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袂浅
看到母亲今日的打扮华丽又不失庄重,俨然与平日里舒适随性的常服不同,他不禁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难道母亲今日准备出门会客吗?]
瞧见自己漂亮灵慧的儿子,王灵沉闷的心情好了许多,她笑着几步走上前,顺势在软塌边坐下,低头与自己儿子亲昵的贴了贴脸,温柔地询问道:
“咦?阿母的乖乖在*乳呢?”(咦?阿母的乖乖在喝羊乳呢?)
作为上辈子父母早早离异,从小跟着祖父祖母在大学家属院内长大的孩子,秦影对这辈子疼爱他的生母,万分喜爱。
虽然母亲脸上在笑,他却敏锐的感觉出来母亲今日的笑容有些勉强,仔细观察还能看到母亲眼底挥之不去的忧虑。
穿的这般漂亮,母亲怎么还不开心了呢?心中困惑的秦影不由伸出自己胖乎乎的白嫩小手摸上母亲白皙的侧脸,奶声奶气地歪着小脑袋:“啊啊啊啊?”
看着儿子可爱机灵的模样,王灵没忍住“扑哧——”一声被逗乐了,可下一瞬想起宫中宦者传的话后,她又伸手捏着儿子的小胖手,长眉微拧地叹息道:
“缨啊,你阿父&*#@……大父生气###关禁闭一个月,今日你第一次###你大父……他。”(缨啊,你阿父今日说错话让你大父很生气,你大父把你父亲关禁闭一个月了,今日你第一次去见你大父,可千万莫要惹怒了他。”
虽然只能听懂个别字,但连猜带蒙差不多搞懂母亲话语意思的秦影听完这话,瞬间惊得瞪大眼睛,瞳孔地震,完全不敢相信他这辈子是碰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倒霉嘴笨的亲爹,与狠心易怒的爷爷!因为儿子说话不中听,做父亲的就要把自己的儿子关禁闭整整一个月吗?!
这是亲爹吗?莫不是后爸吧!
虽然对这辈子忙忙碌碌不着家的父亲还没有生出多少感情,但毕竟是亲生父亲,一言不合父亲就把亲儿子禁闭一个月的惩罚对于生活在后世的人而言,属实是有些奇葩了。
王灵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儿子听完她的话后,低头思考的奇异小表情,而是开始抓紧时间,招呼着围在身边的几个乳母给儿子梳妆打扮了。
一个半岁大的小奶娃初次进宫,也用不着穿什么隆重的礼服,将身上米黄色的小衣裳扒下来,头上戴顶保护囟门的薄薄丝绸软帽子,身上换上一套黑色的小衣裳,脚上穿双丝绸小鞋子,整体看起来,收拾的白净可爱就完事儿了。
约莫两刻钟后,王灵就带着俩乳母、四个婢女走出了儿子居住的院落。
初次看到院落外更大院落的秦影也很激动,被乳母抱着,跟着母亲一连过了几道门、途径放有假山、挖有溪流的大花园,又穿过几道抄手游廊,看到那棚子之下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骏马,秦影都有些懵了。
即便他早就感觉到他家富贵了,可是等真的走出来自己居住的小院落,看到外面的景象时才发现他还是低估自家的财力了,这座大宅子不仅面积非常大,而且十分壕!
这究竟是什么家庭啊?!整座大宅子修的像是后世的仿古园林一样!
好不容易走到外门,可惜没等扒着乳母肩头的秦影左描右看,他就被乳母春直接抱着跟着母亲上了一辆低调又奢华的马车。
马车碾压着夯实的黄土地缓缓起步后,秦影也开始默默在心中数数。
差不多数到“九百”的时候,马车“吁——”的一声停下了。
从自己家坐马车缓缓行驶到爷爷家差不多使用了一刻钟的时间。
秦影估算了一下距离,待到被乳母抱着跟着母亲从车中下来后,瞧见周遭的景象,他瞬间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他们竟然站在一条长长的甬道内,甬道两边的高墙一眼看不到顶端,前方隐隐看到宫殿交错在一起的黑色檐角、以及殿与殿中间连接起来的天桥。
这,这是站在巨大的宫殿建筑群里!他,他大父竟然住在宫里?!
