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布鲁布布
一会儿用手指卷起她垂落的一缕发丝,漫不经心地绕啊绕;一会儿又从后面突然整个抱上来,把下巴懒洋洋地搁在她发顶,全身的重量压下来,让她不得不稍稍低头才能保持平衡。
最后更是拖长了调子,每隔几十秒就问一遍:“好了没有嘛,美子,好了没啊?可以回去了吧?这种报告随便写写就好啦!”
江訫月终于忍不住,头也不回地警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严肃,“你再干扰我工作,回去之后整整一周,我都不会陪你打游戏了,我说到做到。”
话音刚落,身后立刻传来“唰”地一下站直身体的声音。她用眼角余光瞥去,只见五条悟已经瞬间松开了她,规规矩矩地站好,甚至夸张地双手合十举到嘴边,做了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绝对会保持安静。
只是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从墨镜边缘上方露出来,眨巴眨巴地望着她。
江訫月:……算了,我真的没辙了。
等所有收尾工作终于全部结束,天色已然向晚。深秋的山里,天黑得格外早,更何况天气说变就变,浓厚的乌云不知何时从山后翻涌而来,迅速吞噬了最后一点夕阳余晖,空气中弥漫着雨前特有的,湿润的土腥味。
“走吧,我们得赶紧在天黑透之前下山。”江訫月利落地收起记录板和笔,望了望阴沉沉压下来的天色。
然而,回去的路才开到一半,暴雨就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瞬间形成一道密集的雨帘,将车窗玻璃彻底模糊。
蜿蜒曲折的山路迅速被灰蒙蒙的水幕吞噬,能见度骤降至不足十米。雨刮器即使开到了最大档,拼命地左右疯狂摇摆,也只能在汹涌扑来的雨水间隙中,勉强清理出一小片短暂的,模糊的视野。
江訫月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车速放得极慢。一侧是不断有混浊水流淌下的湿滑峭壁,另一侧则是被狂暴雨幕彻底掩盖,深不见底的幽谷。在这种极端天气和路况下夜间行车,风险实在太大了。
五条悟也收起了那副懒散闲适的模样,安静地坐直了身体。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出声打扰她,少年的侧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肃和专注。
他只是沉默地陪在一旁,但在车辆艰难地碾过一个急转弯后,他忽然平静地开口,声音在雨声的背景下显得异常清晰:“美子,靠边停一下。”
“怎么了?”江訫月立刻警觉起来,小心地控制着刹车。
“前面雨幕里,好像有块牌子反光。”他微微眯起眼,指向车灯勉强穿透的雨幕前方。
江訫月立刻打开双闪警示灯,更加小心地将车停靠在相对宽敞的一处路边泥地上。
借着车灯努力穿透雨幕的光束,果然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弯路旁,歪歪斜斜地立着一个临时警示牌,
上面用醒目的红色油漆写着“前方塌方,禁止通行!”旁边还散乱地堆着几个歪倒的警示路锥和一些从山壁滑落的碎石块。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懂了。返回的路被塌方彻底堵死,今晚想原路下山是不可能了。
五条悟皱了皱眉,掏出手机,“我看看附近有没有能绕的路或者……”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面的信号格微弱地跳了两下,最后彻底归零,显示“无服务”。
“啧,这什么鬼地方。”他不爽地咂舌。
“我想起来了,”江訫月努力在脑子里翻来时的记忆,“刚才我们路过的地方,大概往回开一两公里左右,好像有个很小,不太起眼的木牌子,上面写着旅馆什么的。”
他们只能调转车头,在暴雨滂沱的山路上缓慢摸索。雨刮器拼命左右摇摆,却依旧徒劳,车窗前方只剩一片混沌的雨幕,
能见度低得吓人。
车灯的光束被密集的雨点切割得支离破碎,整个世界仿佛被这场狂暴的雨吞没,只剩下湿滑的路面和无尽的雨声。
雨幕深处终于隐约浮现出一道歪斜的旧木指示牌。顺着指示望去,一幢传统的和风旅馆静静伫立在暴雨中,门檐下悬挂的两盏灯笼散发出昏黄温柔的光。
车刚停稳,五条悟便率先推开车门。暴雨如瀑,他却像是毫无所觉,没急着冲出去,反而侧过身,极其自然地朝车内的江訫月伸出手。
“过来。”
江訫月刚探出身,冰冷的雨水还未触及皮肤,便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温柔地笼罩下来。那些狂暴的雨滴在距离他们几厘米之外仿佛撞上了一道透明的墙壁,沿着无形的弧度悄然滑落,竟没有一滴能沾湿他们的衣角。
五条悟就那样牵着她的手,闲庭信步般走在瓢泼大雨中。周遭是喧嚣混乱的世界,雨声震耳欲聋,水花四处飞溅,唯独他们二人周身仿佛存在一个绝对的领域,干燥宁静,不受侵扰。
他甚至还颇为得意地侧过头,冲她眨了眨眼,墨镜后的苍蓝色眼眸里漾着一点戏谑的笑意:“美子,你看是不是很方便?”
