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袂浅
天色擦黑后,吃饱喝足的冒顿,被仆人收拾干净,由医者换完药,就躺在床榻上,盖着丝绸锦被,闭上眼睛。
紧绷了多日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完全放松了下来。
听着窗外寒风呼啸的声音,冒顿终于睡了一个好觉,这个好觉自从母亲在他眼前惨死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这般安稳的睡着过。
睡梦中,他恍惚是梦到了母亲,在外面如同凶恶草原野狼的少年,在夜深人静之时,嘴角微微扬起了一抹幸福的弧度,眼角处却滑过了两行清泪来。
黎明之时,耳畔处突然传来一声“轰隆——”炸响,惊得冒顿心脏一突突,立刻惊慌失措地从床榻上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第71章 火药见面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木窗,瞧见窗外还是朦朦胧胧一片黑呢,遂头疼地对着门口的方向吆喝了一声:“来人”。
站在门外的仆人闻声匆匆走进来,冒顿瞧见他后立刻拧着两条浓黑的眉头、伸手指着墙上的窗户出声询问道:
“外面发,发生何事了?”
“怎么听着像是炸雷了?”
仆人听到冒顿这话,往他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就神情淡定的对其微微俯了俯身,出声安慰道:
“公子不必烦忧,咱们质子府后街正对着的一座宅子里住着一群为陛下炼制丹药的方士。这些方士整日都在炼丹,炼丹的炉子也常常会炸锅,三五不时就要炸一个轰隆隆响,听着动静大,其实没有什么危险的。”
听到这离谱的解释,冒顿惊得两只眼睛都瞪大了,这么响的炸雷声,隔着一条街都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了,这还不危险?
可是他此刻又累又困又乏,身上还有伤,没法披衣去外面一探究竟,瞧着站在床边的仆人都淡定的不得了的模样,他也不好意思作出一副受惊的没见过世面的神情,思及这些住在长城内的人似乎自古以来就有爱用炉子炼制什么丹药的习惯,冒顿只得又闭上眼睛,拉着被子躺回了床榻上,提心吊胆地侧耳听了听,发现确实没有什么炸雷声了,他实在是抵不过身体上的疲累,再度意识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街之隔的宅子内。
在晨光熹微的大院子里,老方士韩终瞧着雪地上那被炸成一堆粉末的大石头,忍不住蹲在地上,抓起一把石粉边迎风撒着,边欣喜地落泪。
周边的一群围着韩终的年轻些的方士们也是各个盯着地上的石粉,激动的掉眼泪。
不容易啊!实在是不容易!
自从去岁夏日内长生丹是毒丹的事情爆发后,原本在咸阳城内颇为受人尊敬的方士群体一下子就变成了过街老鼠的晦气存在。
如果不是皇长孙在危机时刻让方士们戴罪立功,指了一条摸索着炼制火药的明路,怕是此刻咸阳城内已经没有方士了。
这大半年来,为了严格的保密,韩终带着几十个方士被皇帝陛下牢牢锁在宅子内炼制火药。
顶着“一年之内没火药就掉头”的强大心理压力,这群方士们是真的不敢吃,不敢睡,恨不得能够立马将这神奇的“火药一道”给琢磨透。
从“炼丹”转为“炼火药”,虽然手法有相通的地方,但还是难的不得了。
在失败了不知道多少次后,此刻终于算成功了。
寒冷的冬日里,一群方士们围着一堆石头粉末,抱头痛哭。
老泪纵横的韩终颤颤巍巍地从雪地上站起来,用袖子擦干眼泪就对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一群方士开口道:
“诸位,咱们现在炼制出来的东西勉强也算是把陛下想要的火药给搞出来了,可是单单靠这些火药,老夫并不能保证陛下真的会将咱们犯下的罪过给一笔勾销。”
一听到老方士这话,其余年轻些的方士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一个个无措地互相对视。
韩终赶在众人“嗡嗡嗡”地开口说话前,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神情认真又严肃地说道:
“诸位也都知道咱们背在身上的罪名有多大,老夫认为若是想要彻底让陛下宽恕咱们,并且重新重用咱们,这火药一道我们还得继续往深处摸索。”
听到韩终这话,一个中年方士忍不住出声询问道:
“师叔,难道您还想要把那秘籍上说的
火炮给钻研出来”
韩终摇了摇头,苦笑道:
“老夫倒是想要把那火炮也给搞出来,可是根本就看不懂那火炮的文字记载是什么意思,不过老夫仔细研究过了,那秘籍上写的炸|药|包、爆|炸|弹,咱们再努努力应该还是能够得着的。”
“依老夫之见,咱们现在先别急着去给陛下传信,等把那秘籍上记载的炸|药|包、爆|炸|弹的制作办法也给摸索着搞出来,做出实物,能让陛下看到这火药在战场上的使用方式了,咱们的价值才会让陛下重新估量,火药一道已经成我们方士们的最后一条退路了,咱们只有真的有不可替代的能力了,才算是真的从陛下手中捡回一条命了。”
一众年轻的方士们听到这语带戚戚的话也都理解地点了点头。
反正他们现在已经把火药搞出来,就算是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了,再进一步将更高级的火药武器给一并搞出来,他们就更有底气了,说不准陛下一高兴,不仅直接释放他们,还会恢复他们方士原有的好待遇呢!
