进度:98%】
等等?她最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更没有去完成任何系统任务啊!这进度从何而来?
系统那通常冰冷无波的机械音,此刻竟难得地染上了一丝愉悦的语调:
【恭喜宿主,已检测到您的心跳频率、体温变化及脑电波波动已无限趋近于正常人类标准值!】
【仅差最后2%即可彻底摆脱咒灵体质,恢复正常人类身份!现可协助宿主返回原时间线,但需提醒宿主,因您之前的操作,返回的时间线可能发生微小偏移。】
啥?!
*
2018年12月2日,东京,咒术高专。
凛冬已至,细雪纷飞。
江訫月站在再熟悉不过的走廊上,怔怔地望着窗外。雪花从墨蓝色的夜空中簌簌飘落,无声地覆盖着这片土地。
它们落在枯寂的樱花树枝桠上,为其织就一层朦胧薄纱;落在庭院石灯笼的黛瓦顶上,堆积成小巧洁白的雪冠。
整个世界仿佛被温柔地纳入一片静谧而纯粹的洁白之中,掩盖了所有纷杂与喧嚣。
“美子?”身后传来一个温和而略显熟悉的男声。
她猛地一愣,迅速回过头,竟看见夏油杰,穿着高专教师特有的深色制服,正站在不远处,面带些许疑惑地望着她。他的气质沉稳了许多,额前那缕标志性的刘海却依旧如故。
“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发呆?”他走近几步,微微蹙起眉头,目光中带着关切,“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江訫月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短暂的耳鸣掠过。眼前是明显成熟了许多的夏油杰,但那缕顽强的刘海果然还在,看来刘海果然是杰的本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