第2章 大父始皇
秦影面容大骇,恰在此时,一队穿着黑衣的宦者抬着轿攆快步而来,秦影被母亲抱着上了轿攆后,仍旧在目不转睛的观察周遭的宫殿,想要努力分清楚自己究竟在秦还是汉。
王灵抱着软乎乎的儿子,看到小家伙左扭右看的样子,不放心的又小声叮嘱了一句:
“缨,咱们##*先去&&你大父,你*乖些##莫要&&怒了他。”(缨,咱们待会儿要先去拜见你大父,你到时候乖些千万莫要触怒了他。”
秦影乖乖点了点头,既然已经意识到自己大父很有可能是一位位高权重的古代君主,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母子俩乘着轿攆一路来到宫殿群的中央。
一座巍峨庄严的巨大宫殿赫然矗立在空地上,宫殿之下是上千级高的台阶,瞧见台阶两侧站着的身穿黑色甲胄、手持锋锐戈矛的高大英武士卒后,被乳母抱着跟在母亲身后小心翼翼沿着千级台阶往上走的秦影,心中也瞬间生出一抹庄重敬畏感。
初夏的气温渐渐升高了,金色的太阳光也变得略微有些刺眼,约莫上了百级台阶之后,两侧的台阶矗立着数根高挑的石柱,石柱上飘扬着高高的黑色旗帜,秦影努力抬头眯眼往上瞧,在随着微风抖动的黑色旗面上隐隐瞧见了如波浪般的水纹,以及长得像是燕子般的黑色鸟儿。
[水纹?玄鸟?水纹玄鸟!]
意识到旗帜上面的图案究竟意味着什么的秦影瞬间扶着乳母的肩膀站直了上半身。
抱着小公子的春感受到小公子突如其来的惊奇、愕然,不由纳闷的低头看了怀中的小奶娃一眼,担心小公子摔下去了,忙将小公子搂得更紧了些。
殊不知,此刻秦影心中究竟掀起了几层高的惊涛骇浪!
信奉玄鸟的朝代除了殷商就是嬴秦了,他很清楚现在的环境比殷商发达多了,那么唯一的解释他在嬴秦统辖的朝代!
可是嬴秦也分着统一前的“秦国”与统一后的“大秦帝国”啊!
单单看着这周围的宫殿群景象,他还是确定不了眼前这座庄严肃穆的宫殿中究竟住着哪位嬴姓的君主。
待终于被乳母抱着走上殿门口的宽敞平台时,秦影努力仰头想要看清楚宫殿上方悬挂的匾额究竟写的是“大篆”还是“小篆”,可惜匾额悬挂的位置着实是太高了,头顶的光线也刺眼的厉害,还没等他瞧出个名堂就瞧见一个身材高大、笑容温和、打扮的像是宦者又不像是宦者的黑衣年轻男人抬腿跨过门槛,从内部快速而出,朝着他与母亲的方向走来。
看到长公子的夫人和儿子,年轻人忙笑眯眯地上前俯身行礼道:
“拜见长夫人,**正&**您与小公子*,###@来吧。”(拜见长夫人,陛下正在里面等着您与小公子呢,快些进来吧。)
王灵知道眼前这位是春日里,刚刚以首名的成绩通过难度极高的郡级考试,顺利考入章台宫中做事的“尚书卒史”,因为今岁考试的头名成绩太过耀眼,加上出自赵国公室,从隐宫中艰难地杀出来的背景,这极其励志的经历还曾在王城贵族中短暂的传了两日,她也听了一耳朵,先前在宫中瞧过一面,但再度相遇时,她却忘记这个年轻人叫什么名字了,只知道姓“赵”。
而秦影的关注点就偏了,听着眼前的年轻人对自己娘亲开口尊称“长夫人”,他不禁眨了眨丹凤眼,感情他父亲还是大父的长子啊!