一众方士们再度闷着头子钻研火药武器的事情。
“轰隆——”
“轰隆隆——”
寒风凛冽的隆冬时节,离北郊王陵比较近的幽静地块内,不时就要爆出一声声“轰隆隆——”的炸雷响,将隐藏在密林中的鸟雀野兽都惊得四处乱窜。
住在前街质子府内养伤的冒顿真是倒霉透了,躺在床上三五不时就要听到窗外“轰隆隆——”的炸雷响。
从初次听到时还会被惊着,几十次下来,冒顿连眼皮子都不颤抖一下了。
转眼间,鹅毛大雪变成零星残雪,漫长的寂寥冬日也一点点走到了尽头。
春寒料峭的一月里,宫中的腊梅顶着碎雪绽放的正盛。
章台宫的书房内。
身着一袭黑袍坐在按摩椅上的始皇正聚精会神的查看韩终托守门士卒一层层送到宫中的信件,看着韩终在纸上书写的火药武器的巨大进展,眼冒异彩。
一岁零三个月的秦缨还从头到脚穿着虎头帽、老虎衣裳和虎头鞋,戴着挂在脖子里的金项圈,就用两只小手摸着四周书架到处晃悠着走路。
待蒙毅匆匆来到书房门口时,就瞧见陛下正坐在临窗前的书桌旁低头处理政务,而小皇孙则岔开着两条小短腿儿坐在木地板上,低着脑袋,看着一卷摊开的褐色竹简。
明明是个还没开蒙的小奶娃,那认真看竹简的模样瞧着还挺认真的,蒙毅莫名有些想笑,忙强憋着笑意走进门内对着始皇俯身拜道:
“陛下,那一百名治典郎已经在勤学宫中到齐了,您是否要召几个人来见见呢?”
听到蒙毅这话,低着头忙活的祖孙俩全都抬起了头。
缨小胖墩儿眼睛一亮,忙用小手撑着地板站了起来,满眼期待地看向自己大父。
始皇瞧见孙儿的欣喜模样,想了想对着蒙毅吩咐道:
“毅,你抱着缨去勤学宫那边看看吧,朕就不召见那些人了,你派队士卒去北郊将韩终给朕带进宫来。”
蒙毅听到这话,忙俯身道了声“诺”,弯腰捞起兴高采烈朝他走过来的小殿下,就转身告退了。
等安排好去北郊接韩终的士卒们,蒙毅就抱着怀里的小殿下大步来到勤学宫。
待在蒙毅怀里,走在游廊上的秦缨离得老远就瞧见了站在宫门口的几个博士正对着下方一群黑压压的治典郎训话。
小胖墩儿扒着蒙毅的胳膊努力探着小脑袋往人群中看,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首排首位的年轻女子。
即便只有个侧影,但是在一众身着黑红二色长袍的男人之中,身着黑红二色曲裾的少女脊背还是挺得直直的,从内散发出来的精气神非常足,看着甚是亮眼。
[吕后!]
[年轻的吕后!]
