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袂浅
“阿母,阿母,您不知道,刚刚您和其他
母妃没有过来时,大侄子给我们每个人都分了两颗玄鸟赐下的奶糖!”
“呶——您看就是这个!”
十公主边咧嘴笑着,边将自己紧紧握在小手中的两颗奶糖展示给母亲看。
嬴紫蔓的母亲乃是来自齐国的贵女,与其余的夫人们相比,年龄也年轻许多。
齐夫人一低头看到女儿白嫩小手中静静躺着的蓝白两色的独特糖果,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扑面而来,极为浓郁的奶香甜味,正明晃晃的展示着这糖果绝非凡品!
看到女儿开心的模样,她不由感激的对着坐在蔷夫人怀中的皇长孙笑了笑,同时计划着等皇长孙满周岁时,周岁的礼物要再重些。
十公主这话一开口就不得了了,秦缨只看到自己其余的姑姑、叔叔们无论年龄大小,也都纷纷喜滋滋给他们各自的母亲展示他们的玄鸟糖果,甚至还有好几对母子、母女们直接小心翼翼撕开糖果纸,珍惜地笑着品尝起来了。
一时之间,夫人的坐席这边散发出来了浓浓的甜香味。
自己倒霉亲爹不在场,秦缨当即又笑眯眯的给大母献上了两根七彩棒棒糖。
蔷夫人接过这漂亮的大糖果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看着周遭夫人们不是在低头欣赏糖,就是在笑着品尝糖,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清夫人也忍不住垂眸看向了坐在自己身旁的养子。
养子的身上有浓浓的奶香味,嘴角也有极为细小的奶糖渣,不用问,单看这些小细节就知道胡亥已经把属于他的奶糖给吃完了。
瞧着养母打量他的冷漠眼神,胡亥下意识身子一抖,而后立刻怨念十足又委屈地指着坐在旁边的秦缨,扯着一口嫩嗓子,大声埋怨道:
“阿母,您都不知道秦缨有多坏!他故意让我们兄弟姐妹们排着队伍到他跟前领糖,然后好不容易轮到我了,他却说糖没有了,呜呜呜呜!秦缨这就是故意在欺负我的!阿母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听到胡亥这开口就给自己泼脏水的话,秦缨的小拳头都攥紧了,他前世今生就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奶糖吃都吃了,却反过来埋怨他这个送糖人!脸呢?!
坐在对面的王灵闻言也忍不住蹙了蹙眉,有些一言难尽地看了自己最小的小叔子一眼。
搂着大孙子、坐在姬清旁边的芈蔷听到胡亥这话却扯了扯嘴角,淡淡的瞥了一眼身旁的母子俩,颇为好笑地说道:
“胡亥,我刚刚也听旁的公子、公主们说了,这奶糖是玄鸟赐给缨的,缨当着你们兄弟姐妹的面撕开袋子口,又大方的转送给你们这些做姑姑、叔叔的。”
“这阖宫上下,从高到益祈、从阴蔓到紫蔓,你的哥哥、姐姐、妹妹全都收到玄鸟赐予的奶糖了,怎么偏偏轮到你时就没有了呢?”
“你说你没有分到奶糖,可是你嘴边的乳白色糖渣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四岁的胡亥一听这话,小脸又红温了。
以往他也没有多讨厌蔷夫人,可是自从与秦缨结下仇怨后,他是怎么看怎么觉得蔷夫人讨厌!当即冷哼一声、撇过脑袋道:
“我的奶糖是大姐送给我的!秦缨没给我发奶糖是事实!”
坐在一旁看热闹的燕夫人,没想到看着看着,热闹竟然砸在了自家头上!
她一听到自己的傻闺女竟然把玄鸟赐予的珍贵奶糖送给了十八公子,瞬间急了!那是普通的蜜糖、饴糖嘛!那可是玄鸟赐予的天外糖!有大福气的!