几步路的距离,他们从容不迫地踏上旅馆的台阶,周身干爽,与这场暴雨显得格格不入。
唯有鞋底沾上的些许泥水,证明他们确实是从那片混沌雨中走来。
推开旅馆门的刹那,仿佛跨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位身着素雅和服的老板微笑着迎上前,没有多问,只是体贴地递来干燥柔软的毛巾。
他们被引到一间和室,宽敞的榻榻米干燥柔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樟木与草席香气。房间中央摆放着原木矮桌,壁龛里一幅水墨山水画静悬,寥寥数笔,勾勒出远山云雾的意境。
经历了一路的惊险与狼狈,此刻的一切都显得如此珍贵。热水洗去疲惫,吹风机嗡嗡地烘干了发丝,旅馆送来的晚餐简单却温暖,一碗白饭、一碟烤鱼、味增汤和几样腌渍小菜。
然后……熄灯休息。
寂静与黑暗如同柔软的潮水,悄然淹没了视觉,却无限放大了其他的感官。江訪月在一片浓重的漆黑中睁着眼,听觉和触觉敏锐得不可思议。
她想起,其实这并非第一次与少年悟同床共枕,记忆不由自主地飘回那个遥远的镰仓夜晚。
海风的气息以及身边少年僵硬的身体。
那时,少年好像真的有些紧张。
毕竟还是深闺六眼。即便拥有俯瞰众生的能力,在某些陌生的,关乎内心悸动的领域,依旧青涩笨拙,带着一种纯真无措的紧绷。
而这一次,空气里只剩下窗外永恒般的雨声,以及两人之间那条无形却泾渭分明的距离。
他们规规矩矩地各自躺在一床被褥里,像两条互不干扰的平行线。她能感觉到另一边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起伏。
“美子。”黑暗中,他的声音忽然传来,清澈而直接,打破了雨声营造的白噪音。
“怎么了?”
“冷吗?”
“……不冷。”
“哦。”他应了一声,干脆利落。
对话似乎就此戛然而止,被更深的寂静吞没。只有雨声沙沙,可是又过了一会儿,就在江訪月的思绪开始缓慢漂浮时。
“美子。”他又唤了一声。这一次,声音似乎比刚才更近了些,仿佛他微微侧过了身。
“又怎么了?”她忍不住也侧过脸,朝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尽管在浓重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觉到一个更深的轮廓。
“没什么。”他顿了顿,声音里含着一丝极难察觉的,被刻意隐藏的别扭,像是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只好硬邦邦地抛出真实目的,“就是确认一下你在不在。”
“我当然在呀。”她失笑。
周遭重新陷入沉寂,雨声依旧。这一次,江訪月慢慢放松下来,以为他终于折腾够了,准备入睡。她闭上眼,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模糊边缘时,身边传来了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试探性的犹豫,在万籁俱寂的夜里却被放大得无比清晰。
她感觉到自己盖着的被褥边缘被轻轻掀开一角,一丝微凉的空气钻了进来。但下一秒,这丝凉意就被一个温热的身躯所取代。
那身躯带着她无比熟悉的气息,干净的,像雪后初晴的空气,又带着一丝少年特有的燥热感,有些小心翼翼地靠拢,然后动作轻微却目标明确地钻进了她的被窝里。
他的动作带着点笨拙的果断,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紧接着,少年修长而有力的手臂便自然而然地环了过来,轻轻揽住了她的腰侧。
他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揽近,将两人之间那泾渭分明的距离缩短至零,黑暗中,两人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如此近的距离,视觉终于艰难地捕捉到一些模糊的轮廓。
她似乎终于能看清了他的眼眸,仿佛世间所有微弱的光线都心甘情愿地坠入那片苍蓝之海,紧接着,是少年的吻,轻柔地落了下来。
他的气息温热而清新,这个吻起初只是试探般的,但几乎在接触的瞬间,那柔软的触感便像点燃了某种引线,试探迅速转变为确定的贴合。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地吮吸。
她闭上了眼睛,长睫擦过他的脸颊。揽在她腰后的手臂更加收紧,将她更深地带入自己滚烫的怀中。这个吻加深,变得急切而热烈,如同窗外变得急促猛烈的雨势。。
