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袂浅
两岁多的小奶娃,爱和恨都显得那般灼热。
他的目光与那双清澈见底的丹凤眼四目相对时,脑海中又蓦地蹦出来“若从了我,大秦丞相之位都给你”的话,张良身子忍不住一抖,立刻被这虎狼之词给烫得狼狈转过了头。
被老李头捂着嘴,强制闭麦的秦缨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张良的背影,直到张良被士卒们带着出门的那一刻,看到对方重新回头了,他的脑海中又响起了机械电子音——
【恭喜宿主用虎狼之词令张良心神失守,使得张良的好感度原地提升了百分之三十,目前好感度为“0”!】
原来是零耶!
缨小胖墩儿听完电子音,忍不住眨了眨凤目,彻底目送着张良的背影消失在小院门口,正想要抬起小胖手将老李头的大手给扒拉掉,就看到老李头放下大手,神情复杂地对他俯身告罪道:
“小殿下,老臣刚刚失礼了,请您恕罪。”
“嗯。”
缨小胖墩儿咧了咧小嘴,心情大好地摆了摆小手,目光还在盯着小院门口。
李斯顺着小奶娃的视线往院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简直是痛心疾首啊!
难道韩非是魅魔不成?怎么只要与他有关的人就能将嬴秦皇室中的人给迷得不成样子?
陛下对韩非如此,如今韩非没了,来了个疑似韩非弟子的人,就又把他心目中的“二世皇帝”给整得五迷三道了。
六百多天的日龄就能被迷得当众说出来“你从了我!”这种虎狼之词!
天杀的!究竟是哪个贼人给皇长孙殿下念话本子了?!
……
宵禁的点过了。
困意上头的秦缨被李斯和章邯给护送回了长公子府后,二人又连夜入宫,一字不漏地将皇长孙“审问”张良的流程和
内容讲给了皇帝陛下听。
看着李斯眉眼担忧地悲痛道:
“陛下,不是老臣危言耸听,长孙殿下虽然聪慧,但是毕竟年龄幼小,小奶娃哪懂人伦之事?还是要好好引导啊,莫要让小殿下接触那些民间的小说家们写的奇奇怪怪的故事!”
“张良这人反心太重,一个弄不好就会养虎为患!还请陛下莫要让小殿下对他抱有太多希望。”
听着李斯的复杂声音,始皇眼中也涌起一抹复杂,只觉得乖孙今晚确实是太过奇怪了,除了那句“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的话语化用了论语中“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的句子,听着令人有几分惊艳之外,其余的话,让他这个大父来看,也显得好像是肥肥的猪油一样,该怎么说呢?有些略微古怪的黏人油腻。
始皇垂眸看着下方就差悲痛的哭出来的李斯,温声安慰道:“廷尉不必如此,缨今晚是有些调皮了,朕未来会管束好他看的书籍的。”
李斯听到这话,嘴唇微微发颤有些委屈地看了朗朗如窗外明月般的始皇帝一眼,果然,韩非同乡的接班人出来了,自己就不配得到陛下的偏爱了?
要不然,陛下为何之前喊他“斯卿”,如今喊他“廷尉”呢?
呜——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万人,与死去的韩非相比,我李斯究竟是学问差了?还是能力差了?在陛下心中终究是活人抵不过死人,法家双璧,斯比不得非,是斯不配了。
第103章 冷鹤莽虎
“李斯?”