秦缨凤目一亮,忍不住“咿呀”的惊叹了一句。
听到游廊处传来的一声清亮的小奶音,几个站在台阶之上须发斑白、激情对着下方治典郎门训话的宫廷博士们齐齐转头往东望,一看到抱着皇长孙朝着这边而来的蒙内史后,几个老博士心中一惊,忙抬脚匆匆走过去对着一大一小恭敬地俯身行礼道:
“微臣拜见小安国君,拜见蒙内史。”
站在下首的治典郎们听到动静,也都纷纷忍不住转头往游廊的方向望,只是在廊柱和几棵矮墩墩松树的遮掩下,只有站在第一排的几个人看到了同博士们说话的两人。
站在首位的吕雉也难掩好奇地跟着往松树后面望望,只能看到一个毛茸茸晃悠的黑色虎头帽。
等几个毕恭毕敬的老博士听到蒙内史只是抱着皇长孙来看看治典郎,虽然不明白皇长孙这是何用意,还是忙恭敬地俯身退到了一边。
秦缨也被蒙毅抱着走到了游廊的尽头,霎时就和站在下首的一群高矮胖瘦的治典郎们面对面对视了。
站在首排前三位的吕雉、章淮、张苍看着长相漂亮的奶娃娃将目光挨个在他们三个人身上一一扫过去。
吕雉眼睛一亮,没想到传闻中的皇长孙竟然生的这般可爱!
站在第二位的章淮与第三位的张苍也全都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上首的小娃娃,只不过前者薄唇紧抿,后者满眼好奇。
被蒙毅抱着站在高处往下望的秦缨边看着站在首排的十个人,边听着脑海中系统的电子音播报:
【宿主真是一个骨骼清奇的人!仅仅在咸阳用一招“控书令”就把吕雉、张良、张苍给齐齐挖到了宫里!】
【可惜作为反秦圣斗士的张良对宿主的大父有满心怨恨!四十五岁的张良通过“控书令”的机会,偷偷潜入宫中就是为了借机刺杀秦始皇!】
【请宿主注意,今岁已经是秦始皇三十七年了,在既定的龙陨之年,请宿主小心堤防张良!并在十二个月内完成临时任务——捡漏吧!大才!】
【任务要求:宿主需百分百攻略吕雉、张良与张苍,为自己的宏图霸业继续吸纳人才,添砖加瓦吧!】
【任务完成奖励:随机盲盒抽奖九次!】
听到系统这冷不丁响起的话,秦缨不由惊得眼皮子一跳。
吕雉、张良、张苍。
显而易见,站在首位的年轻女子是吕雉,站在第三位长得高大白胖的中年男人必然就是汉朝名臣张苍了。
那么夹在二人中间,身子颀长,表情淡漠、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就是张良了
仔细看看这站在第二位的男人确实貌若好女,长得挺不错呢。
秦缨的目光深了深,高兴地咧开小嘴笑了笑,就用小手拍了拍蒙毅的胳膊。
蒙毅也忙心领神会的抱着怀里的小家伙走下了几级台阶。
看着朝他们走下来的皇长孙,一群治典郎们都不禁挺直了胸膛。
吕雉看到径直咧嘴笑着走到她跟前的小奶娃,不由微微有些紧张。
正不知道是不是该行礼,就瞧见长得白白嫩嫩的小奶娃直接对着她伸出了两只小手,吕雉见状一愣,在小奶娃期待的目光下,也试探性的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下一瞬,面前金尊玉贵、长得漂亮可爱的小家伙就直接用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握住她的右手上下摇晃两下,奶声奶气地喜悦笑着出声询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啊?”
吕雉忙恭敬地出声答道:
“回小殿下的话,微臣名叫吕雉。”
“吕雉!真是一个好名字!”
“吕治典,你今日能力压群雄当上头名治典郎站在这个位置真是厉害!我很看好你,你以后要好好在宫里办差,有困难了可以来找我。”
听到初次见面的小皇孙竟然这般夸她,还让自己有困难了去找他,吕雉虽然知道对于她这个小吏身份而言,去找受宠的皇长孙,这事怎么看怎么不可能,但一时之间还是心脏砰砰跳,颇有些受宠如惊了。
自己一个平平无奇用了十几年的名字,还是头次听到有人夸这个名字
取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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