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adiate
“唔……日向?”
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一张满是担忧的脸。
“你没事吧?刚刚你突然昏过去了,我和大家只能把你先带到医院来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上、精神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我昏迷了多久?”
“半个小时?我没太看时间,但感觉差不多。”
“唔,只过了半个小时吗?明明只有这么短的时间不见,但我的心里却好像过了一万年一样久,这是传说中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
“??”
一连串的话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嘴里飞出。
“啊……是你把我抱过来的吗?弄脏了你的衣服,非常抱歉,请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让我与你一起,共进晚餐,如何?”
少女灵敏地从床上坐起,拉住慌乱的日向创的手不放,盘起双腿,仰视脸颊已经涨红成番茄的少年,深情脉脉地握住他的手心:
“你的手好冷,让我为你暖一暖吧。”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行!你你你,你做什么——”
日向创像被飞来的炸弹当面炸了一番似的,结结巴巴地后仰,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可恶——
力气好大?!
他两个手竟然扯不动一她一个!
“为何,你不肯接受我的心意?难道是我太唐突了?”
少女垂下双眸,哀怜地抚着胸口:“我知道了,这莽撞的,在胸口燃烧跳动的情感本就与你无关,我有何理由将自己的痛苦强加在你身上呢?”
“请原谅我的情不自禁,我只不过忍受不住这魔鬼的折磨,心不由主地向你飞奔,抱歉,给你带来了困扰。”
说完,她放开了手心中挣扎得厉害的手腕。
“唔!”
猝不及防被放开的日向创差点撞在墙上,田中扶了他一下。
被强制绑在隔壁床上的狛枝凪斗突然开始长吁短叹,颠三倒四的言语中带着隐藏不住的轻蔑。
“何等让人欣喜的画面!啊,樱井同学醒来后第一瞬间竟然是关心日向同学,多么美丽,多么温暖!”
日向创揉着手腕哀叹:“这种时候你就别捣乱了吧!”
狛枝凪斗的动静吸引了自怜自艾的少女。
她转头,见到了被拘束带牢牢绑在病床上的白发少年,双目相接的一瞬间,一股莫名的震动穿透了空间,在两人的心间产生共鸣。
“等等——”
日向创产生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啊~狛枝同学,为何将你强硬地困于一隅之地?别怕,我来救你!”
少女如同飞鸟一般飞跃而来,狛枝凪斗嘴角讥诮的笑容愣了一下。
“别扑过去啊,你还在发烧!”
日向创像个绝望的幼儿园老师一样跟着扑了上去。
“日向同学?爱不是温室里娇生惯养的玫瑰——只有最勇猛的战士!才能将这垂怜的花朵收入怀中!”
少女拽住束缚带,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把闪闪发光的水果刀,笑嘻嘻地抬起手——
“从哪儿掏出来的小刀啊!放下,放下!”
最后,还是体型比较高大的田中和日向练手,才把刀片从激情的少女手中夺了下来,把人牢牢按回床上。
直到被按到床上,她还在挥舞双手,胡言乱语:
“你能辨识出这感情的真面目吗?你的疲惫,我见到了,为了短暂的激情,你甘愿燃烧自己——但你可想过,我亦如是!”
被按在床上的少女脸颊酡红,眼角带笑,长而蜷曲的粉色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就像一丛开得极盛极艳的石榴花。
尽管四肢都被紧紧裹在被子里,但她毫不在乎。
明艳的少女亲昵地,可怜可爱地呼唤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
“日向?日向?为何将我束缚在阴影中,为何不愿怜悯怜悯我,难道,你竟然连看我一眼都不肯?”
左右田“啧”了一声。
说实话,抛开性格不看的话樱井长得真的很好看,是一种,高高在上,但又偶尔会照顾他们的类型。
虽然完全不是他的菜啦,但任谁被热情的、无法形容的、浪潮般的炽烈呼唤着,都没办法做到冷静吧?就算是块石头,在美少女面前也应该动摇了。
左右田偷偷撇过头去看被急切呼唤的日向创。
不出所料,他已经完全红成了一个西红柿。
就连耳朵尖都变成了熟透的状态。
从颜色来看,他才是发高烧的那个吧!
