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袂浅
“这三人虽然在楚、韩故地都是赫赫有名的亡国贵族,但项氏子孙和张良无论是经历还是性子都相差甚远。项家是将门,张家是相门,项梁叔侄俩作为武将之后,性子桀骜难驯,项籍更是行事冲动,有勇无谋,稍稍一被人激就会冲上去发疯,若想要一举驯服他们叔侄二人为大秦所用,越来硬手段他们就越兴奋。”
“只能用软手段,一上来就得从他们崇拜的父亲/大父身上下手,故而孙儿才会不断地向他们俩一遍遍强化项燕生前对楚国立下的功绩,故意给项燕脸上贴了许多金,最后又用‘大秦名将’,‘项燕未来终将会以他们叔侄二人为傲的前程大饼’,让叔侄二人看到了家族起复的光辉未来,才终于软硬兼施的让叔侄二人上了钩。”
“饵料已经抛出去了,纵使是项家叔侄俩冷静下来,想明白孙儿对他们的算计了,内心深处或许会生出些许的不情愿,但为了能维护住缨给他们父亲/大父树立起来的璀璨道德牌坊,为了能够在秦编楚史的史书上给他们父亲/大父有个好的评价,他们叔侄二人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歇了反秦的心,乖乖地为大秦办事。”
“与他们二人相比,貌若好女的张良表面上看着脆弱好欺负,其实内心孤傲至极,很不好对付,对待他这种人,就绝对不能用软和的手段,要在一见面初次喊破他真实身份的一刹那,就先一步用无情铁锤重重地打破他心目中五世相韩的家族荣光!”
“孙儿只有把张良心目中让他引以为傲的韩相家族的辅政能力贬的一文不值,把过往荣光全部碾碎成泡影了,才能把这个执拗的韩相公子气得破大防,他为了能在世人面前给他们相国之家正名,纵使心中对孙儿有怨,也会一步一步走到缨给他规划好的名相扬名路上,走到不得不为大父所用,为大秦效力的那天的!”
看着小家伙如同指点江山的胖乎乎小奶猫一样,语气骄傲的在他面前高高翘起小尾巴,声音稚嫩却逻辑清晰地给自己讲出来的他心目中的章程,始皇狭长的凤目中异彩连连,满腔愉悦和自豪如同井喷般往上涌,对乖孙怎么看怎么喜欢!
如此聪慧灵秀的胖娃娃是他嬴秦皇室的血脉,是他嬴政的亲孙子,抵得上十八个亲儿子了!有孙如此,何愁帝国不兴?
抓到切实的重点,那些古里古怪、油油腻腻的虎狼之语就能悉数被抛开不提了。
秦缨瞧见大父显然是听高兴后,就用大手揉着他的小脑袋朗声大笑,无形中就把自己高兴的透明小猫尾巴翘的更高、摇晃的更加欢快了。
目的达成的爷孙俩在宫内其乐融融,另一厢,仍旧滞留在陵园内的项家叔侄二人则被蒙毅单独带到了王陵内的一处紧闭室内关起来,在蒙毅的紧盯之下,项梁不得不提起毛笔,心情复杂的将楚地的反秦余孽的信息写在一本空白的厚册子上。
木窗外,日光细斜。
木窗内,烛火摇曳。
在蒙毅的一张冷脸之下,在大侄子担忧的目光中,就着昏黄烛光跪坐在案几旁的项梁顶着满脑袋的汗珠,右手发颤的伏案一写就足足写了一宿。
翌日,黎明。
同样一宿没睡的蒙毅带着深秋的晨露匆匆返回王城,甫一入宫就立刻将项梁写了一夜的楚地反秦势力册子交给了帝王。
晨光熹微的雕花玻璃窗前,落地的护眼灯具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始皇坐在舒适的按摩椅上捧着手中的厚册子,表情漠然地垂眸一页一页翻阅着。
瞧见一张张泛黄的纸页上,一列列墨字中,上到一郡郡守,下到衙门内的一个小小兵卒都怀揣着反秦复楚的雄心壮志、册中有名,身形高大的帝王简直都气乐了,一把将册子合起来丢到漆案上,目如鹰隼,声如含冰的看着桌前的蒙毅冷声吩咐道:
“毅,你拿上朕的令牌,挑选五百精锐,速速带着项梁入楚,将这册子上所写的逆贼一网打尽!若有敢对你动手谋反的,不用写信奏禀,直接以谋逆罪,当场处死!”