那汹涌澎湃的爱意,笨拙而巨大的渴望,以及难以言喻的,想要彻底占有的冲动,全都融入了这近乎贪婪的唇齿交缠之间。
他的舌头青涩却热情地探入,与她交缠,每一次舔舐和吮吸都带着一种本能的探索和索求。
她能尝到他气息里纯粹的干净,像最清澈的冰川融水,也能感受到那份几乎要将彼此焚尽的,蓬勃的热情。
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仿佛被拉长成永恒又被压缩成一瞬。脑海中偶尔闪过的零星思绪,关于身份,关于时空,关于未来。
以及他之前那双在黑暗中凝视着自己的,盛着星辰的苍蓝色眼眸,都如同投入沸水的雪花,瞬间消融殆尽,只留下最原始和最真实的感官体验。
他微微调整了角度,吻得更深,这个动作泄露了一丝他这个年纪特有的,生涩而直白的冲动,仿佛要将自己的整个灵魂都通过这个吻,毫无保留地交付到她的掌心。
他终于稍稍分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融,急促而滚烫。
“可以吗?”他低声询问,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深深凝视着她,却又被最后一根名为克制和担忧的弦紧紧拉扯着,透出一种令人心软的紧张。
她知道他什么意思。
对于他,当然可以。
因为都是你啊。
江訪月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东西彻底填满涨酸。
无论哪个时期,本质里这份赤诚滚烫,甚至有些笨拙的情感,都是她最爱的猫猫啊。
她凝视着眼前这张尚存一丝青涩棱角的少年面孔,与记忆中那个强大到足以俯瞰众生,总是带着游刃有余笑容的男人微妙地重叠。
只是这一刻,眼前的他,剥去了岁月赋予的从容和那层若有若无的,将一切隔绝在外的“无限”外壳,露出了最内核的本质。
那份爱意依旧赤诚滚烫,甚至因为年少而更加直白,笨拙,毫无遮掩,因而显得格外珍贵。
江訪月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主动仰起头,再次吻上他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的唇,用最直接的行动给出了最明确的答案。
最后一丝克制在这一吻中彻底崩断消散。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变成了遥远而激昂的背景乐,敲打着节奏。少年人的爱意生猛而直白,带着初次探索的笨拙与急切,偶尔会因为不得章法而显得有些毛
躁,甚至弄疼她。
但每一次生涩的触碰,每一次犹豫的亲吻都充满了最原始的真挚与热烈,像一场毫无保留的献祭。
这是一个笨拙甜蜜,时而令人忍俊不禁,却又无比真诚的夜晚,他的亲吻落在她的眉心,眼睑,鼻尖,唇角,最后再次深深吻住她,仿佛要将她的气息完全吞噬。
属于少年五条悟的,最赤诚的悸动和毫无保留的爱意,如同窗外磅礴的暴雨,声势浩大,不讲道理,彻底地将她包围,淹没。
他是如何的存在啊?
是吞噬一切光线的黑夜本身,却在她面前孕育着最耀眼的新星。
是能将万物归于虚无的“无下限”,此刻却将所有的“无限”都浓缩为对她一个人小心翼翼却又无比贪婪的探索与占有。
他像是收敛了所有刺目光芒的太阳,心甘情愿地为她收敛了所有锋芒,只为在她这片沉默的夜空里,做一次最虔诚,最彻底的坠落。
而她,这片习惯了独自运转的星系,终于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名为五条悟的太阳风暴彻底席卷。
她感受到的不是毁灭,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丰饶与充盈。
如同亿万颗星辰在体内同时诞生,爆发,将她的意识冲散成一片璀璨而迷离的星尘。
感官的愉悦浪潮般层层涌来,淹没了所有思考的能力。
少年人毫无保留的爱意和热情,就像窗外那场不知疲倦的暴雨,彻底地包围了她,淹没了她。
她不再是她,而是化作了一片温热的,潮湿的宇宙,心甘情愿地承接了这颗为她而来的,最明亮的太阳,承载着他所有的光芒热量。
良久,暴雨似乎有渐弱的趋势。
“你喜欢吗?”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和期待。
“……喜欢。”她感觉自己出了好多汗,声音有些发哑。
“只是喜欢和我做这种事吗?”他似乎不满足于这个答案,又追问道,语气里藏着更深的不安和紧张,手臂下意识地又收紧了些,仿佛怕她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