可恶,这家伙,先是和文静的七海走得那么近,现在又得到了美少女樱井的热烈告白——怎么这么让人羡慕!
“应该是病发了吧。”
七海千秋冷静地放下游戏机。
“她好像完全陷入了一种狂热状态,像个迪斯科灯球一样,无差别地悬挂在天花板上,试图照耀每个目之所及的生物……大概是这样吧。”
脸色红红的西园寺哼了一声。
“听起来像个四处留情的花花公子……可以起名叫‘花心病’了!”
“我觉得叫‘诗人病’更合适吧。”
索尼娅不愧是遍阅各种肥皂剧的公主,面对这种情况一点也不慌乱,甚至眼睛闪闪发亮地,感慨起她的遣词造句来。
“我在电视剧里面好像看到过诶,这种表白的方式。就像……诗歌一样!好酷!”
“这有什
么可酷的……”
左右田“切”了一声。
——
鉴于患病的人实在太多了,医院又离他们睡觉的小木屋所在的中心小岛很远,为了照顾这些毫无反抗之力的病号,大家决定留下两个人看守这里。
为了病号的个人隐私着想,这两个人最好是一男一女。
作为“超高校级的卫生股长”的罪木蜜柑自告奋勇留下来,剩下一个男生的名额。
左右田倒是非常积极地举手:“我可以!我可以!”
然后得到了众人的一致反对。
开玩笑,把好色的左右田和手无缚鸡之力的罪木蜜柑以及发着高烧的少女们放在一起干嘛?
把少女们的安危悬在他薛定谔的良心上吗?
不过,说起良心……
众人的心里几乎立刻想起了同一个人。
“……”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棕发的少年无奈地举起手,“今天晚上我会留下来的!”
“喂!什么意思?我就不行,日向就行?!”
只有左右田一个人不太满意:“什么嘛……我到底比他差在哪里了……”
时间就像被高热蒸发的水,在不知不觉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天边最后一丝颜色也消失殆尽。
黑夜重新笼罩世界。
白炽灯光以肉眼不可见的频率闪烁,嗡嗡的沉闷声音,催得人昏昏欲睡。
棕发少年坐在病床前,一只胳膊撑着头,心力交瘁地打盹,头一点一点的,呆毛也随着头的幅度延迟地一点一点。
看得人有点想睡觉。
狛枝凪斗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数日向创点了多少个头。
一百一十一……一百一十二……一百一十三……
他头痛、胳膊痛、喉咙痛、哪儿哪儿都痛。
绝望病扭曲了他的思维方式,让他所言所行和自己的本意完全相反。
但他还是他自己,没有突然变成另一个人,只不过,与充盈无限希望的以前相比,现在的自己,心中源源不断地涌现对现状的绝望。
【不要再坚持下去了,反抗毫无意义。】
【他们不会感激你,人类也不会感激你,你所有的行为都只是在感动自己。】
【没准外面已经毁灭了,你现在所做的,无疑是把同伴们从一个丰衣足食的牢笼,投放到另一个废墟一样的劳动。】
【何必呢?这一切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保证自己不死不就行了?这对你不是很简单吗?】
“……”
拘束带下的少年胸口起伏微微加大,灰色眼眸沉寂无垠,看不见的灰黑色从地板上蔓延上来,逐渐侵入他的手指、胳膊、肩膀……
“咔哒。”
微不可见的声音过后,一道身影站在了他的床前,严严实实挡住了刺眼的白色灯光。
一缕粉色如藤蔓般垂下。
“喂,狛枝同学,夜色很美。”
不知何时割断了拘束带的少女笑盈盈地站在他的床头,手中紧紧握着闪烁冷光的美工刀,朝他微微一笑,刀尖直指他的眼睛:
“我们一起去看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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