听到陛下这恍若秋风扫落叶的肃杀愤怒声音,敛眉垂首站在桌旁的蒙毅心中一凛,忙躬身对皇帝陛下道了声“诺”,就匆匆转身跑去做事了。
目送着心腹忠臣快步离开,始皇才从按摩椅上起身,从一层书架上翻出一本孙儿献给他的玄鸟纸质书,看着米白的纸张上用一行行方块简体墨字所写的“举孝廉”、“科举制度”的新型官员选拔方式,不由敛眉深思了起来。
楚人们能够仗着天高皇帝远,无声无息地在暗地里聚集起一批涉及各郡县的反秦之人,固然是有当下监管难的问题做拦路虎,深层处更直接的一个原因则是——大秦帝国太缺文官了!
这是从秦国时就存在的问题短板,秦国历来不缺武将,但却极缺能辅政治国的文才,自秦孝公颁布招贤令后,居于西陲的秦国不生产人才,只是做了关外人才的收留地罢了。
统一之前,在咸阳城内的高级执政阶级中,他下面有老秦贵族和从关外而来的文官进行辅政对于一个诸侯国的体量来讲固然是够用了,可等统一之后,国土面积瞬间扩大好几倍,但是秦国内部的官员数量却远远跟不上,这就造成一个很尴尬的现实——关外的六国故地虽然被秦军打下来,撤国化郡了,但除了郡守的高官多数能够从咸阳直接指派过去的外,余下各地的基层官员们都是在原籍选拔的人员,除了最上层变动外,关外的基层之地仍旧是楚人治楚,韩人治韩,若是这些原籍官员们心中有秦,认可秦律的话,自然会好好办差,可倘若心中对秦有恨,就很容易阳奉阴违地在当地借机生事了。
思及去岁蒙毅从楚地带着韩信归来时对他所讲的,离秦地越远,秦律的震慑力度就对当地人越小的禀告,始皇不禁攥紧手中的书册,眯了眯凤目,将孙儿曾说过的办学院,设科举,培养忠于大秦的文化种子的提议给挂在了心弦上。
不过,提议是提议,等真的到了章程落地的那日,还有许多日子得等呢。
从上往下设计一整套文官培养体系固然重要,但仗着当下大秦兵强,塞外之人未曾气候,早早出兵威慑蛮夷,开疆扩土更加不能拖延!
想做的事情有一箩筐,要办的事情有一大堆,始皇越想心中的情绪就越翻涌的厉害,忙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自己心中的诸多抱负给按照轻重缓急地排着序,对自己讲——慢慢来,他今生还有的是时间。
……
淅淅沥沥的秋雨连绵不绝。
在萧瑟秋风的摧残之下,窗外满树的黄叶变成了枯叶,等凛冽的冬风又呼啸着无情席卷而来,满树叶子好似枯叶蝶般纷纷飞离枝头,只剩下一根根或黑、或褐的尖锐枯枝一根根支棱着插上天穹。
脱掉囚服,换上冬袍的项籍仍旧被困在北郊王陵内的紧闭室内,室外飘雪了,高大的重瞳少年不由双眼忧虑的望着窗外,自叔父被蒙毅带走已有大半个月的时间了,一入冬的咸阳,又迎来了岁首,也不知道返回楚地帮秦人做内应的叔父究竟如何了?
禁闭室内的少年叹息传不出王陵。
同样深陷囹圄的张良眼下也已经身形消瘦,面容憔悴的快成皮包骨了。
背靠石墙而坐的韩相公子面无表情的垂眸看着挨着墙边一行行排列的都快没空间了的“正”字短麦秸杆,心情阴郁的都快成湿地沼泽了。
由冬又入冬,眨眼的功夫,项家叔侄俩就已经在囹圄内消失大半个月了,而他也整整在这间冰冷的牢狱内待了一年了。
“呵——”
坐在麦秸堆上的张良靠着身后冰冷的石墙,发出一声浓浓的讥讽冷嘲,修长的手指中捏着一根光滑的麦秸杆或掐、或折的把玩,外面飘雪了,这麦秸杆捏着也冻手的厉害,仿佛窗外的雪也飘进了窗内,意识到自己被秦缨那小魔星给好好的戏耍了一整年的韩相公子是身冷心也冷。
正当他已经决定放下幻想,认真筹谋该如何逃出囹圄,跑去关外东山再起时,重重的牢房外突然响起了一连串的惊喜恭敬问安声:
“卑职拜见皇长孙殿下。”
“卑职拜见小安国君。”
“……”
“皇长孙殿下”和“小安国君”的尊称一开口,如同阴暗蘑菇般靠着冰冷石墙满腹怨念的韩相公子,脑袋还没有反应过来呢,双手和双脚就已经很诚实的将墙边那密密麻麻的“正”字给拨混、踢乱了。
当满三周岁的缨小胖墩儿捧着小巧的鎏金铜胎手炉,带着能打还力壮的章邯在一众黑衣狱卒崇敬的目光下,于两侧狱中犯人们或惊、或诧、或吓的视线内,笑脸盈盈、不疾不徐地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儿,走到最后一间牢房门口前,张口就对着困于里面的男人,分外高兴的喊出来了一句后世春晚时某句极为标准的向观众朋友们打招呼的喜庆声音——
“哎呦,张良先生,我可想死你啦!”