纵观秦国的历史,最出名的长公子莫过于最后那位拔剑自刎的扶苏长公子了,可是对前世喜爱先秦史的秦影来说,他不仅知道扶苏,还知道秦孝公、秦惠文王、秦昭襄王、秦孝文王、秦庄襄王的长公子都是谁,有时候知道的太多,选择的范围大了,反而就更加不好判定人选了。
正在蹙着小眉头思索的秦影看到母亲弯腰被乳母脱下了脚上绣有金线的丝鞋,自己脚上的两只绣有虎头纹路的小鞋子也被乳母给脱了下来。
而后他瞧着母亲像是面对极大的心理压力般,深吸一口气,转身从春乳母的怀中接过他,微微垂首、脸色肃穆地抱着他抬腿迈过宫门槛往内缓步走去。
看到母亲这突然变得紧张严肃的模样,他也莫名跟着紧张的攥紧了两个嫩乎乎的小拳头,难道自己的大父很吓人吗?他大父该不会是那个名声黑的五彩斑斓,还脾气暴躁、超长待机五十六年的昭襄大魔王吧?
若真是嬴稷的话,那么自己老爹不就是倒霉催的悼太子?要在将来去魏国做质子,早逝在魏国了吗?
秦影乱七八糟的想着,心中陡然间变得有几分沉重,等他被母亲抱着一路走进外殿,宫殿内部的光线与室外相比也瞬间暗了许多,看着殿内那巨大粗重的木柱隐隐有些腐朽的气息,瞧着似乎已经历经百年的光阴了,光滑的打蜡木地板上也高低有序地摆放着许多个做成树形的吉金灯架,灯架上摆放着几十盏小巧的油灯。
秦影在母亲怀里仔细地观察,等他被母亲抱着走到内殿时,一副巨大的舆图屏风就映入眼帘,内殿与外殿一样也摆放着数个吉金灯架,不过外殿放的是油灯,而内殿的灯架上方摆放的都是一根根小儿手腕那般粗的蜡烛,光线要比外殿瞧着亮很多。
初夏外面的气温还要稍微热些,可是这内殿却阴阴凉凉的。
秦影正在借助烛光打量舆图上的图案,就看到母亲脚步一晃,随后眼前的视野瞬间变得开阔。
一个约莫一米多高的三级台阶上,一张宽大的黑色漆案上整齐地堆放着一卷卷竹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正跪坐在漆案旁握着毛笔低头书写着什么。
“儿*#@#缨,**入*拜见&&。”(儿媳王灵奉命带着长孙缨,前来入宫拜见父皇。)
男子听到声音遂握着毛笔抬起头来。
待在母亲怀中的秦影也满眼好奇的与其四目相对,看到对方冷肃俊朗的面容以及那高出漆案面、露在腰间的青铜剑剑把,秦影心中一惊,一双与对方生的极为相似的丹凤眼也像是落满了小星星般,一寸寸的亮了起来!
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高阶之上,头戴通天冠、身着玄衣裳、腰佩青铜剑的高大中年男人从坐席上缓缓站了起来,逼近两米的身高,目测有一米六的长剑,龙眉凤目、宽肩窄腰、不怒自威、深不可测的强大气场!
对方明明是沿着台阶往下走,秦影却觉得迎空有三枚利箭直挺挺的朝他飞来,一下子就戳中了他的心巴,箭羽还在“嘤嘤嘤”的发颤。
这个身高!这个装扮!这个长相!
秦影很想控制住自己,但他根本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小身子了,两只小手不受控制的挥舞了起来,双眼亮晶晶的仰头看着母亲,激动又有些崩溃地奶声奶气“哇哇哇”叫——
[老天啊!阿母你怎么没说我爷爷竟是千古一帝——秦始皇啊!!!]
[那我倒霉催的亲爹不就是长公子扶苏吗?!]
第3章 系统初现
“啊啊啊!”