瞧见母亲着急的模样,陪着母亲在坐席旁暂坐的嬴阴蔓赶紧将自己袖子中的两根大七彩棒棒糖掏出来给母亲看了,并小声拍着母亲的手背安抚道:
“阿母不要紧的,我是大姐,看到大嫂用蜜糖哄不住十八弟,自然不能看着十八弟因为没糖就哭闹着搅和了宫宴,再者,您看这是后来缨又专门给我的大糖果,也是玄鸟赐予的。”
大惊之后又迎来大喜,瞧着自己女儿笑吟吟地用素白的双手摇晃着这好看的大圆盘糖果,燕夫人只觉得好气又好笑,但心中却对皇长孙的好感变得更浓了,默默拍着女儿的手,没吭声,只是在心中给皇长孙的周岁礼物又添了几样。
而等清夫人在几个小公主和小公子的口中,彻底弄懂“分糖事件”的来龙去脉后,一张清冷的俏脸上都染上了浓浓的尴尬。
望着一众夫人们对她投来的各种复杂眼神,姬清一时之间只想要赶紧找条地缝钻进去。
若是没有对比也就算了,偏偏十公主比胡亥还小一岁呢!人家做妹妹的都能大大方方地给大公主分出一颗奶糖,而胡亥拿了大公主的两颗糖,连声“谢谢”都没有,就直接闪到一旁美滋滋地吃了起来,现在还跑来恶人先告状了,这无论怎么看都很是没有教养了!
虽然说“子不教父之过”,但是皇帝陛下一连生了十八位公子、十位公主,其余二十七个孩子都是大大方方、和和善善的,唯独胡亥这一个最小的儿子,显得又馋又贼,自私自利、上不的台面。
即便说他年龄小,他还比最小的十公主大了一岁呢!兄弟姐妹们的父亲都是一样的,受到的教育也都是一样的,这没教养的锅无论怎么甩似乎也甩不到那个来自义渠的早逝卑微胡女身上,最终自然是只能让姬清这个出身高贵的养母来背了。
姬清一张脸火辣辣的烫,看着胡亥还想要拧眉说些什么话进行反驳,她当即满脸嫌弃地低声呵斥道:
“行了,快闭嘴,两颗糖罢了,我整日是少你吃了?还是少你穿了?还嫌自己不够丢人吗?!”
瞧着养母单单听了兄弟姐妹们的话,就对自己劈头盖脸的训斥,胡亥无声地张了张口,随后又嘴角下撇、心不甘情不愿的低下脑袋、闭上了嘴,但是那从内到外散发出来的浓浓怨气却几乎都要在他头顶上面凝成实质了。
坐在身旁的秦缨静静地观察着这母子俩的互动。
若是换成一个寻常的孩子,他此刻都得怜悯一下这个“可怜早早丧母,亲爹整日忙的不见人影,日常只能和性子清冷的养母过活”的倒霉娃,然而这孩子姓“嬴”、名“胡亥”,小胖墩儿就只剩下翻白眼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单单胡亥在史书上的恶名以及系统播报的他十年后将犯下的罪孽,就已经让胡亥这个人在他心中打了个大大的红叉叉!
他才不管胡亥平日里与他的养母相处的好不好,他的养母是不是真心教养胡亥呢,在他眼中看来,胡亥这块皇室烂泥,早晚都得被清理出去。
或早或晚的问题罢了。
待到瞧见自己大父带着倒霉亲爹也披着月光缓步而来了,秦缨立刻兴奋了起来。
瞧见倒霉亲爹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单看容貌和老李头长得有几分相似,秦缨瞬间明白了,这位就是大姑姑的驸马了。
始皇瞧见孙儿,眼中也有了笑意。
跟随在一旁的宦者赶忙匆匆走到众夫人的席位那里,将皇长孙抱到了皇帝陛下面前。
秦缨一来到大父身边,立刻从系统空间内取出了一根长得和他差不多大的七彩棒棒糖,用两只小手捧着比他小胳膊还要粗的塑料棒,在满广场人的惊诧目光下,借助领口上的小翻译器对着自己大父奶声奶气地甜滋滋道:
“咿呀啊……”(大父,这是玄鸟托缨送给大父的七彩棒棒糖,祝大父中秋快乐!)