耳畔处终于传来了那句可恶又有些熟悉的稚嫩小奶音,坐在麦秸堆上靠墙而坐的张良蹙着长眉转头望去,没想到隔着木栏杆的空隙与外面矮墩墩的小胖娃视线相接的那刻,只见暴君的好圣孙恍若被雷劈了一般,不仅将脸上的灿烂笑容给僵住了,还满脸不可置信的将小圆脸贴在牢房门上,一双清澈见底、黑白分明的丹凤眼瞪得又圆又大,像是气急了般,转头就对着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几个黑衣狱卒怨怼道:
“你们这些蠢材!蠢材!怎么能阴奉阳违呢?本皇孙明明交代过要好好照顾张良先生,你们怎么还让张良先生住在这好似雪洞一样的冰冷简陋囚房呢?还不快快打开牢门,把这个小手炉递给张良先生,瞧把先生冻的身上的肉肉都缩水了,脸色都成青白的了!”
听到皇长孙奶声奶气的呵斥声,随在后面的几个狱卒们忙不迭的开锁的开锁,捧暖手炉的捧暖手炉。
铁链和铜锁一阵叮叮咚咚的急促碰撞声后,木制的牢门大大打开,黑衣狱卒忙捧着小巧的暖手炉躬身递到了坐在麦秸堆上的中年男人面前:“先生,手炉。”
张良靠墙而坐,身上的囚衣既薄又脏,但整个人除了看着极其落魄外,却没有给人邋遢的脏兮兮感觉,兴许是因为一张脸过分清俊、过分白了。
他撩起薄薄的眼皮透过面前捧炉躬身的狱卒,看向紧随其后走进来的小胖娃,冻得发白的嘴角轻轻一扯,一声似喜非喜、似怒非怒的好听声音就溢了出来:
“谁叫你送来的?难为他费心了,哪里就冷死我了呢?呵——亏你倒听他的话,我平日跟你说的,你全当耳旁风,怎么他一说你就听?比圣旨还快……”[1]
躬身站立的狱卒一听这话瞬间懵了,满脸惊愕的看着张良,心中暗忖——不是?嫌犯,你没有脑疾吧?!你张良是囚犯!皇长孙是皇帝陛下金尊玉贵的亲孙子,我不听皇孙殿下的?难道还听你一个囚犯的?
紧随其后,走到近前的缨小胖墩儿在听到张良这陌生中又带着熟悉的埋怨讽刺话语后,一瞬间也被雷得站在原地外焦里嫩,满眼错愕的看着张良冷冷望向他的勾唇笑容,满脑袋都被一句情绪充沛的话给强烈的刷屏了:[天呐!多日不见“良白花”的气性怎么又长高了?!他竟然不害臊地跑去抢了林妹妹的台词?!]