看着一向乖巧可爱的儿子突然像是一只发疯的小牛犊子一般在自己怀里胡乱扭动,还莫名其妙地伸出两只小手朝着阔步而来的皇帝陛下呐喊挥舞。
王灵入殿前,强做出来的肃然表情都有些绷不住了。
嬴政几步走下台阶、在长媳和长孙一米开外的地方站定,薄唇微抿、冷淡的视线微微下垂,静静地打量着在长媳怀里过分活泼好动的小胖墩儿。
这是他的长孙秦缨,与他一样生于大雪纷飞的正月(十月)岁首。
出生半年了,他们爷孙俩今日第一回相见。
看着小东西亮晶晶的双眼,他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在宫廷中看到如此活泼的小奶娃了,小东西的外貌与他幼时长得有几分相像,但是脸上天真烂漫的神情却又与扶苏幼时有几分相像,一眼见底的清澈眼神是从未在他自己眼中出现过的。
出生在赵国邯郸大北城朱家巷的他,生在秦赵长平之战结束的几个月后,秦军在战场上刚刚坑杀了四十五万赵军,一场歼灭战就把赵国适龄的青壮男丁给全部打光了,赵国举国上下家家有丧事、户户有哭声,悬挂在家中的刺目缟素还没有完全扯掉,悲哭声还没有停止呢,他——老秦王的曾孙,就在风雪之中呱呱坠地了。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他一出生就被无数赵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之入骨!赵孝成王赵丹为了发泄对秦人的满腔恨意,直接下令将他那仅仅是邯郸一个卑微小商贾的嫡亲外祖父赵康平打入囹圄,他刚刚满月,外祖一家四主八仆,全家十二口人就通通命丧黄泉。
可怜的母亲刚出月子,就听闻噩耗,没等哭出声来,就拖着虚弱的身子、带着他,随着父亲一起被迫离开了吕不韦资助的朱家巷宅院,移入了漏风又漏雨的破败质子府居住,无数赵
人骂他是“秦人的小狼崽子”!想要杀死他的赵国贵族数也数不清!
在磕磕绊绊之中,他好不容易长到虚岁两岁,秦赵再次爆发了邯郸之战!父亲为了活命,与吕不韦偷偷抛下自己和母亲,二人用六百金贿|赂了邯郸的守门士卒,两人一车偷偷摸摸在雪夜中私自逃离邯郸,愤怒的赵丹在次日听到消息后,当即雷霆大怒,将他与母亲也统统打入了囹圄,母亲被牢狱中的士卒欺负殴打、小小的他被士卒拎起来、摁着脑袋往带着冰块的水桶中猛沁!膀大腰圆、凶神恶煞的赵卒哈哈大笑地数着数,每每在他快被刺骨的冰水活活闷死时,就揪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带出水面,令他哭着喘口气后,接着摁着脑袋往里按……
短短月余后,远在咸阳的曾大父就因为贪图冒进、杀红了眼,听不进劝谏、在咸阳决策失误,冤杀了战神白起,致使秦军在邯郸之战中遭受重创!多年的积累一战打没,而艰难打赢邯郸保卫战的赵人在战争结束后立马展开狠辣的清算,赵丹又下令将母亲本家的族人五百零七口(赵搴一族)上到行将就木、牙齿都快掉光了的族老们,下到包在襁褓内、乳牙都还没有长出来的小婴儿,尽数一一砍杀!
两场大战使得母亲全部的娘家人尽数死亡!彻底没有了半分依仗!在被父亲抛弃后,他与母亲就只能龟缩在破败的质子府中过着被无数赵人毒打、霸凌、死也死不了,活也活不好的悲惨日子,九年的质赵生涯险些把母亲逼疯,把小小的自己给逼死!那是一段他最灰暗、最不想回首、最无力也最难熬的时光。
待他挣扎着极为艰难地长到九岁,因为曾大父的薨逝,他们母子俩终于得以被秦人接回秦国。
母亲因为父亲一家人而满门丧命,受罪的漫长九年时光内,早已心智扭曲对父亲又爱又恨,但内心深处又对父亲怀有隐隐的期待,毕竟她能依靠的人除了九岁的自己,就是父亲这唯一一个青壮年男子了,可惜归秦迎接他们娘俩的父亲,不是一个人去的。
他左手牵着比自己小三岁与楚公主所生的异母妹妹嬴葵,右手牵着与韩公主所生比他小了四岁的异母弟弟嬴成蹻,新的和和美美的一家五口人前来迎接他们落魄、弱小、窘迫又悲惨的娘俩。
原以为苦苦支撑自己长到九岁的“质赵之功”在他归秦后,会被秦人看重、感激,然而——
老秦贵族们完全不将他与母亲放在眼里,母亲于他们而言,只是一个卑微小商贾之女,上不得台面,如同玩意儿一般可以在酒宴上随手就送人的舞姬罢了,而他也是卑微赵女所生的上不得台面的小质子。
大父眼中看不见他们娘俩,两位大母华阳太后与夏太后看不上他们娘俩儿,无数咸阳贵族看不起他们娘俩儿,身在赵国,赵人在身体上毒打他们娘俩儿!归秦后,秦人在精神上毒打他们娘俩儿!