如今还没
有中秋节的概念,自然也没有赏月、吃月饼、阖家团圆的习俗,只是因为长公子生在中秋月圆之日,碰巧今岁加冠了,所以宫中才有了今日的月下宴席。
始皇看着孙儿高高举到他面前的大糖果,那一圈一圈的彩色圆形大糖盘已经将他整个小人儿给遮盖的严严实实的,小家伙捧着那白色圆棒的两只小手也止不住微微发颤,足以可见这是一个十分有重量的糖果了。
心中高兴的始皇忍不住眼中浮现出了浓浓的笑意,连人带糖果的直接抱着往高处的主位案几旁去了。
跟在后面的扶苏和李成眼中神采各异。
李成羡慕的看了一眼皇帝陛下的背影,心中琢磨着,如果他和大公主未来的孩子有三分皇长孙的聪慧可爱,他老李家就能烧高香跑回上蔡老家祭祖了。
扶苏在高兴的同时又不禁有些担忧。
这么大的一个糖果,他父皇如果全部吃完了,岂不是一口牙都甜掉了?小孩儿没牙了还能重新长出来,他父皇没牙了不就得遭罪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后长子、女婿想法的始皇,等抱着孙子坐到主位坐席上后,伸手接过孙儿捧给他的大棒棒糖,眼中异彩连连,不禁对孙儿连连笑着点头夸赞道:
“缨真是孝顺,这般大又这般漂亮的糖果想来也就是玄鸟才能拥有了,合该插到花瓶内,让满朝文武都看看。”
瞧着大父要将这大棒棒糖当成一束花插进花瓶内给百官看看,缨小胖墩儿不由瞪大凤目,点了点小脑袋,也行吧。
反正棒棒糖外面带着塑料包装纸,保质期也挺长的。
大父想要让百官欣赏就欣赏吧,不过这也侧面表露出来,大秦朝的人是真的很馋“甜味”啊!
待到瞧见坐在下首的夫人、儿女们全都从坐席上站起来对他俯身行礼,心情很不错的始皇直接颔了颔首,就摆手让众人坐下了。
随着一众歌姬、舞姬纷纷入场,明月之下,这场皇家宫宴也算是彻底开始了。
然而宫宴才进行没多久,秦缨的上下眼皮子就止不住像是磁铁一样牢牢相吸了起来。
没等到宫人们将一碗碗、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食物端到案几上,小胖墩儿就像是被强制关机了一样,“咚——”的一下就倒在了大父的大腿上流着哈喇子,香甜的熟睡了起来。
始皇也伸手接过宫人送过来的小毛毯直接熟练的将乖孙打包成个小春卷,就让宫人将其送进房间内睡觉了。
随着宫宴的进行,随着秦缨的提前离席,始皇到来前,在一众公主、公子们口中讨论的热热闹闹的“分糖事件”,虽然没有皇子、皇女们接着讨论了,但是在宴席散之前,还是一字不漏的传进了始皇的耳中。
即便这只是一场很小很小的事件,但在强烈的对比之下,也一下子就将众位皇子、皇女们不同的性子展露了出来。
坐在主位上的始皇难掩失望的往下垂眸扫视了一眼满脸怨气的小儿子。
等到在许多许多年之后,老去的胡亥才蓦的回头发现,他从父皇宠爱的小儿子一直到被父皇彻底放弃驱逐的真正转折点不是缘于那场“没缘由的在章台宫中挨了初次见面的秦缨的一顿暴打”,而是四岁时的那一场“明月之下的中秋宫宴”。
因为“天上的玄鸟独独没有给他赐予奶糖”,即便他拿了“大姐的奶糖”,属于他的好福气也是彻底散光了。
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了价格,尚且完全没有察觉出来的幼龄胡亥正在面前一群身形旋转、跳跃的舞姬之中,如同一朵生长在阴暗之中的毒蘑菇一样厌恶又憎恨地盯着坐在对面案几旁的长公子和长夫人。