震惊过度的缨小胖墩儿恍若是看见什么人世间罕见的稀奇景致了一样,忍不住双目直勾勾地盯着“良白花”,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像天上的星星一般眨了又眨。
寸步不离跟随在皇长孙身后贴身保护的章邯也一脸莫名又复杂的垂眸瞥了一眼静坐在麦秸堆上的张良。
第107章 未来盛景
他不知道张良未来取得的成就,也不明白皇长孙为何要对这个落魄的韩人如此看重。
依他瞧,这囹圄自打建成后就从来没有出现过胆子如此大的嫌犯,明明是犯了事儿的人,此刻皇帝陛下的亲孙子都大冷天屈尊降贵的跑来这冰寒的囹圄内见他了,这位不仅没有半点儿作为嫌犯的自觉,还仍冷笑着靠墙坐在麦秸堆上,连一丁点儿想要起身行礼对皇室该有的恭敬表情都没有,甚至当着他们这般多人的面就敢明晃晃地用言语奚落长孙殿下,这要不就是对自身具有的才华、能力分外看重,自信皇室内的人不舍得杀他,要不就是嚣张的没边儿了,蠢得不想活了。
可怜小皇孙如此聪慧,必然已经听懂这张良不怀好意的讽刺话语,要生气了。
唉,章邯心中一叹下意识想要去看小皇孙愤怒的模样,哪曾想垂眸后竟瞧见小皇孙不仅半点儿没恼,反而还目不转睛地“痴痴”望向张良,他一愣,这表情他眼熟啊!陛下在宫里握着韩非子亲笔书写的遗作一遍遍默读时,盯着竹简看的俊脸也是这副表情啊?
???
怎么回事儿呢?爷孙俩明明隔着两代人,怎么孙子和爷爷的性情偏好竟能生的如此相似呢?!怨不得廷尉上回要酸里酸气的对他说与韩非子相关的人于嬴秦皇室中的人来讲都是魅魔!很不好整的!
瞧瞧看,皇长孙一个三岁小娃娃明明和张良这个反秦头子都一年的时间没见过了,眼下一在大牢内碰见,张良还没怎么着呢,只是上下两片嘴皮子轻轻一碰,就又把皇长孙给勾得眼睛都看直了。
[唉,幸好今日廷尉没跟着长孙殿下一块过来,否则张良这胆大包天对长孙殿下的讽笑若让廷尉瞧见了,岂不是又要把廷尉气的,声音悲痛的跑去章台宫内向陛下哭诉告状了?]
听不到身后章邯心中种种复杂碎碎念的秦缨,在收起浮到心头上恍若时空交错的震撼荒谬情绪后,就丹凤眼极其明亮的走到张良面前,伸手从躬身的狱卒手中接过自己的铜胎小暖手炉,强制塞到了张良冻得发红的大手里面,凤目亮晶晶地看着他甜滋滋笑道:
“我忙的一年没抽出空来见先生,先生就对我有了埋怨,可见先生是把缨记到心中了,否则哪能由爱生怨呢?”
章邯眼皮子一跳:“……”[这浑话能是一个尚没出世一千天的小娃娃讲的???]
“咣当——”一声闷响,为吐一时之快,没成想竟然华丽丽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张良看到面前小胖墩儿那仿佛把自己看透了的黑亮眼睛,心中“咯噔”一跳,有些尴尬又有些慌乱的撇过了视线。但从铜胎炉壁上
传来的融融暖意却透过他的两个手心,控制不住地沿着经脉往阴郁的一颗心上钻,传遍四肢百骸,竟然把这一年心里积攒的怨气都给凭空烘干去了大半。
秦缨瞧见张良这表情,眼中的笑意就变得更浓了,也不嫌弃此处简陋,直接撩起小冬袍一屁股坐在了张良身侧的麦秸堆上,用两只小手托着自己嫩呼呼的脸颊,颇有些苦恼的盯着地上四散的麦秸感慨道:
“唉,先生念着缨,缨也念着先生啊。”
“不过缨现在毕竟只是个三岁大的小娃娃,每日单单读书、用膳和睡觉都把缨白日的时间给占完了,大父对缨爱若珍宝,生怕缨出意外了,素日里连王城都很少让缨单独出去,若是缨再年长个十岁,别说来囹圄内见先生了,纵使是搬到囹圄内同先生隔着石墙做邻居解闷都是行的,可惜这只是遗憾的假想罢了。”
尴尬的章邯已经脚趾疯狂在靴子里抠地了。
【恭喜宿主,经本系统检测,攻略张良的好感度已经从“-10%”升为了“0”,请宿主抓紧时机,再接再厉!】
听到脑海中突兀响起的机械电子音,用两只小手托着腮帮子的缨小胖墩儿忍不住侧头看了身旁的张良一眼,如果不是脑海中有系统播报,他还真会被张良这面无表情的模样给唬住了呢,心中忍不住默默感慨一句:[虽然良白花动不动就要在牢中黑化给他看,但是倒和林妹妹一样恼起来嘴巴不饶人,其实很好哄呢。]
同“黛玉”隔着一千七百多年、两个次元的张良自然是猜不到身旁胖娃娃对他的心思的,他这一年被秦缨白白晾到这里,说半点儿都不恼,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但他也明白,让一个奶娃子来狱中瞧他一个反秦的贼头子,别说秦始皇这个做大父的了,兴许脾气温和的长公子扶苏都是不放心、不愿意的。
别管秦缨此刻小嘴得啵得啵的究竟说得是不是真心话,但确实给他了一个往下走的台阶,懂得见好就收的张良也声音平平淡淡的用手指扯了扯囚服的袖口:
“皇长孙可是秦始皇陛下捧在手掌心的大宝贝,今日天寒地冻的,皇长孙怎么屈尊降贵地跑来这大牢内见良这个嫌犯了?”