成蹻在私下里多次指着他的鼻子大肆辱骂他,让他带着卑贱的母亲滚回邯郸!不要与他抢夺父王!不要与他争夺王位!公室内含着金汤匙出生,一落娘胎就没有吃过一点儿苦的堂兄弟们用居高临下的姿态,指着他的鼻子讥笑着辱骂他母亲是卑微的二嫁贱妇!他是“赵狗”!他不应该叫“嬴政”!该叫“吕政”才对!
九岁的他这才意识到,原来他是没有“母国”的人,在赵人眼中看来他是“虎狼秦人膝下的狠辣小狼崽子”!在秦人眼中看来他是“战败赵女所出的窝囊小狗崽子”!
所有人都欺负他!欺负他母亲!彻底被逼急的他,如同眼睛中冒着绿光、被饿狠的饥饿小狼崽子般,在去拜见大父、两位大母的第一天就在大父为曾大父守孝的太子府后花园内一气之下与几十个公室孩童打群架!可惜——他一人打不过几十人!事后,父亲严厉地大声呵斥他!华阳大母和夏大母点着他的脑袋、指着他的鼻子辱骂他没有教养!娘家人全部因为秦王室而死亡的母亲赵岚孤立无助,面对两位看不起她的婆婆,听到自己嫡亲大母夏太后向大父提议,要把他送到雍城旧都好好管教的话后,母亲立刻惊恐的抱着他,让他给大父磕头赔罪,她一个柔弱女子也长跪在大父面前哭着磕头告罪,说都是因为自己出身低微、学识浅薄、眼界狭窄没能在邯郸教导好他,哭得稀里哗啦、上气不接下气的,烦得大父只能挥袖作罢。
这些不堪的过往,让他自己变得冷血无情,在他彻底掌权后,把他不自量力的造反弟弟给杀了!覆灭赵国的第一件事就是亲自驱车到邯郸把当年毒打、欺负他们娘俩儿!杀害自己母族、侮辱自己外家人的所有赵国贵族们都给按着户籍一个不剩的屠干净了!把不听话的嬴姓公室子弟或贬、或杀、或流放了!可是……从小与他相依为命的母亲却被嫪毐这个假太监蛊惑心神不要他!唯一的幼时好友燕丹也派来剑客荆轲刺杀他!
痛苦的少年,压抑的青年,高压的中年,活生生把他逼成了一个冷厉、肃然、阴鸷、狠辣、不易亲近的性子!阖宫上下除了犟种大儿子敢数次直着脖子与他直谏,最小的儿子敢在他面前撒娇卖痴外,其余的儿子、女儿们见了他尽是懦懦弱弱、胆小的缩在一旁,小孩子更是看到他后就被吓得闭上眼睛,扯着嗓子哇哇大哭。
可是,他今日究竟瞧见了什么样稀罕的景致——
他——刚满半岁,性子犟的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长子给他生的长孙,竟然努力在他母亲怀中兴奋的咧嘴笑着想要往他怀里扑,满眼之中尽是对他的喜爱、崇拜。
纵使是冷心冷肺的嬴政看到眼前这奇怪的一幕,也忍不住伸出两条长臂将白嫩可爱的小胖墩儿从长媳怀中接了过来。
然而,下一瞬,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背突然一湿。
低头一看,刚冒出几粒小白牙的长孙因为咧嘴笑的时间太长了,一挪到他怀中,一长串亮晶晶的哈喇子就顺着他肉乎乎的小下巴滑下来,不偏不倚正正好的滴在了他的手背上。
因为长孙与幼时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容貌而勾起痛苦回忆,还偏偏有些小洁癖的皇帝陛下瞬间回忆截止、身子一僵,两个瞳孔也不由微微一颤:“……”
而当着自己最为崇拜的祖龙陛下的面,当场出丑的缨小胖墩儿仰头看看大父俊朗的面容,再低头瞧瞧骨节分明的大手虎口上那拉丝的哈喇子也微微张开了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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