月华皎洁,秋风不语。
随着夜色一点点加深,明月一点点升高,热热闹闹的皇家中秋宫宴也彻底散场了。
……
等到缨小胖墩儿再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时,发现已经到大半夜了。
躺在自己紫檀木小床内的小家伙,在床尾摇曳的两盏烛光之下,能清楚地瞥见正坐在木地板上、倚靠着大柱子,闭眼养神的俩乳母。
他穿着尿布湿,此刻倒也没有想要去净房的意思,而是懒洋洋的张嘴打了个哈欠,将系统面板给调了出来。
瞧见昏暗的房间之内,柔和光幕上不断扩大、缩小、跳跃着的五颜六色的大转盘,是明晃晃的在勾着自己去抽奖,缨小胖墩儿本想伸出小手拍上去,将八月份的四次抽奖次数也给用了,可是当他的手掌堪堪拍到光幕时,小家伙又蹙着小眉头,将自己的小手给收了回来。
无他,最近商场之中售卖的东西,不是过于夸张的“虚假宣传”,就是“缺斤少两”,这不靠谱的商品总给小胖墩儿一种商城清尾货的感觉。
他的抽奖机会多难得啊!多难攒啊!
若是傻瓜系统再让他抽到一箱尿不湿或者一罐子茶叶,他不就大亏特亏了嘛?!
这般想了想,秦缨又将系统面板给收了起来,准备攒到春节时在华夏最喜庆的日子里进行抽奖。
当然,现在的大秦用的历法不是后来的农历,也没有春节这个说法的,可是系统商城中是有农历节日的。
念着等再过一个多月,就到大秦的十月岁首,迎来新的一年了。
缨小胖墩儿撑着眼皮,用小手在光幕上点了点,将自己下次的抽奖时间安排到了明年开春的一月份。
说不定,等他年龄稍大些,还能抽出别的好东西来。
抱着这个希冀,小家伙裹着自己的丝绸小被子打着哈欠翻了个身,又继续呼呼大睡了。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圆润明月就慢慢隐进了飘过来的厚重乌云里。
“轰隆隆——”的雷声在窗外炸响后,紧随而来的就是淅淅沥沥的秋雨声。
两场连绵不绝的秋雨下过后,八月底,少府的匠人们终于把纸张给造出来了!
造纸的原材料收集起来并不算困难,造纸的整个流程也不算很复杂,可惜造纸时因为要将树皮、破布头、烂渔网在挖出来的水池内进行反复浸泡和捶打,这个过程很耗时。
负责印刷的匠人们在夏末秋初的时节就已经把“雕版印刷术”和“活字印刷术”给研究的透透的了,一直眼巴巴的等着纸张造出来,得以大显身手。
几乎是前脚纸张刚一造出来,后脚隔壁的印刷匠人们就将纸张兴冲冲地拿去印刷了。
在李斯的安排下,“四步走控书令”的大计划也又迎来了一个新的阶段总结。
九月的第一天,朝廷在咸阳城内举行了“治典郎”的最后一轮考核,经历一番激烈的角逐,最后足足淘汰了两百个人,三进一,余下前一百名的精英总算是艰难地选出来了。
令百官们惊奇的则是,在一百人之中几轮考核之下,总分最高、独占鳌头的头名竟然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祖籍为齐地的年轻女子。
一时之间,西南小城的贵族们所有关注、不关注“治典郎”这个小吏职位选拔的人都将目光移到了这个奇女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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