瞧着自父王驾崩时就由楚入秦,在咸阳同他君臣相伴了整整二十八载的廷尉此刻竟然嘴唇发颤,神情委屈地仰头盯着自己,始皇有些莫名,遂长眉微微蹙了一下又对着跪坐在下方的李斯困惑地开口喊了一声。
李斯回过神来立刻同跪坐在身边的章邯一起从坐席上起身站起,躬身告退了。
目送着两位重臣一前一后地离去,坐于上首漆案旁的始皇垂眸想了想,还是对着站在一旁低眉垂首的宦者出声吩咐了一句:
“明日去后宫给蔷夫人传句话,等长夫人再入宫拜见她时,令蔷夫人委婉地对长夫人嘱咐一句,若是长公子府内的女眷们在府内听小说家们编的故事时,需要避着皇长孙些,长孙年幼又太过聪慧,莫要无意之中让长孙被那些小说家编出来的故事给移了性情。”
“诺。”
黑衣宦者忙恭敬地俯了俯身,紧跟着就听到陛下又语气复杂、低沉地开口询问道:
“胡亥那边如何了?今晚又闹了吗?”
“回陛下的话,酉时初勤学宫那边送来消息,说十八公子傍晚清醒后让留在殿内的年轻医者诊了脉,乖乖吃了药,喝了一碗白粥后,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今夜十八公子也很乖巧,没再哭闹,在宫人的伺候下,早早洗漱完就歇下了,赵卒使一直在旁边陪着。”
始皇闻言,静静地用修长的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没再吭声。
……
漆黑的冬夜内,凛冽的寒风拍打着雕花玻璃窗,风声大的厉害。
完全不知道老李头带着章邯回宫向大父复命时还顺便对大父将自己在张良面前的言行给小小告了一状的秦缨在回到府邸后,先去正院内看了阿母与父亲,向傻爹简单交代了一下他去东南大城办的事情,就兴高采烈地又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儿回到了自己的院落内,在乳母的伺候下,洗漱干净,穿着小睡袍躺在紫檀木小床内,忍不住心潮澎湃地将自己的系统面板调了出来。
瞧着悬浮的光幕上,那个冒着红光,由红色“负数”变成黑色“零”的张良攻略任务条,小胖墩儿的心情还是分外美妙的,即便是看着光幕上悬浮的“零蛋”,都能被他看出几分圆润可爱来。
毕竟张良和吕雉、张苍的情况不一样,张良属实是和嬴秦皇室隔着“国仇家恨”啊,而他今夜靠着后世那些能将人肉麻死的霸总语录,能不破不立地将张良的好感度一下子提升了百分之三十,已经算非常大的进步了!
秦缨边想边用小胖手摸着自己肉乎乎的下巴认真琢磨,好感度的大幅提升就说明他精心设计攻略张良的法子方向大体上还是很正确的,张良散尽家财,处心积虑的在城外筹谋着妄图推翻大秦,明面上看着似乎是要光复自己的母国,为韩王室报仇,其实内心深处还是不甘,想要让“五世相韩”的家族重新回到它该有的煊赫位置上罢了。
毕竟这位可是一个心怀远大抱负的聪明人呢,眼看着如今颠覆大秦的难度俨然要变得高不可攀了,如果皇室能给他个阶梯让他顺着下,给他画一个“相国世家”的大饼,作为国相家族的张良不可能不动心,而这事不能让大父一代帝王来做,只能让他这个隔了两代的小皇孙来办。
毕竟大父的实权丞相俨然只能是“李斯”了,而他秦缨未来的臣子班子还都是一片空白,任谁来看,都能瞧明白小小一个诸侯国的韩相根本不能同第一个大一统王朝的帝国丞相相提并论!
张良内心有多孤傲,自然是不必多说的,想来在他心中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家昔日“五世相韩”的光辉过往,他为他的国相家族深深自豪着,这是一只临水自照的鹤,若是他想要真的收复他,第一步就要无情的打碎张良心目中的无上荣光,要让他知道他心目中“五世相韩”的家族真是把他的母国给“相”的对强秦这个邻居来说太过“友好”了!