听到张良这话,秦缨也笑嘻嘻地开口答道:
“不瞒先生,缨今日来牢内看望先生,倒确实是有两件事情要对先生说呢。”
“呵——朝中人才辈出,良才疏学浅,还是戴罪之身,怕是无法帮皇长孙殿下解惑呢。”
缨小胖墩儿直接选择忽视掉张良语气中的酸意,自顾自地小嘴“叭叭叭”道:
“先生可知,同你住在这同排牢狱内的项氏叔侄俩可是昔日楚国名将项燕老将军的嫡亲子孙,叔侄二人同张良先生一样都有一颗炽热的反秦之心,不过项梁先生和项籍公子在缨的真诚劝导下,近日已经深刻认识到反秦之事在当今之天下是死路一条根本走不通的穷巷。”
“他们叔侄俩一朝醒悟,准备弃暗投明,项梁先生欲要戴罪立功,不仅将楚地所有对大秦有反心的亡国余孽们的身份信息编述成厚厚的一本纸册子,上个月还跟着蒙毅内史千里奔袭回楚地,准备协助蒙内史将楚地那些不安分的余孽们里应外合、一网打尽呢!”
“项籍公子更是不得了,不仅浪子回头了,还向缨立下了雄心壮志,不准备当楚国一诸侯国的将军,而是做大秦帝国的将军!要为大秦收拾蛮夷,开疆扩土,想要让楚地项氏恢复往昔将门世家的风采,让睡在地底下的项燕老将军为他这个长孙骄傲、自豪呢~”
“嗐,两位武将家的后人一朝醒悟后的威力实在是太强劲了,这不岁首时缨忙忙碌碌大半个月都是在和滞留在咸阳的项籍公子交心,如今好不容易忙完了,趁着这两日难得有空闲,就立刻迈腿跑来囹圄内见先生了,先生可曾感受到缨的诚心?你感动不?”
章邯伸手扶额,不经意间抖落掉了两条胳膊上爬起来的鸡皮疙瘩。
坐在一侧的张良也下意识紧抿薄唇,他着实是没想到项家叔侄二人竟然倒戈的速度这般快?!秦缨究竟对他们叔侄俩做了什么?
他眼含探究的侧目看向身旁的小胖墩儿,瞧着小家伙那脸颊鼓鼓,满脸纯真的可爱模样,心中却知道这都是这小魔星故意伪装出来的表象罢了,小魔星的脸蛋长得越白,暗地里使出来的手段就越黑,和几十年前那名声在七雄之间黑得五彩斑斓的大魔王内里是一模一样的。
他直接蹙眉询问道:
“你在外面用什么法子威胁项家人了?”
秦缨闻言满脸诧异的看着张良慢吞吞道:
“天地良心,先生!缨可什么都没干!缨只不过是让项梁先生和项籍公子到郊外欣赏了一下王陵内的秋日盛景,又对二人讲明白了道理,兴许是王陵内的风光是天下独一份的,两位项家后人被感动了,能够顺着缨的提议,看到归顺大秦后的光明未来了,就自动弃暗投明了。”
张良扭头嗤笑一声,小魔星满脸无辜说出来的话,他是一个字都不相信的。
他长睫下垂,冷漠的神情如拒人千里之外:
“秦缨,你不用在这里变着法子试探我,我在咸阳可没有项家人在楚地那般大的能耐,这十几年我纵使是散尽家财,也不过只在城郊韩阳里经营起来这么丁点儿大的势力罢了,如今已经都被你们精准的拔干净,统统羁押在这囹圄内,没有一条漏网之鱼了。”
秦缨咧嘴笑道:
“先生说的话,缨自然是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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