打碎他心目中的家族荣光后,就要用一张更加智慧、挑战更大、难度更高、光环更加耀眼的“国相大饼”挂在前面,日日吊着他,张良只要有一丝丝想为自己的家族证名,向后世人来证明——他们张家人是真的“国相世家”,有做“国相”的天赋和能力的心,他不信张良在未来的某一日,不会心甘情愿地为他办事,为嬴秦皇室办事,如今第一步已经走完了,第二步的耀眼大饼也画出来了,接下来若想要继续提升张良的好感度,就是得想办法让他慢慢参与到大秦的国事中来,即便他锁在牢狱里。
秦缨的大眼睛转了转,小脑筋飞快地谋划完,在心中粗略定下以后接着往下攻略张良的方向后,浓浓的困意就向涨潮的海水般一阵接一阵的汹涌冲上头了。
小胖墩儿张嘴打了个哈欠,用意念将系统面板给收起来后,闭上眼睛意识模模糊糊间又想道:[张良是清冷的鹤,我要学当驯鹤师,而项羽是虎,还是一头有勇无谋的莽虎,我,我还要学着当武松,管他大虎还是小虎,先劈头盖脸地梆梆梆用硬拳头打服了再说,而刘邦,刘邦是什么……]
春乳母满眼慈爱地看着两年如一日,每晚入睡前都要自娱自乐同空气玩耍一会儿后就乖乖闭眼入睡的小皇孙
,看到皇孙慢慢睡熟了,遂从案几旁起身将床尾玻璃灯罩内的蜡烛吹灭得只剩下了一根,又隔着木栏杆弯腰,动作轻柔地给小奶娃掖了掖被子,双手正准备离开,就看到今夜从府外回来的皇长孙似乎是心情分外的好,竟然熟睡时还忍不住将嘴角上扬含糊不清地笑着嘟囔起了梦话:
“嘿嘿,老牛是牛氓,他的脸皮子比曹老板的鞋底子都厚,厚……”
听着这内容古怪的小奶音,春乳母的表情也忍不住变得有些好笑,不明白皇长孙此刻究竟是梦见什么了,竟然又是“老牛”,又是“牛虻”的,“曹老板”也不知道究竟是谁?
静谧的冬夜内,缨小胖墩儿卷着自己的小锦被睡得香甜。
在同一时刻的咸阳牢狱中,已经在寒冷的大牢中被关押了整整两日一夜的项氏叔侄俩,夜深了,原本正盖着麦秸被躺在麦秸堆上合眼休息,突然听到牢狱中传出来了惊慌的大喊大叫声。
叔侄俩被声音惊醒,立刻翻身从麦秸堆上爬了起来,隔着硬木做的牢狱门,借着门前油灯的昏黄亮光,从门内的栏杆空隙中看到了大晚上的,身着黑色甲胄的秦人士卒又用双手压着一个身形挺拔、气质儒雅,好似读书士子的壮年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而关在他们牢狱对面,额头上蒙着一个染血布条的韩获正用双手扒着木栏杆,对着迎面走来的士卒们又哭又叫地大声喊道:
“家主!家主!你们这些暴秦之人究竟要把我们家主抓到哪里去?!”
“嫌犯速速闭嘴!若是再高声叫嚷我们就把你拖出去砍了!”
大晚上不能睡觉,还得抓着张良被迫加班的宫廷精锐士卒们心中可是很憋屈的,一听到韩阳里贼人的叫嚣,立刻出声怒怼了一句。
被士卒给抓着换上脏兮兮的囚衣推进最后一间牢房内的张良也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在士卒们离去后,借着朦胧的灯光,对着附近牢房内、满眼担忧望着他的诸多门客摆了摆手,哑声回答道:
“咳咳,获,我没事儿,你们先休息吧。”
跟着韩获一起从韩阳里内被蒙毅半夜擒获的反秦人士们听到家主这话,一颗心瞬间变得拔凉拔凉的。
肩膀紧挨着,脑袋凑在一起,努力瞪大眼睛、支棱着耳朵隔着木栏杆旁观、旁听的项家叔侄俩也算是看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了。
原来这个刚刚被秦人士卒抓进来的壮年男人就是韩获前夜在韩阳里的土胚房子内对他们满脸自豪、信誓旦旦地说着打入深宫,在暴君身边潜伏着做事的“上头人”吗?
啧——咸阳城郊的反秦好汉们实力竟然这般差劲的吗?费心费力地在城外潜伏十几年,还没有拉出大旗,进行造反大事呢,就被秦人士卒给直接一锅端了?
唉,早知如此,他们叔侄俩就苟在楚地,悄悄发展了,何必跑来淌这趟浑水呢?
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啊。
看着被连锅端的“帝都反秦人士们”,项梁心中复杂,项籍却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直接躺回麦秸堆上,气呼呼地拉着破破烂烂的麦秸杆被子就闭眼睡觉。
到了眼下的情景,他还有什么看不懂的呢?
他和叔父千里迢迢地从楚地跑到咸阳,明明什么坏事还都没有来得及做呢,就被人给直接抓进大牢内了!
前两日他还没琢磨明白,眼下看到这个打入深宫的“能干之士”,总算是彻底搞明白了,城郊这些潜伏多年的反秦人士们早就被嬴政给暗中盯上了!嬴政这回的全城索盗也是冲着这些城郊的反秦势力去的!然而,他们叔侄俩因为宫中无人,没能搞清楚咸阳的真实情况,被当成两头傻狍子被秦人士卒给算进这城郊的反秦队伍内,一并被抓入这冷冷清清的帝都大牢里充数了!
哼!着实是可恶!
项梁看着大侄子气恼的模样,心中也很是憋屈和无奈,但眼下他们二人已经被锁在这里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今丧失了主动权,他别的不求,只希望“暴君”别真的一刀砍,直接把他们叔侄俩也算进这城郊的造反势力里面给拖到菜市场上砍杀了。
就算他们叔侄俩真的要死一个,他也希望死的人是他,而非籍……
项梁垂首一声长叹,隔着两座牢房,独自一人躺在麦秸堆上的张良还在忍不住重温宵禁前在覆满积雪的小院子内发生的事情,即便他已经控制不想了,可是那两岁多的小奶娃所说的每句话、每个字还是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一想到那句离谱的,根本同小奶娃的年龄不相符的古怪虎狼之语——
“张良先生!你若从了我!我以后把大秦丞相的位置都给你!”
张良白皙的脸皮子就忍不住微微发烫,他着实是想不明白,嬴政那般的高冷性子怎,怎么能养出来一个这般跳脱的孙子呢?
秦缨如此重视他,想来嬴政也不会轻易杀了他,就算是为了想要敲开他的嘴,估计过两日,那个小奶娃就又会跑来囹圄内对他说些奇奇怪怪、搅动人心的话吧?
张良抿着薄唇,目带思量,然而第二日,秦缨没来。
第三日,秦缨也没来。
……
第十日,皇长孙还是没来。
一个月了。
两个月了。
三个月了。
转眼间残冬消退,春日已过,初夏降临,牢狱内的气温都升高了,矮墩墩的小安国君还是没有来!
张良先生:“嗯……”
第104章 增援战事
无独有偶,同张良一样胸怀大志,却深陷囹圄,只能日日夜夜苦苦等待皇家人到来的还有项家叔侄俩。
[烦!]
[好烦!]
正值十三、十四岁的热血年纪,少年项籍每一天对自由生活的热爱与期盼是根本没有办法用言语来描述的。
若是往昔在楚地时,四月初夏,满眼青绿,气温日渐灼热的时节。
项籍早就脱掉衣服,“扑通——”一个猛子扎进河流内兴高采烈地摸虾、抓鱼、游水了,可如今他却只能和自己叔父变成被束缚住翅膀的笼中鸟,从早到晚的关押在这牢狱内,能活动的空间就这方寸之地,稍稍晃晃身子就转不开了。
无尽的等待,有限的活动空间,这些不舒服的外部生活环境逼的性情桀骜的少年人控制不住从内心深处升腾起来一股子浓浓的烦躁,这些烦躁就像是挠人脚底心的羽毛一样,挠不死人,却能活活折磨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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